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追到一个山坳里,那只红狐钻进了一片矮灌木丛就不见了,陛下勒住马,正要去找————”
他顿住,声音压低。
“山坳里站着一头熊。”
第154章 姑娘醒了,替君樾挡伤
沈清辞倒吸了一口凉气,一把抓住了明岁安的袖子。
“一头黑的,少说有四五百斤。”小夏子比划了一下:“就杵在山坳口的灌木丛里,人立起来比马还高。陛下的马当时就惊了,前蹄扬起来差点把陛下掀下去,好在陛下骑术好,死死控住了缰绳,调转马头就往回撤。”
“可往回走了不到二里地,来时的路上又冒出来一头。”
小夏子说到这里,脸色已经白了,像是光回忆就觉得后怕。
“两头熊,一前一后,把陛下夹在了中间,周将军和其他侍卫这时候还没追上,陛下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院子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明岁安站在那里,垂在身侧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攥的发紧,牙齿咬着唇瓣内侧的软肉,痛意才能勉强压制住内心的慌乱。
“陛下吹了哨子。”小夏子说:“随身带的那只铜哨,声音能传很远,周将军他们听见哨声就知道出事了,拼了命往那边赶。但山路难走,等他们赶到的时候....”
“赶到的时候怎么样?”沈清辞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赶到的时候,”小夏子吸了一口气:“陛下正和那头后追上来的熊缠斗,马已经跑不了了,陛下拔了剑,跟那头熊面对面地搏杀。”
沈清辞捂住了嘴。
小夏子的声音有些发颤:“那头熊一掌拍在陛下后背上,陛下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好几步,但硬是没倒,回身一剑刺穿了熊的前肢,那头熊吃痛,另一只熊掌兜头拍下来...”
“然后那个姑娘就出现了。”
“她从哪冒出来的?”沈清辞脱口而出。
“没有人知道,”小夏子摇了摇头:“当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陛下和两头熊身上,根本没有人注意到山坳边上还有别人。”
“可能是住在附近的猎户,也可能是采药的,总之她突然就从旁边的灌木丛里冲了出来,挡在陛下前面,那头熊的一掌拍在了她后背上。”
“她替陛下挡的?”
“是。”小夏子点头:“挡了那一下之后,她整个人都昏死过去了,这时候周将军他们终于赶到,七八个人一起上,费了好大的劲才把那两头熊杀死。”
“那个姑娘呢?”明岁安终于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
“伤得很重,”小夏子垂下眼:“熊那一掌力道太大了,她后背的骨头断了好几根,人也昏迷不醒。”
“围场里虽然有随行的太医,但毕竟东西不全,陛下的意思,不管这人是不是有所预谋,先救活,不能让人死在围场里,所以才连夜让人把她送回来。”
他说完这番话。
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了看明岁安的脸色。
明岁安深吸了好几口气,旁边沈清辞撑住她
他像是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沙哑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担忧:“皇上受伤了?”
周平和小夏子对视了一眼,这次是小夏子先开的口。
“陛下受了些外伤,但好在身上穿着金丝软甲,不算太严重,已经处理过了,没有性命之忧,安嫔娘娘您别太担心。”
“出了这么大的事,秋猎还是按照原计划吗?”
两人都低着头,不敢看明岁安的脸色,周平硬着头皮开口道:“陛下是这么说的。”
明岁安闭眼,下唇瓣咬的没有一丝血色,声线不自觉带上颤抖:“我知道了,你们回去告诉皇上,太医会竭力救治,也....”
他深吸口气。
半晌才接着开口道:“也让皇上好好照顾自己。”
“是。”
明岁安转身:“退下吧。”
“是。”
两人走远。
明岁安吸了吸鼻子,问道:“太医都去了吗?”
竹汀立刻回答:“张太医亲自去的,还带了两个医女。”
“好。”明岁安点了点头,“跟张太医说,不计用什么药,尽全力救,让阿措也过去。”
“姐姐...”沈清辞想说些安慰的话。
明岁安想告诉她别担心,但话堵在嘴角却张不了口。
-
沈清辞把那碟蒸好的山药糕端进清漪阁的时候。
明岁安正坐在窗边的榻上。
指尖按在窗台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她把碟子放在小几上,轻手轻脚地坐到他旁边,墨墨从门外溜进来,跳上榻,在明岁安腿边盘成一团。
“姐姐,山药糕蒸好了,你要不要尝一个?我尝过了只有一点点甜。”
明岁安摇了摇头。
沈清辞没有再劝,就安静地坐在那里,陪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开口:“姐姐,陛下不会有事的,小夏子不是说了吗,只是外伤,已经处理过了。”
明岁安的目光从窗棂上移回来。
他知道沈清辞在担心他。
但他现在没有多余的力气再去解释,转过头看着沈清辞,言语也是有气无力的:“我没事,就是一下子有点乱,想一个人待会儿。”
沈清辞看了他一会儿,没有追问。
从榻上站起来,把墨墨往明岁安怀里挪了挪:“那我先回去,姐姐要是想找人说话,随时让小满叫我,我今晚不锁门。”
明岁安点了点头。
沈清辞轻轻把门带上了。
屋里安静下来。
明岁安靠在榻上,手搭在墨墨暖烘烘的身子上。
傍晚天边滚过几声闷雷,天色暗得比平时早了许多,竹汀进来掌灯,把烛台放在小几上,又轻手轻脚退出去。
墨墨翻了个身,露出肚皮,直到天色完全黑透,院子里终于响起脚步声。
竹汀领着一个医女快步走进来,医女的袖口上还沾着药渍,额角有汗,但神色还算镇定。她行了个礼:“娘娘,那位姑娘醒了。”
第155章 女子苏醒!问:你是谁?明岁安:不告诉你
明岁安心中一直紧绷的一根弦才算松动不少。
指尖因为攥了太久有些发白,慢慢舒展开。
给竹汀一个眼神。
竹汀引领着医女出了门。
他站起身。
小满立刻上前:“娘娘?”
“去看看。”
“是。”
小满从柜子里取了件披风,披在他身上,系好,问道:“需要喊上沈答应吗?”
明岁安摇了摇头:“她这个点估计睡着了,让她睡着,别吵她。”
“是。”
清风阁灯火通明。
廊下的铜盆里烧着艾草,烟雾在灯笼光里袅袅升腾,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的气息。
阿措瘫在院子里的一把躺椅上,两条长腿伸得笔直,后脑勺搁在椅背顶上,整个人的姿势介于昏厥和冥想之间。
明岁安走到他面前了,他才把眼睛睁开一条缝。
“来了啊。”
声音都带上哑意:“人活着,骨头接上了,内伤稳住了,后背的伤口缝了十几针,放心吧,死不了。”
他把眼睛又闭上了:“我现在不想说话。从中午到现在没歇过一口气,多说一个字都觉得累。”
摆了摆手示意明岁安自己进去看,然后把手耷拉在躺椅扶手上,脑袋歪到一边,不到两个呼吸就发出了均匀的微鼾。
竹汀上前把躺椅旁边滑下来的毯子捡起来,盖在阿措身上。
两人进了门。
血腥味和药味扑面而来,比院子里浓得多。
空气里混着各种味道,被紧闭的窗扇闷在屋里,浓得像化不开的雾气。
里间的床被一道布帘半遮着,帘子后面漏出一点暖黄的烛光。
床上躺着一个年轻女子,身上盖着薄被,一只露在外面的手搭在床沿上。
她看上去大概十八九岁,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五官轮廓比中原人要深邃一些,鼻梁挺直,睫毛又浓又密,带着明显的异域风情。
脸上沾着几道干涸的血痕,现在还残留着淡淡的印子,但丝毫掩盖不住那张脸的精致,头发散在枕上,深褐色的,微微卷曲,被烛火照出一层浅金色的光泽。
搭在床沿上的那只手皮肤白皙,指节纤长,但虎口和指腹上布满了厚茧。
明岁安走到床边,低头看着那只露在外面的手。
莫名。
他俯下身。
把她的手放回被子里。
就在这时候,床上的人忽然动了。
眼皮颤了一下。
然后猛地睁开,那双眼睛在烛火里显得极亮,瞳色比中原人浅得多,像琥珀浸在清水里。
刚醒还带着从昏迷中醒来的短暂茫然,几乎是本能地转向床边的方向。
两个人的目光在昏暗的烛光里撞在一起,那是一种极其锐利的警惕,像一把藏在袖中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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