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还穿着宫妃的服饰……
裴昱容看着他,目光幽深如井:“你看错了。那是朕的昭妃。”
昭妃……
这两个字仿佛重锤砸在他的耳膜上。
他直视着那个年轻帝王:“臣做梦也不会认错自己的妻子。那张脸,那个声音,臣看了六年,听了六年——”
范阳三年,回京三年,“她分明就是……”
“陆铮。”裴昱容打断他,语气依旧平静,可那平静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翻涌,再一次提醒道,“那是朕的昭妃。不是什么别的人。”
陆铮的胸膛微微起伏着,压住心里翻涌的情绪,道:
“陛下,臣斗胆,想与……昭妃娘娘见上一面。此事于臣而言,实在太过蹊跷。臣与拙荆一年未见,今日竟是这般情形。臣不敢妄加揣测,只求一个明白。恳请陛下恩准。”
裴昱容道:“嫔妃与外臣,不便相见。”
陆铮道:“陛下,臣并非有意僭越。只是臣在外这一年,无一日不念着回京与她团聚。臣……”
裴昱容盯着他,眸色深了深。
“陆卿,”他终于开口,语气缓了几分,却依旧没有松动的意思,“你今日刚入京,一路辛苦。先回府歇息。有什么事,改日再说。”
这些话从他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却像一道门,严严实实地关上了。
他心乱成一团麻。
今日之事太过蹊跷,他确实需得弄清楚发生了什么,需要知道她为何会在宫中,为何会穿着嫔妃的服饰,为何会被人唤作“娘娘”……
可僵在这里不是办法。
他垂首,拱手。
“臣告退。”转身,离开了这里。
殿外的日光明晃晃的,照在他身上,他却觉得浑身发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7章 妻与妃 我怎么来的
含元宫前, 御驾亲临的阵仗还没散尽。裴昱容的长腿大步流星往里走,周身气息沉得骇人。
高公公几乎要小跑着才能跟上,余光瞥见那张脸上, 像烧透了却无处可泄的火, 闷在胸腔里,随时能把靠近的人烧成灰烬。
一路的宫人纷纷行礼,连头都不敢抬。那脚步声擦着耳边过去,带着风,带着压抑不住的戾气。
偏殿的门被“哐”地推开。
柳韫还在哭。肩膀一抽一抽的,手里攥着块帕子, 已经湿透了。
白薇白蔹两人陡然听到这带着怨气的声音,俱是被吓了一跳, 仓皇跪下。
裴昱容的目光扫过去,落在她那双红肿的眼睛上。
心头那把火像是被人浇了一瓢油。
他开口, 声音不大, 却让人脊背发凉:
“谁告诉她的?”
殿内一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内侍宫女们稀里哗啦跪了一地。
没有人敢出声。
“朕问你们,”他一字一顿,“谁告诉她的?”
高公公伏在地上, 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
陆铮入京的事,他确实吩咐过不许传到昭妃耳朵里。可底下那么多人, 总有疏忽的时候。谁多嘴了?哪个不长眼的敢多这个嘴?
依旧无人敢答。
裴昱容盯着那群跪着的人, 目色阴沉。
在这深宫里,只要他不想让她知道,她就永远不会知道。
宫人的嘴是他管的, 门禁是他把的,消息往哪儿走、不往哪儿走,全是他一句话的事。
无论前朝会发生怎样的动荡, 她都不该知道。
这一年多来,他不就是这么做的?
她不闻不问,他便当她不想知道,于是一点风声都不漏。
可今日——
柳韫抬起眼,看向他。
那双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可那目光却直直的,没有躲闪,没有畏惧。
“陛下,”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阿郎回来了,为何不告诉我?”
裴昱容再次听见“阿郎”两个字从她嘴里出来,额角猛地跳了一下。
他看着她,反问:“告诉你了,你又待如何?”
柳韫被他这态度激了一下。“我要去见他。
“让我去见他。”
她说着,抬脚就往外走。
裴昱容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将她拽了回来。
柳韫踉跄了一步,差点撞进他怀里。她抬起头,眼眶红红地瞪着他。
裴昱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冰冷:
“你摆准自己的身份。你是谁?你是朕的嫔妃。他回来,关你什么事?”
柳韫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刺得他心里一紧。
“关我什么事?”她的声音比方才更沙哑,却更清晰,“陛下问我关我什么事——我是怎么来的这里,陛下心里没数吗?”
裴昱容攥着她手腕的手指收紧了几分。
果然。
这个陆铮一回来,她那一身反骨就全上来了。这几个月的好好的,安安静静的,每日喝药、理账、由着他听肚子——全是假的。全是因为那人没回来。
那人一回来,她就全变了。
他咬着牙,字从齿缝里挤出来:“朕心里有数得很。别忘了,你现在是何韫疏!”
柳韫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泪水还没干,却忽然迸出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
“我是他的妻!”
那声音几乎是喊出来的。她猛地甩开他的手,转身就朝门口冲去。
裴昱容反应更快,几步追上,一把捞住她的腰。她的双脚腾空一瞬,被他整个人箍进怀里。
柳韫挣扎起来,踢他,打他,推他。
“放开我!你放开我!”
裴昱容将她摁在胸口,不管她怎么挣扎都不松手。
“你闹够了没有?”
柳韫显然没够,还在挣。
裴昱容忽然冷笑了一声:“朕还没算账呢。一个在后宫待得好好的嫔妃,怎么会知道前朝的事?”
裴昱容的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人。一个一个看过去。
最后落在一个瑟瑟发抖的身影上。
“你,”他说了那个身影的位置,开口,“抬起头来。”
白薇跪在那里,整个人抖如筛糠,如同一只被揪住的偷黍的硕鼠。
听见这句话,她不敢不抬头,可那脸已经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裴昱容看着那张脸,心下立刻明白了七八分。
他就猜到是这找死的长舌婢。
“来人,将这个贱婢拖下去,”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舌头拔了——”
柳韫在他怀中睁大了眼睛。
白薇如雷轰顶,扑通扑通地磕头,额头撞在地上,咚咚作响:“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求陛下开恩……”
白蔹也跪在一边连连磕头:“陛下开恩!陛下开恩!她只是一时糊涂,求陛下饶她一命!”
已经有内侍上前来拖白薇。
白薇的哭喊声撕心裂肺:“娘娘!娘娘救奴婢!——”
柳韫用尽全力挣扎。可裴昱容的手臂箍得死紧,她怎么挣都挣不开。
情急之下,她的手胡乱抓过去,正正揪住他胸前,狠狠拧了一把。
裴昱容整个人像是被电了一下,又痛又痒,手臂下意识一松,捂着胸口倒抽一口凉气。
“嘶——你?”他惊愕。这女人怎么回事?每次攻击尽往这些奇怪的地方招呼。
柳韫趁这间隙,已经冲到拖白薇的内侍面前,张开手臂护在她身前。
“谁也不准动她!”
她喘着气,眼眶红红的,头发也乱了。
内侍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敢再动。
裴昱容站在原地,看着她这副模样。
他深吸一口气。
“过来。”
柳韫不动,只护着身后的白薇,瞪着他。
裴昱容道:“朕让你过来。”
柳韫道:“陛下又要迁怒无辜?上次那些板子还不够吗?这次直接要拔舌头。她不过是告诉了我一句实话,就活该被拔舌吗?”
裴昱容道:“朕吩咐了多少遍,不许让昭妃知道。她听见了,记住了,转头便告诉你了。这叫无辜?
“这叫明知故犯,不把朕的话当回事,这叫——找死。”
柳韫噎了噎,随即又道:“那陛下呢?难道不是陛下隐瞒在先?阿郎回京述职,本就是堂堂正正的事,为何要瞒着我?”
裴昱容笑了一声:“不瞒着你?不瞒着你,你就会像今日这样,跟发了瘟似地跑出去乱嚷!
“朕不说,你今日已经是这副模样了。朕要是说了,你怕是早就在承明殿门口引颈候着了。到时候,你是昭妃还是柳韫?你是朕的人还是他的妻?你是想让他跪下来谢恩,还是想让他当场拔刀跟朕拼命?”
柳韫站在那,觉得他强词夺理,却又不知从何反驳,又担心稍稍松懈,白薇会再次被人拖了去,她将再无救她的余地。
她护着身后的白薇,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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