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蔹跪在他脚边,低着头,脸上是一种等死的平静。
柳韫的呼吸都滞住了。
他怎么会在这里?不是说要议事到后半夜吗?
裴昱容此时正阴着一张脸。
他议事到了这个时辰,忽想起她近日孕期情绪不定,有时半夜醒来便睁着眼发呆。担心她睡不安稳,便散了局,改日再议,特意提早回来看看。
谁知一回来,便看见白蔹站在寝殿门口,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她歇了吗?”
白蔹的脸白了白。
他绕过白蔹,推开寝殿的门,走到榻边,掀开被子。
空的。褥子还是凉的。
人不知道已经出去多久了。
他就那么站着,盯着那张空床榻看了许久。
柳韫脑子里嗡嗡的,身体比脑子快,她几步上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陛下!是妾身的错,全是妾身的错!”
她生怕旧事重演,伏在地上,声音又快又急:“妾身不该擅自出去的,陛下要罚就罚我罢!”
殿内静得可怕。
柳韫伏在地上,看不见那人的表情,只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沉甸甸的,压得她脊背发凉。
过了几息,他才开口:“干什么去了?”
柳韫顿了顿,伏在地上,想着他此时突然回来,或许并不知情?
她咬了咬牙,道:“……妾身在花园走了走。走得远了,忘了时辰,这才……”
话没说完,被裴昱容将她整个人从地上一把提了起来。
柳韫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幽深莫测,烛火映在里面,却照不进底,只有一种冷到极致的东西。
柳韫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不敢发出一个音节。
裴昱容拎着她,目光从她脸上缓缓扫过。
先看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微微红肿,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未干的湿意,是哭过的痕迹。
再看她的唇。
唇瓣微微肿着,比平日更红润一些,像是被什么轻轻咬过。
她的身上隐隐泛着一种迷离的、淡淡的粉色。
裴昱容的呼吸滞了一瞬。那双幽深的眼睛里,最后一点光亮也暗了下去。
他忽然对着殿门的方向:“来人!”
高公公立马进来行礼:“奴在。”
裴昱容道:“传令下去,今夜有刺客潜入宫中。封锁所有宫门,搜查所有可疑之人。各宫各院,一处不许漏。找到可疑者——”
他一字一顿:“当场格杀。”
高公公浑身一震,道:“是!”立马去吩咐侍卫。
柳韫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立马挣扎起来:“陛下!”
裴昱容看她,目光冷冷:“闭嘴。”
两个字淡淡的,不是警告,像是最后的容忍。
侍卫领命,正要转身出去。
柳韫知求他不得,转去拦侍卫,一把挣开他的手,朝门口冲去。
侍卫刚跨出殿门,便被一个人从侧面撞了上来,嘴里还让他“别去”。
侍卫下意识扶住来人,低头一看,整个人都懵了——昭妃娘娘正紧抱着他的手臂??
“娘娘?!”
侍卫的脸色都变了,他手里还提着刀,刀鞘正抵在她的身侧。他想往后退,可她抓得太紧,几乎是抱着他。
侍卫退不得。想抽回手,又怕摔着她,整个人僵在那里,只能拼命往后仰,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
“娘娘!您、您松手!使不得啊……娘娘!”
侍卫余光求救似的看向殿内,看向那个站在烛火下的身影。
裴昱容几步跨过来,大手一把掐住柳韫的后颈,将她从那侍卫身边带进自己怀里。
他的掌心贴着她后颈细腻的皮肤,微微用力,让她被迫仰起脸。
那双眼睛近在咫尺,冷得像千年寒潭。
“还不快滚。”
侍卫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夜色里。
柳韫被他扣在怀里,后颈那只手像铁箍一样,动不得,挣不开。
他把柳韫摁在椅子上坐着。
柳韫不敢动。
时间变得很慢。每一息都像被拉长了,拉成一根细细的丝线,不知什么时候会断。
她听着自己的心跳,快得不像话。
殿外偶尔传来脚步声,是传令的侍卫跑过。偶尔传来低低的说话声,是各处开始搜查的动静。那些声音隔着重重的门和墙传进来,闷闷的。
柳韫在心里默默祈祷。
每一刻都是煎熬。每一分都在想——他有没有躲好?有没有被发现?有没有……
她不敢往下想。
不知过了多久,殿外传来脚步声。是去传令的那个侍卫回来了。
殿门被推开一条缝,那侍卫在门外行礼,有些害怕地道:
“启禀陛下,各处都搜过了,没有发现可疑之人。各宫门也都查了,今夜……没有异常进出……”
没有。没有发现。
他躲过去了。或者,他已经出去了。
柳韫心中暗暗庆幸。也是,她该对他有信心的。
那侍卫在门外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
侍卫不敢抬头,不敢动,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
裴昱容半晌开口:“下去。”
侍卫赶忙应道:“是!”又立马退出去了。
柳韫羔羊一样地坐在那里,垂着眼,盯着面前那一片玄色的衣袍。
他没搜到。今夜的事,也许……就这样过去了?
她心里那点侥幸刚刚冒头,便听他又开口了:
“抬水来。”
柳韫心里瞬间又提起来了。
抬水?这个时辰?
没有人敢问。殿外传来脚步声,是内侍们领命而去。不多时,浴桶被抬了进来,热水一桶一桶倒进去,热气蒸腾而起,氤氲了满室的烛光。
内侍们退了出去。
柳韫看着那满满一桶热水,心里愈发紧张害怕。
裴昱容转过身,伸出手,去解她的衣带。
衣带解开,外衫滑落,中衣散开,一件一件,被剥落在地。
柳韫闭着眼,由着他,猜想今夜定然又是少不了一顿磋磨。
他将她抱起来,放进浴桶里。
她落在温热的水里,水没过胸部,只露出半峰。他站在桶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然后,他伸手,开始替她洗。
洗她的脸,洗她的唇,洗她的颈侧,洗那泛着淡粉的皮肤。
先前陆铮对她极尽温柔,几乎没留什么痕迹,甚至嘴唇都是她自己咬破的,但柳韫还是心虚得紧。
他洗得慢条斯理,柳韫坐在水里,由着他摆弄。
洗着洗着,他便开始清理更深处。
感受到时,柳韫一个激灵,下意识躲避。“嗯……”
“别动。”裴昱容警告。
她没敢再动,水波微微晃动,柳韫盯着水面,咬着唇,手指扣攥着桶沿。
过了很久,柳韫甚至隐隐有战栗的冲动,他终于收回手。
他将她从桶里捞出来,放到一旁准备好的软巾上,将她裹住。然后对内侍道:“换水。”
内侍们低眉顺眼地进来,抬走旧桶,换上新的热水。
新水比方才那桶更热一些,雾气蒸腾,再次模糊了视线。
裴昱容再次将她放进去。
又洗了一遍。
这一遍比方才更快些,将她搓得一干二净。
不知过了多久,他将她从水里捞出来,用干爽的软巾裹住,抱回榻上。
柳韫以为他要开始了。可他没有。
他只是将她放在床上,将软巾扔到一边,随后入了榻,将两人用被子盖好。
柳韫躺在那里,等了一会儿。
没有动静。
又等了一会儿。
还是没有。
她悄悄睁开眼,偷偷看他,发现他闭着眼,一动不动,看样子是睡了。
真是……太奇怪了……都不像他了。
不过也合了她意。
她也闭上眼,不再看了。
困意涌上来,将她淹没。只留下了一夜的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1章 清商亭 竟要当着外
裴昱容选的这处地方, 叫“清商亭”。
说是亭,其实是一组依山而建的建筑。
主亭建在最上方,飞檐翘角, 四面轩敞, 里头设着席位。
主亭前连着较宽的三级低矮的台阶,更像是石板的过渡,下了这三阶,又是一片平台,比上头略低,却也铺得平整开阔, 左右两侧各摆了几席,皆是陪客官员。
再往前, 便是通往山下别苑的青石小径,蜿蜒隐入花木深处。
主亭地势最高, 坐在里头, 整片御苑的秋色尽收眼底。
亭边一湾活水,曲曲折折流过假山石畔,水边遍植芙蓉, 此时开得正好,粉白相间, 映着粼粼波光。
今日天公也作美, 日头温软,不烈不薄,偶有微风拂过, 便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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