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蜀令连连摆手:“无妨无妨,孕初之时,多有此症,乃是胎气上逆所致。臣开几剂安胎和胃的方子,娘娘按时服用,忌食生冷油腻,静养些时日便好。”


    裴昱容这才回过神来,忙道:“开,现在就开!要什么药材尽管说,太医蜀没有的,让人去找!去采!去贡!”


    太医署令笑着,连声应是,后被小内侍引到一旁去写方子,提笔时指尖微颤。搁下笔才发觉后背已洇了一层冷汗。


    今日这脉,诊得险。但凡少看一处体征,他都不敢开这个口。他活到这把年纪,总算没把招牌砸在这含元宫里。


    裴昱容转向柳韫。


    她坐在那里,垂着眼,安安静静的,让他心里软得不像话。


    他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


    柳韫抬起眼看他。


    他仰着脸,“韫儿,”他唤她,声音微哑,“你听见了吗?咱们有孩子了。”


    柳韫看着他,木讷地点了点头。


    裴昱容的目光渐渐往下。那里分明还平坦着,什么都看不出来。可他现在知道,那里有了。


    他的骨血。是她和他的骨血。


    是的,只要她的人还在他身边,什么都会有的。


    他不必去想那些不存在、并不会发生的事。


    目光透过那层薄薄的衣料,凭借着对这具身体的熟悉,仿佛还能看到其下蜿蜒的腰身,温软的皮肉。


    看不到那正在分蘖的生命,却仍然仿佛被它灼到眼中发烫发热。


    “争气。”他忽然说。


    柳韫一愣。


    裴昱容抬起头看她,眼里带着笑,是那种从眼底漫出来的,藏都藏不住的笑:“朕说你争气。这才多久?一个多月。你就怀上了。”


    他的语气里,仿佛这是什么了不得的功绩。


    他站起身,弯下腰,摁着她的脑袋,在她额上落下一个吻。


    柳韫也没躲,像是自己也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样子。


    裴昱容亲够了,才直起身:“韫儿,婕妤之位委屈你了。如今有孕,该封。”


    柳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他没给她开口的机会,“昭。”他忽然道,“封号用‘昭’字。”


    他看着她,眼底带着笑意,又带着几分认真,“昭者,明也。你配这个字。”


    他有些忘形,甚至都忘了问她愿不愿意、喜不喜欢,就这么定了。


    “昭妃。”他又念了一遍,唇角弯起来,“好听。”


    高公公在一旁听着,心里暗暗咂摸这个“昭”字。昭,日明也。这个字可不是随便给的——日出东方,光照万物,那是帝后之位才配得上的意象……


    裴昱容浑然不觉自己给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只是看着柳韫,眼里带着笑:


    “往后这宫里,你是昭妃。朕的昭妃。”


    柳韫望着他,体内似乎有无数她并不熟悉的声音都在告诉她,她不该扫兴、她不能拒绝。


    裴昱容笑了,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那支羊脂玉荷叶簪还插在髻间,温润生光。


    “还有,”他收回手,转向一旁侍立的高公公,“今日在场的,都有赏。”


    高公公忙躬身。


    “裴沅。”裴昱容唤道。


    裴沅上前一步,福身下去。


    “你方才提醒得好。”裴昱容道,“若不是你,朕还不知道要蒙到什么时候。赏——尚宫局丞晋尚宫,领六尚局事。另赐钱五万,绢三十匹。”


    裴沅跪下去:“臣谢陛下隆恩。”


    裴昱容又看向白薇白蔹。


    那两个丫头早就跪在那里。


    “你们两个,”裴昱容道,“往后好生伺候娘娘。若有半点差池——”


    白薇白蔹连连叩首:“奴婢遵旨!奴婢一定尽心竭力伺候娘娘和小殿下!”


    裴昱容听见“小殿下”三个字,嘴角又弯了弯。


    他转向太医署令:“太医。”


    太医蜀令忙搁笔起身。


    “从今日起,昭妃的脉案你亲自来。每日请一次平安脉,若有任何不适,即刻来报。太医署的人,你随便调。药材你随便用。朕只要一样——母子平安。”


    太医蜀令躬身:“臣遵旨。臣必当竭尽全力,保娘娘和小殿下平安。”


    裴昱容点了点头,又看向柳韫。


    她还坐在那里,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轻轻覆在了小腹上。


    那个动作,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


    裴昱容心里像有温水流过。他再次蹲下来,仰着脸看她。


    “韫儿。”


    柳韫抬起眼。


    他伸出手,轻轻覆在她覆着小腹的手上,将她的手和那还未显怀的肚子一起拢在掌心里。


    “韫儿,”他又唤了一声,“朕会好好照顾你们的。”


    柳韫看着眼前人,有些恍惚,她垂下眼,轻轻“嗯”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本章对生理细节进行了微调,


    按理这么短时间就算孕吐也不会吐这么狠,所以就当女主体质问题。


    而且一般这么短的时间,太医摸不大清楚,是不敢一槌定音的。


    就当他艺高人胆大吧。


    (因为我没生过,之前写的时候并没觉得有什么,发之前才觉得有些不对劲,查了一下,果然不对,然后对文中进行了微调,作话也稍微补充说明一下,大家见谅)


    第84章 掌中温 就这般急色


    夜深。


    柳韫靠在引枕上, 手里还握着那卷白日没看完的医书,但其实并不怎么看得进去,基本没怎么翻页。


    太医署令开的安胎方子她已喝过, 那股苦涩的味道还在舌根残留, 白薇端来的蜜饯吃了两颗才压下去。


    外间传来脚步声。她抬眼,裴昱容已绕过屏风走了进来,寝衣的领口微敞,露出一小片精瘦的胸膛。


    柳韫放下书卷,便要起身。


    “躺着。”他几步过来,按住她的肩, “有身子的人了,还动不动就起来做甚。”


    柳韫便没再动, 由着他上了榻。


    帐幔落下,烛火在外间映出朦胧的光晕。裴昱容躺下后, 手臂自然而然伸过来, 揽住她的腰,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柳韫靠在他肩侧,阖上眼。


    他的掌心贴着她腰侧, 缓缓往上移,指尖勾住她寝衣的系带, 轻轻一扯, 系带松了。


    柳韫察觉到时,立马睁开眼,按住他的手。


    “陛下……”


    裴昱容的动作顿住。


    柳韫将衣襟拢紧, 带着几分警惕:“陛下这是做甚?”


    裴昱容垂眸看她,反问:“你觉得朕想做什么?”


    柳韫抿了抿唇,提醒道:“妾身如今有孕……”


    “嗯。”他应了一声, 手却没抽回去,反而顺着她按住的力道,又往里探了探,“所以呢?”


    柳韫急了,一把攥住他的手腕:“陛下!”


    看着她这副模样,裴昱容反而起了些气性:“太医说了,孕初三月,只要小心些,不猛不烈,便无大碍。”


    柳韫吞了吞喉咙,不说话。


    裴昱容似是为了让她信,补充道:“朕让高福去问的,太医署令亲口说的。还说——最好在月份浅时多亲近些,往后月份大了,反倒不好办了。”


    柳韫脸上腾地烧起来。


    她攥着他手腕的力道松了松,随即又握紧,声音都变了调:“陛下就这般急色吗?”


    裴昱容忽地笑了,像是觉得有趣,又像是被气笑的:“朕急色?”


    柳韫不答,只别过脸去。


    裴昱容却收了笑:“你这人……朕方才只是想听听孩子。太医说,月份再大些,隔着肚皮能听见动静。朕就想听听,现在能不能听见什么。”


    柳韫听到这么个原因,一时哑然。


    裴昱容道看着她这副呆住的模样,又笑了一声,这回笑意里带着几分揶揄:“朕还没怎么着呢,你倒好,上来就骂朕急色。”


    他语气里好似多了几分委屈:“朕好不冤枉。”


    柳韫脸上更烫了。


    “那陛下也不该……”她嗫嚅着,想说他方才那动作分明就是……


    “不该什么?”裴昱容挑眉,“不该解你衣裳?不解开怎么细听?”


    柳韫不再和他说话了,反正也说不过,况且她眼下本就没什么心情跟他争这些。


    裴昱容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他重新躺回去,手臂一伸,将她揽进怀里。


    “朕不闹你。不过——朕真得好好听一听。”


    他忽然翻身,整个人覆下来,柳韫一惊,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觉得衣裳被他撩开了些许。


    温热的掌心贴在她小腹上,然后,他的头低下去,耳朵贴了上来。


    柳韫浑身一僵。


    他真的在听。就那样贴着她的肚皮,一动不动。


    柳韫垂眸看着他,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如实道:“没动静。”


    柳韫道:“月份还浅,自然听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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