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而,一滴无色无味的雨从万米高空坠落,掷地有声,紧接着夏雨带着它特有的磅礴力量,哗啦啦的,顷刻间就变成暴雨倾盆。
两人同时望向窗外,风起,窗帘被低低地吹着。
荒芜大地,激烈地被大雨冲刷,阴湿的青苔在某个不知名角落铺展出蓬勃绿意。
带着湿意的风吹过脸颊,林桑渔说:“下雨了,江闻折。”
江闻折“嗯”了一声,重新垂眸看身前扭着脖子看雨的林桑渔,肤色冷白近乎透明,肩颈线条绷出好看的曲线。
江闻折言辞笃定:“明天会是艳阳天。”
“真的吗?”望着这大雨,林桑渔有些不信。
“嗯,看了天气预报的。”
“那就好,明天可是你的生日,”林桑渔将头终于扭了回来,笑嘻嘻地对着江闻折说,“今天可是你最后一天三十一岁的日子了。”
“是啊。”
可是你还很年轻。
“时间过得好快。”
耳边依旧是淅沥沥的雨声,很响很脆。
江闻折沉下肩膀,很突然地问:“你说,你变成人了,真的是人类的寿命吗?”
林桑渔想了一下说:“应该是吧,我都活了二十四年了。”
过了很久,江闻折才说:“会长生不老吗?”
林桑渔的表情陡然变得严肃,眉眼紧紧敛起,脸色沉下来。
江闻折第一次见她露出这样的表情。
他听见她说:“江闻折,我不想长生不老。”
长生不老,很痛苦。
离别,也真的很痛苦。
话题太沉重,江闻折久久不回应,林桑渔又变回嬉皮笑脸的样子,张开双手:“我累了,我想洗澡上床呆着了。”
整理完情绪,江闻折将林桑渔抱起,温声说:“好。”
“明天你真的一天都不上班吗?”林桑渔闷在江闻折的怀里,表情全都隐藏。
“请假了,真的。”江闻折颠了一下林桑渔,抱得更高防止她摔倒。
“那我们可以睡到十一点才起床吗?”
她都好久没有睡过懒觉了。
“不可以。”江闻折回得毫不犹豫。
“为什么?”
“不吃早饭对身体不好。”
“……好吧。”
*
被子里是两人共同的沐浴露香气,丝丝缕缕地弥漫在鼻尖。
“怎么还睁着眼睛,不睡觉?”
江闻折欲抬手合上,结果一打开又是两只睁得圆圆的眼睛。
“都说了,明天不能赖床。”
林桑渔说:“要准时给你送生日礼物。”
江闻折无奈道:“明天白天也可以送。”
“不行不行,就要卡点,我怕我明天就没有勇气送这个生日礼物了。”
“送礼物还需要勇气?”江闻折没放在心上,“那你就睁着眼吧,我睡了。”
“好啊,反正我订了十二点的闹钟,也会把你闹醒的。”林桑渔炫耀似的摇了摇她手上的手机。
江闻折很轻地叹了一口气,重新睁开眼。
林桑渔就叽叽喳喳地拉着他东扯扯,西聊聊。讲到激动的时候,还会一下子坐起来,手舞足蹈地给江闻折演示。
江闻折听了一会儿,又把林桑渔拉回,把被子重新给她掖好。
“我不冷的。”
“不冷也要盖好,尤其是肚子不能露外面。”
“叮铃铃——”
闹钟响了。
江闻折撑坐起来看她:“时间到了,礼物送完就睡觉了吧。”
早知道让她送礼物,会熬夜,就不叫她送了。
真当零点到来,林桑渔却很异常地沉默了一瞬,空气凝滞。
她动作略显不自然地翻身下床,漆黑的卧室传来一阵拉抽屉的声音。
待林桑渔重新回到床上,江闻折感受到一张冰凉的四四方方的卡递在了他的手心。
没开灯,厚重的窗帘阻隔月光,江闻折只能感受到这是一张卡,他猜测道:“你该不会把你的工资卡当礼物送我了吧?上次说你是守财奴,就是随便说说的,你不要当真。”
“不是的,”林桑渔捏紧被子,说道,“江闻折,这是衡安医院的年卡。”
江闻折有些不可置信,手按在林桑渔的肩上,用一种质问的语气说:“医院?”
“对。”
“我每年都有家庭医生定期来给我体检,我很健康。”
林桑渔握上江闻折的手掌,安抚似的用大拇指揉了揉他的手背,低声说:“可是,江闻折,你真的生病了。”
江闻折此时觉得自己跟林桑渔已经不在一个频道了。
他自己好好的,怎么可能会生病呢?
怎么会呢?
他问:“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黑暗中,林桑渔深吸一口气,像是在汲取勇气,她扑进江闻折的怀里,颤着嗓音说:“江闻折,你去看心理医生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禁闭的窗户
“起床了。”
没反应。
“起床了,林桑渔。”江闻折又喊了一声。
这次有点反应了,林桑渔低低呓语了声,环上江闻折的脖子,又蹭了蹭他的胸膛,眼睛都没睁开地说:“十分钟,再给我十分钟。”
“快十点了。”江闻折捏着她的脸回。
“十点?”林桑渔睁开眼睛看见江闻折近在咫尺的脸,目光沉沉地正看着她,“怎么这么晚了,我都还感觉我没有睡好。”
“谁叫你昨天熬夜。”
江闻折翻身下床,自己先起了。
“别让我看见,等我洗漱完你还待在床上。”
“知道了。”林桑渔起床气很重地拉起被子盖在自己脸上,不愿面对现实。
真再睡十分钟,林桑渔在心里发誓。
然后,半个小时过去了,江闻折冷着脸折回来,就看见床上包成粽子的某人。
他不管不顾地掀开林桑渔的被子,将人捞了出来。
林桑渔再次睁开眼就发现自己腾空了,赶紧环得更紧了些,腿死死缠住江闻折的腰。
“江闻折我真的好困啊,你是不是给我下困困药了。”林桑渔在江闻折耳边懒洋洋地说。
“被你发现了,所以你现在得快点洗漱吃早饭,吃了就解毒了。”
江闻折将人抱进盥洗室,警告似的掐了一下林桑渔腰上的软肉。
被突然掐得一激灵,林桑渔一蹬腿,利落地从江闻折身上下来,朝江闻折做了一个鬼脸。
牙膏已经被挤好,林桑渔拿起就直接开始刷牙,嘴里全是泡沫时,对抱臂靠在门框上的“监工折”含糊地说:“我们等会儿是不是要出门做妆造了。”
江闻折前几天提过一嘴,参加晚宴,他会安排人来给她做妆造。
“他们等会儿会上门,两点到。”江闻折回道。
“嗯?”林桑渔往嘴里猛灌一大口水,将嘴里泡沫吐干净后,疑惑地问,“你不是不喜欢家里面来人吗?”
江闻折问她:“那你起得来吗?你现在磨蹭一点下楼都十一点了。”
“这不是起来了,我发誓我真的不熬夜了。”林桑渔赔笑着一张脸,就去推搡江闻折,“走吧走吧,吃早饭,对身体好,大寿星别生气了。”
江闻折淡淡道:“我已经吃过了。”
林桑渔抬头质问:“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江闻折嗤她一声:“在你还在说梦话的时候。”
怎么可能,林桑渔说:“你肯定是骗我的,我不说梦话。”
“还不算太蠢。”
江闻折转身进到厨房,将食物保温箱里的皮蛋瘦肉粥和煎蛋拿出来,放在林桑渔面前,说道:“预计时间安排是你从两点开始做妆造做到四点半,我们五点十分左右到宴会场,十点半回来。”
“好的,我知道了。”林桑渔答应道。
“嗯,还有一件事忘记提醒你了,”江闻折漆黑的瞳仁压下光亮,他说,“我生日宴,我爸妈也回来的。”
“!!!”
一瞬前,眼前的饭都不香了。林桑渔如临大敌,好像是收到了什么崩溃的消息,鼻尖与眉心一并蹙起,面容挤成一团。
“那怎么办啊?你父母好不好相处啊,我该怎么面对他们啊。”
“江闻折,今天晚上我给你放洗澡水吧,不然他们说我虐待你。”
一慌张,林桑渔就开始胡言乱语了。
见状,江闻折叉起一块苹果不由分说地塞进林桑渔的嘴里:“我不是还在吗?用不着慌张。”
林桑渔嚼嚼嚼,吞下后,张开嘴:“可是……”我真的很担心。
后半句还没有说出口,又是一大块苹果。
林桑渔继续嚼嚼嚼。
嚼完了,江闻折就继续喂,仿佛誓死不让林桑渔说一句似的。
最后,林桑渔被弄得烦了,吃完嘴里最后一块,蹭起来迅速远离江闻折一丈远,边揉自己的肚皮边抱怨道:“我都要撑死了,别再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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