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才那个停顿很伤人。”


    沈清辞咯咯笑起来,从橱柜里翻出一袋子山药,又找出了压模的小模具:“模具有很多种花型,你挑一个。”


    明岁安在一堆模具里翻了翻,挑出一个莲花的。


    把山药洗干净上锅蒸。


    蒸笼里冒出的白气在厨房里弥漫开来,带着一股清淡的甜香,两个人站在蒸笼旁边等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楚姐姐什么时候回来?”


    “才走了几天你就想她了?”


    “我才没有,我就是问问。”


    “围猎一般要持续好些天,从出发到回来,怎么也得一个月左右吧,这连十天还没到呢。”


    “那还早啊。”沈清辞颇有些失落。


    “没事没事。”


    明岁安顺势将手上的面粉点在她鼻尖,安抚道:“这不是还有我和墨墨陪着你呢。”


    沈清辞重新挂上笑,重重点了点头。


    山药蒸熟了。


    沈清辞把山药端出来,剥了皮,放在碗里用勺子压成泥。


    明岁安在旁边加糯米粉,一点一点地加,加一点揉一下,生怕加多了,两个人配合得很默契,一个压泥一个揉面。


    面揉好了,明岁安揪下一小块,搓成圆球,放进模具里压平。


    他压得太过用力,山药糕从模具边缘挤了出来,变成了一朵形状极其抽象的莲花。


    “这个不算。”他把那块失败品塞进嘴里,嚼了嚼:“味道还行。”


    “姐姐你偷吃!”


    明岁安揪下一坨趁她不注意喂到沈清辞嘴边,然后倒打一耙:“你也偷吃!”


    “姐姐!”


    “嘿嘿。”


    “再做就是了。”明岁安又揪下一块面,这次压得轻了些,成型的莲花总算有了花瓣的轮廓。


    他小心翼翼地把模具拿开,把压好的山药糕放在蒸笼里。


    沈清辞在旁边看着他因为一朵成型的花糕弯起眼睛。


    “姐姐。”


    “嗯?”


    “陛下要是收到这些,肯定会很开心的。”


    明岁安把最后一朵莲花糕放进蒸笼,嘴角翘了一下:“谁管他开不开心。”


    他把蒸笼盖好,“我就是自己做着玩。”


    “嗯。”沈清辞配合地点了点头:“做了一上午,做了一蒸笼的糕,就是做着玩。”


    明岁安没有否认。


    蒸笼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响,白色的蒸汽升腾起来,把整个厨房都笼在暖融融的湿气里。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吵嚷声。


    夹杂着几句拔高了调门的争执。


    沈清辞先转过头,往窗外看了一眼:“外面怎么了?”


    明岁安正静待着自己的山药糕。


    “不知道。”


    竹汀快步穿过院子,脸色不太好看,走到厨房门口,手扶在门框上,嘴唇动了动,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外面怎么了?”明岁安把蒸笼盖揭开一条缝看了看火候,随口问。


    竹汀深吸了一口气:“主子,陛下让人从围场送回来一个女人。”


    第153章 年轻姑娘,好像受了重伤,人是抬进来的


    竹汀话一出口,厨房里霎时安静。


    蒸笼里的水还在咕嘟咕嘟地响,白汽一股一股地往上冒,把明岁安的脸笼在雾气里,看不清表情。


    沈清辞先反应过来,手里还拿着半个没压模的山药面团,转过头瞪大眼睛看着竹汀:“你说什么?”


    竹汀硬着头皮又说了一遍:“陛下让人从围场送回来一个女人,人已经进山庄了,安排在清风阁那边,随行的还有围场的军医和两个侍卫。”


    沈清辞下意识看向明岁安。


    明岁安站在原地,手里的蒸笼盖还揭着一条缝,心里只慌乱了一瞬,又很快冷静下来,问道:


    “什么样的女人?”


    竹汀愣了一下,他本来预备着主子会发脾气,或者至少大惊失色,但没想到会是这么冷静。


    “奴婢没亲眼见着,只听前院的人说,是个年轻姑娘,好像受了重伤,人是抬进来的,衣裳上全是血。”


    重伤。


    明岁安脑子里有什么念头一闪而过,快得几乎抓不住,但他没有急着追问,抬手解开了卷到肘弯的袖子,一边放下来一边往外走。


    “围场来送人的是谁?”


    “是个小将军,姓周。”


    “人还在不在?”


    “在,在前院候着,说要当面跟主子说明情况。”


    明岁安已经走出了厨房门口,闻言脚步顿了一下,决定抛弃掉脑子里的胡思乱想,一切等知道完全貌再说。


    沈清辞追出来,喊了一声:“姐姐,我跟你一起去。”


    “好。”


    两个人穿过回廊往前院走。


    沈清辞走在他旁边,偷偷看了他好几眼,到底没忍住。


    “姐姐,你不生气?”


    “我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要先生气?”明岁安说,但下一句话又带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他要是真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等我问清楚了再生气也不迟。”


    沈清辞闭上嘴。


    觉得明岁安这话说得又冷静又可怕。


    前院里,周小将军正站在花厅门口搓着手来回踱步,盔甲上还有赶路的尘土,一看就是直接从围场快马赶回来的,连衣裳都没来得及换。


    看见明岁安从回廊那头走过来,他立刻站直了,抱拳行礼。


    “周平见过安嫔娘娘。”


    明岁安点了点头,没跟他客套:“人是你送回来的?”


    “是。”


    “陛下让你送的?”


    “是。”周平咽了口唾沫,他在战场上面对敌军都没这么紧张过,眼前的明岁安没什么表情,说话声音也不大,但他就是莫名觉得后脊梁发凉。


    “陛下让你带什么话?”


    “陛下说...说.....”周平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一些:“陛下说,请安嫔娘娘让山庄的大夫全力救治这位姑娘,一切用度不必计较,务必保住她的性命。”


    明岁安听着,脸上没什么变化。


    “还有呢?”


    “还有……”周平挠了挠头,艰难地回忆着君樾当时的原话:“还有一句,让属下务必当面转达。”


    “说。”


    “陛下说:让安嫔娘娘相信他。’”


    明岁安睫羽轻眨。


    院子里安静了片刻,风吹过来,廊下的风铃叮铃铃响了几声。


    明岁安垂下眼,问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问题。


    “围场出了什么事?”


    周平一愣。


    “陛下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危险?”


    周平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在那一瞬间没藏住,惊讶和心虚一起涌上来。


    他本来还想着这件事该怎么开口,毕竟陛下交代过,具体情况不要让安嫔娘娘知道太多,免得担心。


    但谁知道这个安嫔娘娘直接问到了点子上,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明岁安看着他的表情,心里那个模糊的猜测开始一点一点变得清晰。


    “周平,”他叫了一声他的名字,语气比方才凌厉几分:“你跟我说实话,到底怎么回事。”


    周平张了张嘴,正要说话,院门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安嫔娘娘——安嫔娘娘——”


    小夏子一路小跑着进了院子,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额头上全是汗,他跑到明岁安面前,弯着腰喘了好几口大气,才直起身来。


    “安嫔娘娘,您先别急,师父让我过来跟您说清楚,怕您误会。”


    明岁安转头看他:“赵公公让你来的?”


    “是是是。”小夏子连连点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师父说这件事必须跟您解释明白,这也是陛下怕您误会。”


    沈清辞在旁边忍不住插了一句嘴:“那你倒是快说啊。”


    小夏子又喘了两口气,总算把气喘匀了,看了看周平,又看了看明岁安,组织了一下措辞,开始从头讲起。


    “事情是这样的,前天陛下带人往西边胡杨林的方向围猎,本来一切顺利,但皇上发现灌木丛里发现了一只红狐。”


    “红狐?”沈清辞皱眉:“红狐有什么稀奇的?”


    “稀罕得不得了,”小夏子说着,眼里露出赞叹的神色。


    “那只狐狸通体火红,没有一根杂毛,在月光底下看简直像一团活火,那毛色怕是百年难得一遇。”


    小夏子继续说。


    “陛下看见那只红狐,二话不说就翻身上马追了上去。随行的侍卫们也跟着追,但那狐狸跑得实在太快了。”


    “在胡杨林里左拐右拐,几个起落就把人都甩开了。”


    周平在旁边点了点头,证实了小夏子的说法。


    “追出去大概有七八里地,”


    小夏子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胡杨林越来越密,地上的枯枝落叶积了不知道多少年,马蹄踩上去都没什么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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