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这情形,分明是急症。
若真是旧疾凶险,因他拘着规矩不让就医,拖延出了人命……李公公激灵灵打了个寒颤,那后果,怕是不堪设想。
可放她出去……陛下同样有严令不得放行。李公公左右为难,额上也见了汗,搓着手,嘴唇嚅嗫着,半晌没说出个章程。
柳韫似乎疼得更厉害了,整个人蜷缩起来,喉间溢出压抑的痛吟,她勉力抬了抬眼睫,气若游丝地挤出一句:“快去……快回……不碍事的……”
这情状落在李公公眼里,无异于最后通牒。快去快回,不碍事……是啊,速去速回,或许真能遮掩过去。总好过让人死在这里!
他猛地一跺脚,再不敢犹豫,尖着嗓子喊道:
“快!备步辇!要稳当的!你们俩,仔细扶好娘子!”他指着白薇白蔹,又转头对旁边的小内侍吼道,“愣着干什么!去叫抬辇的人!再让前头侍卫清一清路!”
柳韫任由她们搀扶起身。步辇很快备好,铺了软垫。
柳韫被搀扶着坐上去,裹紧了披风。
李公公点了四名稳妥的内侍抬辇,又命两名侍卫在前开路、两名在后随护,白薇白蔹一左一右紧跟着。
一行人急匆匆走向含元宫正门。把守宫门的侍卫长见状,立刻上前阻拦,面色肃然:“李公公,陛下有令……”
“让开!”李公公此刻也横下心,打断他,指着步辇上闭目蹙眉的柳韫,疾言厉色,“睁开你的眼看清楚!柳娘子旧疾突发,性命攸关,必须即刻送往尚药局救治!若是耽误了,陛下怪罪下来,是你担还是我担?!速速让路,再派两人沿途警戒!”
侍卫长看向柳韫的脸色,又听李公公抬出的话语,心中也是凛然。
“开门!”侍卫长侧身,挥手放行,同时迅速指派了两名手下,“你们,跟着,务必确保柳娘子一路安稳,直达尚药局!”
步辇一路急行,很快抵达了尚药局所在的院落。北库位于院落后方,更为僻静。
早有眼尖的仆役提前跑进去通传。步辇刚到北库门口,就看到那程主药。
李公公连忙上前,急急说明情况。
程主药听着,道:“既是急症,便快些进来。库房重地,药材繁多,气味混杂,不宜人多惊扰。”
她目光扫过李公公、四名抬辇内侍以及含元宫跟来的几名侍卫,“柳娘子随臣进来,其余人等,便在院外等候罢。”
李公公有些迟疑:“这……程主药,陛下有令,需得确保柳娘子周全……”
程主药面色不变,语气却不容置疑:
“李公公,尚药局北库是配制要紧方剂、储存珍稀药材之处,自有规矩。闲杂人等进入,若冲撞了药材气息,或是碰倒了什么,反而误事。柳娘子既是来瞧病的,有臣在此,还能让她在尚药局里出了差错不成?你若实在不放心,可让你的人在院门处守着,但库房之内,至多只准柳娘子及其贴身宫女进入。”
李公公亦怕因自己坚持带人进去反而坏了事,只得妥协,对白薇白蔹叮嘱道:
“你们二人仔细扶着娘子,万事听程主药吩咐。”
又对程主药拱手:“那便有劳程主药了,务必仔细诊治。我等就在院外候着。”
程主药略一颔首,侧身让开门口:“柳娘子,请随我来。”
白薇白蔹一左一右,搀扶着柳韫下了步辇。
柳韫大半重量倚在两人身上,随着程主药进了北库大门。
厚重的木门在她们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库房内弥漫着浓郁而复杂的药材气味,一排排高大的药柜直至屋顶,上面贴着密密麻麻的药名签子。
程主药径直引着她们穿过一道帘幔,走向内侧一间看起来像是配药间或休憩用的内室。
帘幔掀开,内室窗边,章可贞背光而立,闻声转过身来。
她脸上带着一贯的笑意,目光落在被搀扶进来的柳韫身上,轻轻颔首道:“你来了。”
白薇和白蔹俱是一愣。
婕妤娘娘?
她怎么会在这里?
还是在尚药局的北库内室?
两人下意识地想要行礼,口中“娘娘”二字尚未唤出,下一秒却失去意识,昏了过去。
两名药童上前接住两人,将二人扶着安置在了一旁的软榻上。
柳韫有些担心:“她们……”
“放心,只是让他们睡一会儿,不会伤身。”章可贞缓步走近,语气温和依旧,却带着一种不同以往的平静利落,“事急从权,不得已而为之。程医官会照顾好她们。”
柳韫看着软榻上昏迷不醒的两人,终究有些不忍,低声道:“是我们连累她们了。还请程主药费心。”
程主药点了点头,没多说话,显然并非多言之人。
柳韫转向章可贞道:“婕妤娘娘,我们是否该抓紧时间?外头李公公他们等不了太久。”
章可贞却微微一笑:
“不急。”
作者有话说:
因为之前踢到脏东西了,那人今天突然在我文章底下和别的地方到处造谣生事,
目前被我删干净了,如果有的读者收到了重庆IP的莫名回复,可以不用管它。
造谣是不需要证据的,对方有零个证据,只有一张嘴。
本来就是个小作者来着,经不起它这么造??
不管是我的,还是看到别的作者的相关被诋毁,除非发了证据,不然不要轻信(发了所谓的证据也要仔细辨别!)
如果再看到了,希望大家可以帮我顺便点个举报??
谢谢啦~
(以后如果有什么那啥的评论最好也只段评说,尽量不要发到外面去)
第72章 局中棋 她又跑了。
麟德殿内, 钟鼎齐鸣,管弦悠扬。
殿宇高大恢宏,此刻更是装饰得富丽堂皇。
殿内两侧, 文武百官、皇亲国戚、内外命妇按品阶端坐, 衣香鬓影,珠光宝气。
殿中央的舞台上,舞姬们正随着恢弘的乐曲翩翩起舞,广袖翻飞,恍若天女临凡。
裴昱容手执金杯,时而微微侧首与太后低语两句, 时而举杯与阶下重臣示意。
殿内歌舞升平,丝竹悦耳, 觥筹交错,一片祥和。
就在这时, 李公公脚步急促地从侧后方悄然靠近御座区域。
他面色苍白, 额上全是冷汗。他不敢直视御座,只在高阶之下停住,对着侍立在御座侧后方的高公公急急地低语。
高公公闻言, 瞳孔骤缩,随后迈着沉重的步伐, 躬身快步走到裴昱容身侧, 附耳低语。
隔着旒珠,旁人看不清裴昱容的神情。但那一瞬间,他摩挲着扶手的指尖倏然顿住, 仿佛凝固。
整个人的气息似乎都凝滞了刹那,周身那股从容端凝的气场,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纹。
殿中的歌舞仍在继续, 舞姬的裙摆旋开如花,乐声悠扬喜庆。
周遭的谈笑声、劝酒声似乎都模糊远去,只剩下胸腔里那颗心脏正以一种近乎失控的力度,沉重地撞击着肋骨。
跑了。
她又跑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
他几乎能想象出她是如何精心策划。
一股炽烈的怒火沿着脊椎窜升。
然而,这怒火只肆虐了一瞬,理智又让他觉得不对……
以她那对谁都好的性子,既知他的脾性,如何又有可能会再逃跑一次?
如果不是单纯的失踪那是什么?还是有人插足了?目的是什么?分散他的注意力?扰乱今日的布局?还是另有所图?
心思千回百转,不过瞬息之间。
“皇帝,怎么了?”
太后微微侧首,目光似乎并未特意看过来,依旧望着殿中歌舞,只语气关切道:
“可是后宫、前朝有什么急务?今日是哀家生辰,本不该拿这些俗务烦你,但若真有要紧事,你自去处理便是,不必顾忌哀家。”
裴昱容置于膝上收紧的手缓缓放松。
他抬起眼,唇角勾起了一抹笑意,“不过是些微末小事,底下人处置不当罢了。劳母后挂心。”
裴昱容冲高公公使了个眼色,高公公会意,立马着人去办。
随后,他举了举手中的金杯,道:“今日是母后千秋,普天同庆,还有什么能比陪在母后身边,共享天伦之乐更重要?”
他的目光扫过阶下济济一堂的臣公命妇,声音略略提高:
“来,诸卿,再为太后千秋圣寿,共饮此杯!愿母后福寿绵长,愿国泰民安!”
殿中众人闻言,无论是否听清前因,此刻皆高举酒杯,齐声应和:“愿太后娘娘福寿绵长!愿国泰民安!”
声震殿宇,将方才那一丝几乎无人察觉的涟漪彻底掩盖。
裴昱容仰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琥珀色的酒液滑过喉间,他面上笑意未减,眸色渐深。
柳韫被束缚着蜷在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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