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韫故意嗔道:“阿郎只知道拿碗给自己暖手,就不管我的手还凉着呢。这姜汤喝下去,身上是暖了,手指尖可还冰着。”
陆铮一怔,随即低笑出声,下一秒,竟解开自己外袍的系带,握住她那双微凉的手,不由分说地直接贴上了自己中衣下的腰腹肌肤。
“哎!”柳韫轻呼一声,指尖传来鲜明至极的温差与触感。
她此刻掌心所贴之处,肌肤光滑紧实,温度高得惊人。陆铮常年习武戍边,筋骨强健气血旺盛,身体本就比常人更温热,腰腹这一处蕴藏元气之地,更是暖烫得像个小小的火炉。
她冰凉的手指乍一贴上,竟似被那蓬勃的热度轻微地烫了一下,忍不住蜷缩起指尖。
“你……”柳韫没料到他这般直接,怕冰坏了他,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他牢牢按住。
“不是嫌手冷?”陆铮低头,额头轻抵着她的,呼吸相闻,眼底映着跳动的烛火和她绯红的脸,“这里最暖和。给你暖暖,算是赔罪,可好?”
柳韫垂下眼帘,感觉那手里的温度直通脸颊,“哪、哪有这样赔罪的,没个正经。”
“对自己夫人,要那么正经作甚。”陆铮低笑,将她往怀里带了带,让她的手更妥帖地贴着自己,“医书上不是说,寒气易从手足入体?我这‘人肉暖炉’,可比手炉管用多了。”
柳韫被他逗得忍不住弯了唇角,正欲说话,外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管家的通报:
“郎君,宫中忽然来人,已至前厅。”
陆铮神色一凝,缓缓拉开柳韫。
“想来是有什么事要通传,我去去就回,你在此处歇着,不必跟来。”
柳韫点点头。
陆铮身为手握实权的封疆大吏,即便回京休沐,宫中时有传讯或赏赐下来也是常有之事。
她并未多想,只叮嘱:“天寒,阿郎记得披上大氅。”
“好。”陆铮应着,快速整理了一下衣袍,将方才解开的系带利落系好,又恢复了那位威仪内敛的模样,转身大步朝前厅走去。
来人面白无须,神情端肃,身后跟着两名低眉顺眼的小黄门,正是太后身边颇为得用的首领太监之一冯公公。
见陆铮到来,冯公公面上浮起一层笑意,略一躬身:“陆大人,深夜叨扰了。”
“冯公公辛苦。”陆铮拱手还礼。
二人寒暄加在一起拢共不过五句,冯公公便直接宣布来此正事。
“太后娘娘有口谕,奴得先带到咯——著范阳节度使陆铮,明日巳时正,慈宁宫西暖阁觐见,咨询边务,特此转告。”
陆铮垂首应道:“臣陆铮,领太后慈谕。明日必准时入宫觐见。”
冯公公转述完后,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陆大人,太后对范阳军务甚是挂心,明日还请节度使详细奏对。”
“分内之事,不敢怠慢。”陆铮说完,示意管家上前。
管家会意,正要奉上早已备好的给传旨内官的茶资,那冯公公却轻轻抬手一挡。
“陆大人且慢,”冯公公笑容不变,声音却压低了半分,补充道,“还有一事,需请大人知晓。”
陆铮不疑有他,“公公请讲。”
冯公公道:“陛下近日饱受头疾困扰,太医署诸博士斟酌再三,用药总觉差些火候。听闻尊夫人柳氏,出身医药世家,于岐黄之术颇有心得,尤擅调理疑难杂症。陛下闻之,特嘱奴传话——”
他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陆铮瞬间僵硬的指节。
“请柳氏明日与节度使一同入宫。巳时正,节度使往慈宁宫面见太后,陆夫人则请移步含元宫侧殿,为陛下请脉协理汤药。太后亦觉此议甚妥。‘节帅尽忠,夫人尽孝,方为两全’——”
末了不忘语气怪异地补一句:“不知陆大人与陆夫人可方便否?”
话音落下,前厅一片死寂。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章 深宫召 怎轮到让臣子之妻看诊?
次日巳时初,马车在宫门口停下。
陆铮先下了马车,将柳韫搀扶下来。
冯公公早已候在门内,见二人到来,脸上堆起那纹丝不动的笑:“陆大人,陆夫人,这边请。”
陆铮目光扫过柳韫的面色,脚下未停,与她并肩朝内走去。
漫长的一路上,两人的内心不无忐忑。
柳韫是第一次进宫,自不必多说。
陆铮的忐忑,却要复杂得多。
陛下为何突然要召韫儿入宫看诊?
在他的印象里,她二人似乎连面都没有见过。
既未见过,何来指名?
是听说了那些市井传闻?
陆铮暗自摇头。
长安城内医术精湛者不知凡几,太医署更是汇聚天下名手。陛下若真为头疾所苦,自有国手尽心调治,何须特意召一个边镇节度使的妻子、出身民间的医女入宫?
这于礼不合,于制更是不通。
引路的内侍在前一直带着路,直到眼前出现两条岔路:一条往北,一条向东。
两人的脚步停下。
冯公公侧身,笑容可掬:“陆大人,慈宁宫在西,请随奴这边走。陆夫人,含元宫在东,自有宫人引路。”
陆铮还是担心,忽然转向冯公公,道:“冯公公,陛下头疾乃是大事,为人臣子不敢怠慢分毫。只是内子初次入宫,面见天颜,心中难免惶恐惊惧。这心神不宁之下,请脉辨症,万一有个闪失错漏,岂非耽误了陛下圣体?
“我想着,若能在含元宫外稍候,或可稍减忐忑,利于专心侍奉?待陛下脉象初定,我即刻赶往慈宁宫,绝不耽搁太后问询大事。此乃臣一点私心愚虑,万望公公体察,代为转圜一二。”
冯公公嘶了一口气,道:“陆大人爱妻护妻、虑事周全之心,奴听着真是感动。”
却话锋微转:“只是啊……陆大人,这含元宫是陛下静养之所,规矩最是严谨。陛下既已下旨单召夫人协理汤药,自有圣意安排。
“您虽关切,毕竟非医者,于诊脉用药之事上,恐怕也难真正帮衬什么。
“您若守在门外,传出去,旁人怕是要嘀咕陆大人这是信不过陛下?还是信不过天家?这……呵呵,奴多嘴,陆大人自己掂量。”
陆铮听了,忙要辩解,却被冯公公打断,言及朝廷大局,军国正事,孰轻孰重,让陆铮自己判断。
陆铮袖中的手缓缓握紧。
倒是柳韫开了口,道:“没事的,阿郎快去罢,莫让太后久等。”
陆铮最终只能低声道:“待会我来接你,万事小心。”
“嗯。”
于是,陆铮便被冯公公领着朝着向北的宫道走去。
柳韫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方向,直到引路的小宫女轻声催促:“夫人,请随奴婢来。”
她收回目光,拢了拢斗篷,转身踏上向东的路径。
这条甬道似乎更长,宫墙更高,积雪覆盖的琉璃瓦在阴郁的天色下泛着冷光。脚步声在空旷中回响。
又不知走了多久,绕过几重殿阁,眼前出现一座更为巍峨肃穆的宫殿。匾额上“含元宫”三个鎏金大字,在冬日暗淡的天光下,依然有种迫人的威严。
柳韫被引着走了进去。甫一推门,暖意混着清苦药香与沉水香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她小心打量着这奢华宽敞的四周,目光最终落到了北面那张宽大的床榻上。榻周还垂着数层极薄的素色罗帐,影影绰绰,能看见里面一道斜倚的身影。
两名穿着浅碧宫装的侍女静立榻边,一人手持银签,正轻轻拨弄着狻猊香炉里的灰烬;另一人捧着鎏金手炉,垂眼侍立,纹丝不动……还有别的宫人,他们各自忙碌着,除了衣料摩擦与银签触及香灰的细微声响,阁内一片沉寂,无人敢惊半分。
引柳韫进来的小宫女把她带到后细声禀道,便退了出去。
柳韫见她把自己扔下不管,也不能继续站着,拜伏下去,额头触地,声音略显干涩:“臣妇柳氏,叩见陛下,陛下万福金安。”
话音落下,殿内依旧安静。
她忽然有些慌——陛下是否还在安睡?
自己方才的叩拜声会不会太大,扰了圣驾?
若是如此,为何无人提前示意她在外等候?
立在床榻旁的公公也不曾开口。这沉寂让人不安。
不知过了多久,罗帐内那道倚着的身影,似乎微微动了一下。很轻的衣料摩挲声传来,里面的人像是缓缓坐直了身子。
柳韫伏在地上,背脊僵硬,喉咙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
半晌,帐内终于传来声音。
“抬起头来。”
那声音年轻,清润,却带着一种刚睡醒般的微哑,以及一种居高临下的淡漠。
柳韫依言,缓缓直起身,却牢记之前礼仪课上提及的——不可直视天颜。
她的目光恭敬地垂落在身前光洁的木板地上,只看到榻边垂下的一角玄色织金袍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