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对面又拿起刀叉分割红肉的那只手,银色的刀剑切割红肉的纹路,宛如切割豆腐一样简单,毫不费力便将一大块儿红肉切成小方块,整整齐齐堆在白色的餐盘里。


    爱因眉头紧锁,脸色越来越黑沉。


    黑塔·巴士奇只用一个偏头,伫立在房间角落的工作虫,立刻心领神会,将那盘切好的红肉,放到爱因的右手边,然后默默退下。


    “你这是什么意思?”


    爱因眸光讥讽,垂下眸子看着餐盘里黑塔·巴士奇特地为他切好的肉,心情却越来越差。


    地火此刻也在石壁中燃烧起来,火炉炙烤下,整个冰冷的房间都宛如夏季炎热,所以爱因心口的那团火也燃烧得越来越旺盛。


    处处体贴,处处细致,以为这样就能让自己忘记被囚。禁的处境和地位吗?


    当怒火不可思议到达顶端,他胳膊一扫,将那盘餐肉扫到地上,白色碎片和一块块精巧的肉,七零八落,摔成一片。


    所有的工作虫身子一抖,下意识双膝跪地。


    “黑塔·巴士奇,少装作一副你多在意我的样子!”


    如果这只军雌真的在意自己,就不会囚。禁他!


    爱因冷冷抬眸,对上那双依旧沉稳平静宛如海面的眸子,对方丝毫没有生气或者诧异的表情,仿佛自己做出什么举动,黑塔·巴士奇都不惊讶、不生气、也不在乎。


    因为自己现在就是他囚。禁的一只虫子而已,甚至连逃跑的实力都没有!


    “救我于生死,替我找琴弓,为我分肉,你以为做这些就会打动我?你以为做这些我就会对你感激涕淋?你以为做这些我就会老实待在这里?”


    “我告诉你,这不可能!”


    雌虫对雄虫的追逐,不过是出于信息素和白液而已,一旦他们得到这些,就再也不会珍视雄虫!


    这都是黑塔·巴士奇的狩猎心机!


    爱因眉心狠狠抽搐一瞬,想起了一些不好的回忆,冷冷道:


    “只要有机会我一定会离开!”


    “你不可能关我一辈子!”


    “你什么时候放我走!”


    但对上那双幽邃的深眸,他立刻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


    该死的,明明今天一大早是个好心情,可是看到黑塔·巴士奇那张死虫脸,心情又被破坏了,爱因现在很气,气到吃不下饭,他起身准备离开。


    却在转身的时候,手腕传来宛如铁钎的力道。


    “爱因,不要拿自己身体出气,先坐下吃早饭。”


    黑塔·巴士奇几步就赶到爱因的身后,手腕牢牢扣住雄虫纤细细腻的皓腕。


    爱因挣扎几下未果,冷冷回眸道:“看到你这张死虫脸,你觉得我还能吃下饭?”


    这句话落,那双宛如大海幽深的眸子依旧不变,但是爱因感觉到手腕上的力道松了几分,他顺势挣脱,头也不回地朝外面走去。


    走进升降电梯的时候,他刚转身,身后就传来一道滚烫的温度,上升的金属电梯发出一道沉重的声响。


    黑塔·巴士奇居然跟了上来,和爱因一同进了电梯,狭窄的电梯本来就只留了一只虫的空间,两只虫在一起瞬间显得有些狭窄。


    一股压迫的气息从身后传来,爱因转身立刻就要按下停止按钮,却被黑塔·巴士奇不容分说扣住手腕,抵在一处角落里。


    “你做什么?”


    爱因冷冷问道,他表情冰冷,但是心底还是有些警惕,就连身体都下意识紧绷着。


    毕竟实力差距过大,虽然爱因总是不给这位北域的黑塔暴君好脸色,但其实未尝不是有意在试探黑塔·巴士奇的忍耐度。


    难道是最后一句话激怒对方了?


    就在爱因思索的时候,炙热的呼吸喷洒在面颊,黑塔·巴士奇看着那双剔透如冰霜的黑眸,一字一句道:


    “爱因,我是在保护你。”


    爱因讥讽道:“以保护为名的囚。禁?这是你们一贯让自己行为正当的说辞吗?”


    “你们?”黑塔·巴士奇敏锐注意到了这个词眼。


    爱因眼睫颤动,垂眸不语。


    黑塔·巴士奇深沉的眸光此刻异常犀利,这种审视的眸光仿佛能看透心底,他一字一句道:


    “如果你是想回家,我立刻亲自送你回帝都,可是你我都知道,你离开黑塔后绝对不会回家!”


    “甚至你还想做一些危险的事情,去一些危险的地方?”


    “干你何事!”爱因开始挣扎起来。


    黑塔·巴士奇毫不费力就控制对爱因的两只手,蓝眸垂落,俯视的眸光压迫逼虫,可说出口的话却温和的不可思议:


    “爱因,你还不明白我的意思吗?”


    “你想知道什么,可以直接问我,想做什么,也可以告诉我......”


    那声音停顿几秒,


    “我帮你。”


    此话一落,挣扎的动作一停。


    爱因猛地抬眸,恰好对上那双深蓝色幽邃的眸子,以往他总觉得那双眸子过于冰冷死寂,就像一片深海,只会让他感觉到恐惧。


    可是今天第一次,他从那双眸子中看出了认真。


    安静又狭窄的电梯里,高度缓缓上升,除了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只有两道深浅不一的呼吸,慢慢交织在一起。


    上升的金属电梯外时不时闪烁明暗交织的光线,叫那抹幽蓝色的眸光也时暗时明,却专注地看着自己。


    爱因看着距离自己很近的虫,面颊微微刺痒,他薄唇微张,恍惚间那缕滚烫的呼吸喷洒到齿贝上,叫他下意识想起那个强制的吻,粘腻苦涩的药剂和清凉的口涎在舌尖炸开。


    口中下意识分泌出很多的唾液,不知是不是紧张,爱因下意识吞咽了一口口水,喉结微微滚动,呼吸也加快几分。


    而这种燥热反应在皮肤上,爱因的脸颊微微浮现红晕,衣领里也渗出密密的汗珠,他微微蹙眉,嗓音沙哑道:


    “为什么......”


    “你为什么这么对我?”


    黑塔·巴士奇不觉得他说那句话有些过界了吗?


    就在那抹滚烫的唇越来越近的时候,几乎刚贴上冰凉的唇,爱因看到那双深蓝色幽邃又专注的眸光一缩。


    “为了信息素吗?”


    一句话刺破旖旎虚幻的氛围。


    爱因偏头,叫那片滚烫的唇落在的唇角,他一把揪住黑塔·巴士奇的衣领,将对方高自己半分的脑袋拉到和自己齐平,在对方的耳畔一字一句道:


    “黑塔·巴士奇,”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快死了吗?”


    “整个北域都知道你因为精神躁动快要虫化了,你现在一定很需要雄虫的信息素吧......”


    “不如你求求我,”


    “看我给不给你啊?”


    ---


    作者有话说:又开始调皮了呢


    第54章 【他是一名小提琴家】


    房间里昏暗异常, 白茫茫的日光透过木窗的缝隙,依稀能窥见两道身影。


    一道高高在上、姿态闲适地站着,而另一道则单膝跪地, 弯曲的脊背像断了线的弦,随着脊背的起伏, 发出粗重的喘息。


    爱因看着双目赤红,呼吸粗重, 甚至连身形都控制不住的军雌, 嘴角微勾,眼眸冰冷异常,缓缓收回了自己的信息素。


    “黑塔·巴士奇,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


    “就是你那副永远波澜无惊的眼睛,好像一切都在你的掌握之中,包括我,现在......”


    听到头顶的声音, 那双深蓝色的眸子艰难抬起,深沉的眉眼紧紧蹙着, 强忍着巨大的难耐和精神识海的痛苦。


    饶是北域之主, 在雄虫的信息素下,照样溃不成军。


    爱因其实有些佩服黑塔·巴士奇,都这样的还能强任理智,咬紧牙关, 没有发出任何不得体野兽般的嘶吼, 已经超越了九成九的军雌。


    起码在帝都,因为精神躁动,或者雄虫刻意释放的信息素下,就有数不清的军雌丑态毕露, 甘愿下跪俯首,只为了雄虫的一点恩赐。


    爱因眼底划过一抹厌恶。


    他厌恶本能匍匐的军雌,更厌恶只能用信息素战胜军雌的恶劣雄虫,此刻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他居然对自己也产生了一丝厌恶。


    因为除了信息素,爱因想不到任何能战胜黑塔·巴士奇的办法。


    说他恶劣也好,卑鄙也罢,他就是这样自私的一只雄虫,反正除了雄父,这个世界上不会有虫喜欢这样的自己。


    那些帝都军雌迷恋的目光,不过也是馋他的信息素和白液而已。


    但是黑塔·巴士奇这只虫子早已突破自己的底线,爱因嗓音冰冷道:


    “现在你的眼神顺眼多了,真实又残忍......”


    那双昏暗中反复闪烁的幽邃蓝眸,眼眶泛着赤红,像是一头即将发狂的野兽。


    “你在忍什么?”


    爱因脚步挪动,缓缓接近那道身影,慢悠悠道:


    “自作主张囚。禁我又不要我的信息素,我主动离开又把我抓回来,口口声声说帮我又不说清楚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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