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到他宁肯自己扛着,之前的明岁安或许还有系统陪着,能说说写心里话,但现在那个系统故障陷入休眠。


    一切的一切都要明岁安自己扛着,自己态度的突然转变,他试着沟通无果。


    但他又不能跟沈清辞楚策说这些,只能自己消化。


    君樾忽然想起阿措的话。


    “气结于心,心里压着东西,气血就不畅,这是个圈,情绪压着,身子好不了,身子好不了,情绪更压着。”


    他当时听懂了,但没想明白。


    现在他想明白了。


    衣料窸窣的声音传来。


    明岁安骂完一通感觉心里浊气少了不少,准备起身继续去看戏。


    毕竟出来时间太长,沈清辞会担心他。


    君樾也下意识想走。


    脚抬起来。


    又落回去。


    走什么呢?他在躲什么?


    这个问题一冒出来,就像一根针扎进指尖,细小而尖锐。


    他躲的不是明岁安,躲的是自己。


    躲的是每次看见明岁安的时候,心里涌起来的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躲的是明岁安那看向他失落的眼神。


    君樾把手攥紧。


    深吸口气,郑重问了自己一个问题。


    ‘能接受失去明岁安吗?’


    这个问题甚至不需要思考。光是失去这两个字从脑海里浮现出来,他的胸口就像被人结结实实捅一刀!


    他想起刚才,明岁安从看台侧边退出去的那个背影。


    当时周围乌泱泱全是人,戏台上的锣鼓敲得震天响,青衣的水袖甩出一片绚烂的颜色,但他什么都看不见了,满眼都是那个越走越远的背影。


    如果那个背影再也不回头了呢?


    如果明岁安真的走了呢?从这座宫城里走出去,从他的人生里走出去。


    君樾闭了一下眼睛。


    不行!


    光是想一下都不行。


    第138章 是的!没错!火葬场


    紧接着他问自己:‘到底在怕什么?’


    他把这个问题翻过来覆过去地想。


    虽然不想承认。


    但他怕的是:明岁安是男的。


    怕这个事实,意味着他第一次把一个人放进心里的时候,放进去的是一个和他一样性别的人。


    意味着他每次看见明岁安笑的时候心里涌起来的那股热流,指向的是一个男子。


    意味着他对明岁安的那些牵挂和那些放不下,以及夜里翻来覆去想的念头,都落在一个和他同样性别的人身上。


    他怕这个。


    他怕自己成了史书里被戳脊梁骨的那一页,怕满朝文武的目光,怕后世评说。


    但...


    这些怕,和失去明岁安比起来呢?


    几乎没有可比性,他心里的天秤会自动向明岁安倾斜。


    史书怎样?他又看不到,满朝文武又怎么样?他只是和自己爱的人在一起而已,又不是杀人放火无恶不作,教化得过来那无所谓,教化不过来他也不介意上点手段。


    后世评说更无所谓!他杀弟弑兄就连先帝的死都有他的手笔,他还担心这个?


    这么一想心里豁然开朗。


    第三个问题。


    能接受他骗了自己吗?


    君樾睁开眼。


    墙头上的青苔被日光晒得微微卷起边缘,颜色从墨绿褪成浅绿。


    ‘能。’


    这个答案来得比前两个更直接。


    这个问题不需要想,他甚至没有经过思考,那个答案就从心底深处浮上来。


    他之前让暗卫调查过明岁安,自小以女子的身份被养在深闺,几乎从小就没断过汤药,能活到十八都只能说他命硬。


    在那吃人的后宅,他所承担的比自己也差不了多少。


    且明岁安没有选择,一切都是被推着往前走,他能怎么办?换做他成为明岁安,真不一定比他做的好。


    他把这三个问题又想了一遍。


    答案都没有变。


    那剩下的问题就只有一个了。


    他该怎么办?


    君樾站直身体,肩头的桂花簌簌落下来。


    绕过那道墙,他的脚步在不自觉中加快,只希望明岁安还在,只希望他能将他心里的所思所想表达清楚。


    湖边。


    明岁安还没走太远,主要是身后的脚步声太重,他回头。


    恰好与朝他奔来的君樾视线相撞。


    没想到明岁安这么敏锐,君樾心虚之下站定身子,手攥成拳给自己打气


    湖面上的雾气早就散尽了,日光把水面照得波光粼粼,像是撒了一层珍珠。


    “内个....”


    话刚一说出口,君樾就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什么玩意!


    他到底在说什么!


    明岁安倒是比他想象中淡定不少。


    快速回想了一下自己刚才在湖边做的事飞快过了一遍。


    虽然骂他狗皇帝,但是在心里骂的,吐槽了一大堆,但基本上都是很小声,确认自己没有失仪后,


    他放松不少。


    垂下眼,屈膝行礼,嗓音更是冷的似腊月寒冰,没有丝毫语调起伏,全是怨气:“参见皇上。”


    ?


    ???


    明岁安皱眉。


    ‘刚才是眼花了?’


    ‘好感度怎么80%了?’


    君樾闻及此站在那里,手不知道往哪放,先背到身后,觉得太刻意,又垂在身侧,觉得太僵硬。


    但看着明岁安还保持行礼的姿势,开口道:“起来吧。”


    明岁安直起身。


    不确定的看过去,心中疑惑更甚,因为君樾脑袋上数字正在慢慢上涨:81%、82%、83%、84%....


    最终停在85%。


    明岁安心里丝毫没有波澜,更多的是疑惑,这个好感度坏掉了?


    上次莫名往下滑,现在又莫名往上涨。


    “我——”


    君樾出声了,声音因长期不说话而有些沙哑:“从那边过来的。”他指了指路的另一边,指完之后把手收回来,觉得这句话蠢透了。


    ‘废话,我当然知道你是从那边过来的,这里只有一条路不是从那边,你还能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啊。’


    “哦。”


    明岁安反应淡淡,转身准备走:“臣妾先去听戏了,皇上自便。”


    “安安!”


    君樾深吸口气还是最终喊了出口:“我有话想跟你说。”


    一阵风吹过,明岁安没有转身,但满是凉意的声线传来:“不好意思啊,皇上想说但臣妾不想听了。”


    ‘凭什么?’


    明岁安心中带着怨气的声音响起。


    ‘凭什么我说的时候你不听,但现在你想说,我就必须要听,’


    话音落。


    他抬脚就走,丝毫没有留恋。


    君樾往前迈出一步,声音带上急迫感


    “安安。”


    眼瞧着那身影没有丝毫想要停下的打算,他脚步跟着急:“你等等。”


    ‘不等,没有那个义务,当时在御辇上我也是这么急切的想要,从你口中得出一个答案,但你是怎么对我的。’


    君樾的脚步逐渐慢了。


    明岁安依旧在往前走心声也逐渐小了起来,但这一句他听的很清楚:‘我不能和你一起欺负当时我自己。’


    第139章 原来他当时这么不是人!原来这么痛!爽!!!’


    君樾彻底停下脚步。


    湖面上的风把他的袖口吹起来,戏台那边的锣鼓声隐隐约约传过来:“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声音被风削成碎片落在他脚边。


    君樾看着那个拐角。


    明岁安的身影已经不见了,空荡荡的,和他的心一样。


    是啊。


    明岁安给了他很多次机会,但他沉浸在自己编织的噩梦里,每次都没接住,直到他真的快将人弄丢了,才清醒过来。


    他想明白了。


    就算...他是男子,怎么样呢?


    就算他身上有系统、有他解释不了的东西,又怎么样呢?


    明岁安害他了?


    没有。


    反倒帮了他不少。


    明岁安有造反的意图了?就算和他共治,他也是愿意的。


    只要...只要他是他,不失去他,只要明岁安还在他身边。


    他还有什么可强求的。


    心中一直淤塞的通道霎时豁然开朗,没有人逼他,是他自己一直将自己逼在绝路上。


    安安。


    “这次,我不会将你弄丢了。”


    畅音阁里,戏正唱到热闹处。


    杜丽娘和柳梦梅在台上四目相对,水袖缠在一起又分开,分开又缠在一起。


    沈清辞坐在位子上,从刚才开始脖子就伸得老长往门口看,这次终于看见了人。


    “姐姐!”


    明岁安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沈清辞把茶盏和瓜子碟花生碟都挪过来,担忧问道:“你怎么去了这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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