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昱容冷笑:“朕瞧着并无用处。”
“陛下息怒——”高公公噗通一声跪下了,连忙道,“是奴蠢笨!奴一个没根的东西,哪儿懂得这些!那都是市井话本里看来的昏招,作不得数!作不得数啊!陛下万金之躯,岂能真用这些法子?是奴才该死!”
裴昱容沉默半晌。
许以重利?他给的赤玉金链,她转头就去当了。
家族转圜?哼……
他的“家族”,是这天下最森严也最冰冷的宫墙,太后不趁机施压已是万幸,岂会帮他转圜?
“行了,起来罢。”裴昱容有些疲惫地闭了闭眼,“朕也没真信你的……”
高公公战战兢兢地爬起来,觑着皇帝脸色,小心翼翼道:“陛下,这这男女心思,奴才们这些残缺之人是万万揣摩不透的。或许……陛下改日,可问问那些懂得的女子?譬如太后娘娘见识广博,或能……”他话说到一半,见裴昱容眉头蹙起,立刻知趣地住口。
裴昱容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再说。
“懂得的女子……”他喃喃自语,目光投向殿外深沉夜色,不知想到了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采泽兰 这伤怎么好
殿内烛火通明, 药香被温热的湿气冲淡了些许。柳韫沐浴回来,发梢还带着潮意,换了身素净的寝衣, 走到离龙榻几步远的地方便停下了。
裴昱容正半靠在床头, 目光落在她身上,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最后停在她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那两个新来的宫女,用得可还顺手?”他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殿内显得有些低沉。
“挺好的。”
“挺好就好。”裴昱容拍了拍被子,让她坐下, “今日太后过来,朕听高福说了。你答得不错。”
柳韫在床榻边坐下, 只微微侧着耳。
“往后若太后,或其他人再问起朕与你平日如何, 不必细说, 更不必提朕待你如何。”
柳韫微微颔首:“奴婢知道了。”
殿内一时静极,柳韫询问用不用她去熄了灯。
裴昱容却叫等会,对她道:“朕要如厕。”
柳韫闻言, 指尖微颤。她抬眸,对上他的视线, 见他似乎言语认真, 并非作伪。她立刻道:“奴婢这便去唤高公公来。”
“不必。朕叫他歇下了,”裴昱容道,目光锁着她, “你来。”
柳韫喉咙紧了紧,脸颊发热道:“此事……怕是不妥。”
裴昱容道:“有何不妥?朕伤成这样,还讲什么虚礼?”
柳韫有些着急道:“奴婢是怕手笨, 摔着陛下了。奴婢这就去叫那两宫女来。”
裴昱容立即否决道:“你怕手笨,她们就未必不手生了。况且此等近身之事,岂能随意交托?还是说,柳医师觉得,此事比清理血肉模糊的伤口,更污秽不堪,更令你难以忍受?”
柳韫忙要解释,裴昱容却抢一步道:“人有三急,憋不得。再耽搁,若真憋出个好歹,或是牵动伤口……你白日躲清静,夜里连这点事也不愿做,朕这伤,到底是白挨了不成?”
柳韫的脸颊红白交错,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她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罢了,何必再作无谓争执。左不过在这宫里也待不了多少时日了,忍过眼下便是。医者面前,本就不该有太多男女之防,从前也不是没照顾过重伤的男患……
她在心里劝好自己,眼底那点挣扎与羞恼被强行压下。“陛下稍候。”
她转身走向屏风后,取了一只鎏金铜虎子,走回榻边。将东西放在榻前踏脚上。
柳韫伸手去托住他未受伤的右臂腋下,用力将他沉重的上身扶起一些,另一只手迅速扯过两个软枕垫在他腰后。
裴昱容靠坐着,尝试用未受伤的右手去解裤子,但身体微微前倾便牵动了肋下和腿上的伤口,一阵尖锐的疼痛让他闷哼一声,动作僵住。
他此刻的姿势,既要维持平衡不向后倒,又要顾及各处伤口不被拉扯,本就勉强。一只手臂既要支撑身体,又要完成解系、对准这一系列的动作,几乎不可能。
他看向仍立在榻边的柳韫,道:“朕单手使不上巧劲,也看不着。你若只是扶着朕,这东西没个准头,泼洒出来更难看——帮人帮到底。”
“……”柳韫认命般地闭了闭眼。看样子,他似乎真的无法独自完成。而再耽搁,或真让他勉强为之,只怕会因动作扭曲而再次崩裂伤口,那便是她的失职了。
她再睁开眼时,目光已竭力凝定,伸手先小心地帮他解开腰侧的系带,动作尽可能迅捷而避免触碰。然而,接下来的步骤,确如他所言,需得“引导”方能确保无误。
柳韫的手像是被火燎到,却强忍着没有缩回。
她能感觉到手间的口口与口口。这不是忄靑谷欠,只是最原始的需求,却因这触碰的场景和两人的关系,变得无比难堪。
分明只是解决再正常不过的生理需求,她却隐隐觉得这人像是故意的,毕竟他满肚子坏水。可他重伤是事实,她也不好再恶意揣度人家。
她屏住呼吸,用最快的速度完成安置。整个过程,她因怕有所偏移,视线也不敢移开,只能被迫直勾勾地望着,看起来别样别扭,倒像是她想要一探究竟。脸颊和耳廓早已烧得通红,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粉。
起初是寂静,只有两人压抑的呼吸声。可后来声音仿佛被放大了无数倍,敲打在柳韫的耳膜上,也敲打在她紧绷的神经上。每一秒都漫长得像是一种无声的凌迟。她甚至能感觉到掌心传来的细微颤动,只觉烫得惊人。
裴昱容也没有说话。他只是靠在那里,目光落在她红得几乎要滴血的耳垂上,以及她紧抿的唇瓣上。她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扑簌个不停。
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在他心底翻涌。有身体释放后的轻松,更有看她如此状态下的近乎恶劣的满足。
直到终于停歇,余韵渐消,柳韫拿来软帛替他擦拭,随后立马抽回手,然后拉好衣物,盖好锦被。
做完这一切,她端起那沉重的虎子,转身疾步走向屏风后的净房。
裴昱容看着她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身影,靠在枕上,方才那片刻,她指尖的冰凉与颤抖,仿佛还残留在他皮肤上,他眼底的暗沉比殿内的夜色更深。
屏风后传来隐约的水声,是她在清洗。过了好一会儿,柳韫才重新走出来,脸上维持着平静,但眼睫低垂,依旧不敢与他对视。她走回榻边,声音干涩:“陛下,可要熄灯安歇了?”
这一次,裴昱容没有再阻拦。
“嗯。”他应了一声,有些沙哑。
烛火被一一吹灭,只留墙角一盏昏暗的长明灯,勉强勾勒出物的轮廓。
裴昱容静静躺着,锦被下的身体却紧绷着,那阵方才被她指尖无意带起的源于身体最深处的燥热与悸动,此刻非但没有随着释放平息,反而像暗夜里悄然蔓延的野火,灼灼地烧着他的四肢百骸。
他闭着眼,却能清晰听见自己沉重起来的呼吸,与不远处她刻意放轻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在这寂静的深夜里,每一声都敲打在他本就紊乱的心弦上。
春意一日浓过一日,玉醴池畔的垂柳已抽出嫩黄的新芽,在午后暖风里拂着粼粼水光。含元宫内却仿佛滞留于冬末,药香与沉寂交织。
柳韫的眉头已经蹙了整整三日。
裴昱容左臂那道最深的撕裂伤,在精心照料了半月余后,原本已见收口长肉,鲜红的嫩肉被新生的淡粉色皮膜小心翼翼覆盖,脉象也一日稳过一日。她甚至开始规划让他尝试极轻微的腕部活动,以防筋肉粘连。
可就在她觉得曙光初现时,那伤口周围毫无征兆地又红肿了起来。皮肉微微发亮,按之温热,边缘泛起一圈不祥的淡红。换药时,还能见到缝合线处有清稀的渗液。
她仔细检查了每一寸敷料、每一味药材,甚至怀疑过是不是近日天气转暖、潮气滋生引起了什么细微的染污。
可一切如常。
她亲自监督煎药,盯着他一口口喝下。膳食更是费尽心思,鱼蓉粥、黄芪炖雏鸽……样样都是生肌长肉的好物,都是喂到他嘴边。
“陛下这几日夜间,可觉伤口灼痛或瘙痒异常?”她一边用清凉的草药汁为他小心擦拭红肿处,一边问道。
裴昱容靠坐在厚垫里,闻言只是倦怠地摇了摇头:“还是老样子,钝痛罢了,夜里倒睡得沉——许是春日阳气升发,旧伤有些反复也是常事。你也不必过于忧心。”
话虽说来宽慰,柳韫心里疑虑却更深。医书是有“春发陈痼”之说,但多见于风湿旧疾,对于这种狼牙造成的新伤,在治疗得当的情况下,不应出现如此明显的反复。
更让她隐隐不安的是他的脉象。比起前几日,似乎又沉细了些许,气血周流的力道不足,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悄悄消耗他的本源。可观察他的面色、舌苔,除了虚弱,并无明显热毒或湿浊内蕴之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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