她又挣了一下。


    他握得更紧了。


    柳韫看着那只被他攥住的手腕:“松手。我要去查。”


    “韫儿,别去,听话。”


    “松手。”


    他没松。


    她抬起眼,看向他,一字一顿:“松、手。”


    “朕不会……”


    还没等他说完,下一秒,她突然俯下身去,张开嘴巴。


    他的手背被她死死咬住。


    细白的牙齿陷进皮肉,用力撕磨啃咬着。她一点也没收着力气,痛感从手背蔓延开来,像被一把小锯反复拉扯。


    “嘶——”他倒抽一口凉气,眉头皱成一团,低头看着那颗埋在自己手背上的脑袋。


    因他始终不肯开口,她便不松口。


    齿痕越来越深,裴昱容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是要把朕这块肉啃下来才甘心?”


    她没应,牙关又紧了紧。


    裴昱容语气带着一股子破罐破摔的赌气:“行,你咬。你就算把朕这块肉咬掉了,也只当给你补补身子——朕什么好东西没给你补过?不差这一口。”


    柳韫本也没打算如何,谁知她发现她咬得越狠,他越是不吭声了。


    见自己都咬成这样了,他都不肯透露半个字,定然不是什么好事。她心中更是着急,便更加用力。


    不久,血丝从她齿缝间渗出来,沿着他的手背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她浅色的裙摆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她咬着那块皮肉,牙关酸胀,下颌发僵,可他始终没有抽手,也没有说出她要听的答案。


    终于,她松了口。


    牙印深深的,几乎对穿,血珠子从伤口里涌出来,糊了他满手。


    她盯着那片触目惊心的齿痕,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眶通红。


    裴昱容只看了一眼,便道:“闹够了没有?”


    柳韫的声音涩得发紧:“要么告诉我,要么让我去查。”


    裴昱容道:“想都不要想。这不是你该管的事。”


    柳韫道:“我不管这事管什么?你就有管我的资格吗?”


    裴昱容目光沉沉:“朕没有这个资格谁有?你倒是说说,这普天之下,还有谁管得着你?”


    柳韫轻笑道:“是,若要细说,这普天之下,除了陛下,还有谁会这般,把我关在这个地方,连一句实话都不肯说,这便是管?这和囚禁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裴昱容道,“囚禁是不给吃不给穿,不许出不许进,朕把你养得珠圆玉润,也没拘着你,哪里亏着你了?至于你要的实话,朕说了,你便会信?”


    是,她根本就不可能信他的。他也不可能说实话。


    柳韫被他的歪理气到语塞:“你简直不可理喻。”


    “是你要讲讲道理。”他抬起那只血糊糊的手,在她面前晃了晃,“你咬也咬了,闹也闹了,朕可曾对你说过一个不字?——韫儿,莫要再这般折腾了。朕一切都是为了大局考虑,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朕不会害你。”


    柳韫道:“好一个‘大局’,若你真是为了大局考虑,何故连真相都不敢说?这底下的真相,若是堂堂正正的,何须掩盖?若是清清白白的,何惧人知?


    “你今日将其粉饰,这个大局就能稳住了?焉知我不会从旁处知道?焉知纸能包住火?你越是瞒,我越是要查。你越是堵,我越是要撕开口子。你防得住我一时,防得住我一世吗?”


    裴昱容冷冷道:“如何防不住?朕若不想让你知道,你便是将天捅个窟窿出来,也不会有神仙出来应你一声。”


    柳韫道:“那便试试,是我这窟窿捅得深,还是你这天补得快。”


    裴昱容沉默了。柳韫吸了一口气,转身就往外走。


    手腕再次被攥住。这一次他没有用什么力。


    “你就非得查这个?”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气淡了许多。


    柳韫没有回头:“你说呢。”


    身后安静了片刻。


    裴昱容点点头。也不想再和她斗了,扬声道:“来人——”


    几个内侍低头进来。


    裴昱容道:“传朕的旨意,即日起,看好皇后,不许出瑶华殿一步!”


    他是要将这“囚禁”坐实了。


    内侍们应道:“是。”


    柳韫终于没有再挣扎。


    她忽地冷笑了一声,笑得让人发虚,让人生寒。


    他竟是又采取了禁足手段。


    而这一次,连带着白蔹白薇一起禁足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7章 无长进 原来什么都


    白薇白蔹端着食盒进来时, 柳韫正坐在矮榻上,脑袋靠着墙。


    明明天光大好,可她那边就看起来像是昏昏暗暗, 像是要融入阴影里。


    “娘娘……”白薇把食盒放在矮榻旁的小几上, 小心翼翼地打开,“午膳送来了。有炙羊肉,还有这道清炒时蔬,御膳房新换的方子,说是比从前更爽口些……”


    她一边往外端碟子,一边偷偷抬眼觑柳韫的脸色。


    柳韫没有动。她歪着脑袋靠着, 目光落在窗外的某处,不知在看什么。


    白蔹也上前, 把箸摆好,轻声道:“娘娘, 用些罢。您一天没吃了。”


    从昨日被禁足到现在, 柳韫也是滴水未进。


    白薇等了半晌,又开口道:“娘娘,奴婢知道您心里有事。可身子是自己的, 您这么熬着,万一熬坏了可怎么好?太子殿下还小, 还指着您疼呢……”


    柳韫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却依旧没有动。


    太子……


    呵……


    裴昱容把她身边所有可能帮她的人全禁了,连珩儿也带走了。


    他怕她让珩儿去传话问话,怕她利用孩子, 怕任何一丝她可能接触到外界的缝隙。


    他把什么都想到了,把每一道门都封死了。


    白薇还想再说什么,被白蔹轻轻拉了一下袖子。白蔹摇了摇头, 示意她别再说了。


    两人退到门边,守着那一片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殿外传来脚步声。


    白薇白蔹同时抬头,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踏进来,赶忙福身行礼:“陛下。”


    裴昱容问了下情况,走进来,目光落在那个半蜷缩着的人影上。


    他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低头看她。


    她靠在墙上,目光空空地落在不知什么地方,像是没看见他,又像是看见了也当没看见。


    小几的饭菜还摆着,一口没动。


    “什么意思?”


    裴昱容伸手,拿起小几上的饭,夹了些菜,把碗箸递到她面前。


    “吃饭。”


    柳韫没有动。


    裴昱容的眉头蹙起来:“再怎么样也不能绝食,别用自己的身体来抗议。”


    柳韫没理他。他道:“不论在什么时候,绝食都是下下之策。对付仇人,只会让对方称心快意;用来对付亲人,只会徒增心疼罢了。”


    柳韫确实没想绝食。她只是没胃口吃。


    可她不想解释,一个眼风都稀得给他。


    裴昱容看着她这副模样,把箸放下,用勺子舀了一勺饭,又和着片羊肉,递到她唇边。


    “张嘴。”


    柳韫没动。


    他又往前递了递,勺沿轻轻碰了碰她的下唇。


    还是没动。


    裴昱容盯着她,压低声音道:“韫儿,你好好吃饭。珩儿很担心你,刚还跟朕哭闹,以为你生病了。”


    柳韫似乎总算有了些许反应,片刻后,她开口,声音淡淡的:


    “陛下瞒着他不就好了。就说妾身没事,好的很——这不是陛下惯会做的么?”


    裴昱容被噎了噎,耐心道:“你先吃饭,珩儿那边,朕会好好跟他解释的。”


    柳韫把头偏过去,只留一个侧脸给他。


    裴昱容的手僵在半空。


    裴昱容道:“听话,多少吃一点。”


    柳韫还是理都不理他。


    他看着她,那双眼睛幽深幽深的。碗还端在手里,勺子还举着。


    过了很久很久。


    他的耐心似乎在告罄的边缘,但柳韫还是视他若空气一般。


    “不吃是吗?”他把碗放下。


    裴昱容忽然站起身,弯腰,一把将她捞了起来。


    柳韫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腾空,被他打横抱在怀里。她下意识抓住他的衣襟,随即又立马松开,不停捶打着。


    他抱着她大步走向内殿。


    床榻上的帐幔被他扯开,她被放进锦褥间。


    她撑着手臂想要坐起来,那道身影已经覆下来,将她重新压了回去。


    “看来是没饿着、没累着。”他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朕让你好好累上一累,看你吃是不吃。”


    柳韫的瞳孔收缩,下一秒便开始挣扎。她推他的肩膀,偏头躲他落下来的吻,三两下手腕便被按在了枕侧。


    他的唇落下来。她挣得越厉害,他吻得越密集,像是故意跟她较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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