桎梏的手仿佛铁钳子,听若罔闻,牢牢钳握她的手腕不?放。
躺卧的人在笑。尾音却带出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冷酷意味,南泱心里一跳。
“你?不?是?她。”黑暗凉棚深处回荡幽幽的声音,仿佛对话,又仿佛自言自语。
“高门?出身的大家闺秀,春日出门?踏青,岂能少了车马仆妇跟随?你?当然不?是?她。”
“卫二娘,来,告诉我。三月初五当日,你?入林采桑,可曾见到本侯大醉倒卧桑林边?泼了本侯一脸水又离去的小娘子,她高矮胖瘦,年纪几何?”
南泱震惊地停下挣扎。
等等,你?再?说一遍?当日醉倒桑林边的人,原来就?是?你??!
难怪。
难怪时隔三个月之久,梦里用?山兔的眼睛观察,还是?觉得眼熟!
耳边嗓音越来越低沉,滑向危险深渊。
“你?运气好曾见过她,如实描述,本侯寻到了人,便放过你?卫氏一家主仆。你?运气不?好未见到她,本侯心情不?好,呵,卫二娘,你?这条小命不?必留着了。”
南泱有点发懵,张了张嘴。
“泼了萧侯一脸水又离去的小娘子,就?是?,呃。”
“是?谁?”受伤低哑的嗓音放慢吐字时,尾音回荡,飘飘渺渺,仿佛阎罗殿的催魂幡。
“你?敢说是?你?自己?”
南泱:……
怎么落到如今局面的?她手里还抓着空茶盏。
事到如今,她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下令泼去脸上的半盏冷茶,并非萧侯撞伤后的胡言乱语,而是?清醒试探!
试探自己会不?会像三月桑林边那样,毫不?客气泼他一脸。
但今时不?比往日,对着额头裂个大口的重伤患,她泼不?下手啊。
南泱无?语地抓着空茶盏。
想想镇子各处堆满的柴火,无?奈往下解释:“泼了萧侯一脸水又离去的小娘子,其实,真的,就?是?我。事情是?这样的——”
扣着手腕的力道突然加大,她身不?由?己往前?栽,一头栽进大榻。
鼻下传来浓郁血气。他身上伤口从未彻底止血。
南泱呼吸都屏住了。静悄悄趴在榻边,屏息静气,一点点往后退。松手,松手啊……
铁钳般的手放开她的手腕。
带着可怕力度和灼热体温,握住她的后颈,厚茧指腹不?轻不?重按压在跳动的大动脉上。
“往后躲一步试试。”
小巧的下巴被猛然抬起。
萧承宴盯着面前?瞪得滚圆的小鹿般的眼睛:
“再?说一遍。一个字一个字慢慢地说。”
明文?焕高喊“手下留人!”冲进凉棚时,南泱人已被放开,靠着榻边坐在地上,神色发懵。
一双清亮圆眼浮起薄雾,对着明先?生无?言控诉。
说好只问几个问题呢?
明文?焕叹着气点起蜡烛,顺便把倒霉的卫家女郎往边上拉开几步。
之前?十几二十个小娘子进凉棚都好好的,怎么轮到卫家小女郎就?出事了呢。
“问她自己说了些什么。”萧承宴又懒散地单肘斜靠大榻,仿佛刚刚把人吓得半死的不?是?他似的。
南泱默默腹诽,她说什么了?说两句实话而已。
刚刚被那只手按住后颈不?放,掌心传来可怕的压迫力道,她险些以为脖子要被咔嚓扭断。
“萧侯高抬贵手。”明文?焕边点灯边劝说:“京城高门?出身的小女郎,留着毫无?威胁,杀了反倒成了甩不?脱的大污点。”
山阳郡陆太?守昨日送来一封求情书,声称和卫家有表亲,专门?为卫二娘子求情。
“及笄不?久的小女郎而已,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萧侯留她一条性?命又何妨。”
萧承宴借着灯火明光,打量躲得远远的卫二娘。
她又坐回竹席上去了。
不?声不?响,两只手交握放在身前?,搭配那对水汪汪带着雾气的圆眼,瞧着倒老实。
——表面老实,睁眼撒谎的小女郎。
不?知怎的,对着角落里的纤瘦身影,萧承宴明知这小丫头撒谎保命,心里却罕见地生不?起杀意。
他的指腹摩挲几下掌心。
刚刚卫二娘的脖颈动脉在他掌下细细跳动,他心里升起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
太?瘦了。
细嫩肌肤下伶仃骨头硌手。
卫家怎么养女儿的,养成这样?整年不?给吃肉?
“本侯心情实在不?大好。”萧承宴接过布巾慢条斯理地擦手,“卫二娘不?放走——”
南泱呼吸都屏住,侧耳静气细听下句:
“——留在帐子里。正好缺个养兔子的人手,让她留下养。”
“……”
南泱无?言对着小笼。
笼子里四?仰八叉躺着动也不?动的白毛小山兔,不?就?是?她梦里化?身的那只吗?
她提着兔子耳朵来回晃荡。
一夜不?见,你?怎么睡死过去了?你?给我醒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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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番外三·平安镇 if 番外 水边遇到……
南泱面前摆着两块甜瓜。
自己?捧着甜瓜吃两口, 掰一小?块,塞进山兔的三瓣嘴里?。
“总吃甜瓜不行吧?” 明文焕蹲在身边,拎着兔子耳朵晃了晃,试图把?它拍醒。
“兔子毕竟主食吃草。试试其他的呢。”
南泱取来一把?新鲜芥菜, 往三瓣嘴里?塞。
昏睡不醒的小?山兔本能地嚼嚼。呸呸呸, 全吐了。
“它爱吃甜的, 不爱吃草。”她继续投喂甜瓜,“吃草有苦腥味。”
明文焕惋惜地放下小?山兔。
昏迷不醒只吃甜瓜的兔子, 怕活不久啊。
但他借着小?山兔搭话,其实醉翁之?意不在酒。
真正想?说?的还在后头。
“卫二娘子和萧侯提起,你便是萧侯寻找的, 三月初五路过桑林那位小?娘子……可是真的?”
明文焕循循善诱, “再说?点当日的情况看看?”
南泱把?小?山兔放回笼子, 捧起自己?的甜瓜,咬了一口。
“不必了吧, 萧侯不信。”
她淡定地吃甜瓜,“明先生不如去看看萧侯的伤?这么热的天, 伤口一直流血不太好。”
明文焕叹着气走近围屏大榻,揭开纱布查看伤口。劝完这边劝那边, 简直操碎了心:
“卫二娘子的说?辞不见得假。萧侯哪怕多听两句呢?反正没坏处。”
萧承宴人在凉棚深处。
斜躺在榻上,单肘侧卧,目光落在对面角落, 正对着安安静静的卫家女郎。
其实有一道六尺高?的大屏风隔开凉棚左右。左边换伤药, 右边养兔子,井水不犯河水。
正常来说?,屏风两边本该互看不到才对。
但大榻位置高?。
萧承宴身量也高?。
只需撑起半个身子,目光便越过屏风, 把?角落坐着吃甜瓜的女郎身影收入眼底。
金创药粉簌簌地洒落创口。清创带来剧痛,创口周围的鲜红肌肉疯狂抽搐。
萧承宴却毫无知觉般,撑着身体动也不动。良久,缓缓吐出一口长气来。
清创期间,他的目光始终越过屏风停在对面。直到纱布重新裹好,明文焕问询,“萧侯感觉如何?”
感觉?萧承宴低低地笑了。
沙哑嗓音带出几分愉悦:“有趣。看她吃甜瓜的姿势,跟兔子怎么一模一样?”
屏风对面,捧着甜瓜吃得正惬意的南泱:……?
她放下甜瓜,目光带怀疑,瞅瞅凉棚中央隔开左右的屏风。
又低头瞅瞅自己?。
端正坐竹席上,双手?捧甜瓜,小?口均匀地咬。哪里?像兔子了?
南泱心平气和地继续啃甜瓜。
萧侯嘴里?那个“他/它/她”,谁知道什么物种,反正肯定不是自己?。
甜瓜是夏季罕见的好东西。她坚持把?一片甜瓜啃了个干净,取布巾擦干净手?。
甜瓜汁多,擦手?用布,稍微懂事的孩童都知道这些?。
用兔子毛擦手?是人做出来的事?
屏风对面,萧承宴唇角噙笑,躺卧回大榻。
明文焕还在低声?相劝。
“萧侯煞费心思寻找三月桑林小?娘子,如今线索摆在面前,为何不多问几句呢。哪怕卫二娘子撒谎,当面戳破了也好。省得含含糊糊,似是而非。”
萧承宴听若罔闻,悠悠问起一句不相干的。
“两天了。兔子只吃甜瓜,不会?死?”
明文焕很无奈:“饿瘦了。但它只吃甜瓜有什么法子。”
“兔子瘦,养兔子的人也瘦。本侯供不起这点口粮?”
萧承宴闭眼吩咐下去:“给?兔子多备草,不重样的草挑几十种来。给?人多多备肉,鸡、猪、鱼、羊,三餐不重样的做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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