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泱几个蹦跳窜出芦苇丛。
成年男子?健壮的躯体,在近处显得?极为庞大。她用门牙叼衣裳,用爪子?刨,近处倒伏的躯体动也不动,身下流出的血水汪成小泊。
血气越来越明显,四周的野狗们都在聚集靠近,兔子?的直觉告诉南泱,她该跑了。
她在近处端详男子?。
年纪并不大,看?来也就?二十出头。顶着满脸血迹,依旧看?得?出天庭饱满,鼻梁挺直。若把脸擦洗干净了,应该是个颇为俊朗的郎君。
人趴着不动,只有血水汩汩流出,怎么看?都是一具尸体。
南泱却莫名觉得?,人还活着,她不能就?这么走了。
跑走之前,应该摘一片大荷叶挡住他头顶的烈阳,再摘一支鲜甜的莲藕留给他。
视野里出现两支细白毛色的前爪。小爪子?肉垫是粉色的,努力伸开?,握紧,伸开?。
好吧,摘莲藕不现实。
南泱滚进水里。
浑身长毛都沾透了水,像只湿漉漉的毛球,从水里站起身时?,冰凉的河水滴滴答答地顺着一缕缕细白长毛往地上流成水洼。
她往前一扑,湿漉漉的毛球身体仿佛低空飞行的小炮仗,笔直飞扑上男人满是血水的脸,撞得?宽阔肩头都震动了一下。
前爪沾满冷水,对着脸擦上去,擦擦擦;拱起背后长毛——继续擦擦擦。
你还不醒??
萧承宴的手指细微动弹几下。
他感?觉到什么东西扒在脸上,湿淋淋的、冰凉凉的,一下下猛擦他的脸。擦得?还有点疼。
他抬手把脸上那坨东西给扒拉下来。
入手软绵绵的,不像湿布巾,不知?道什么玩意儿,昏昏沉沉当中手劲收不住,那东西叽地一声叫。
黑黝黝的眼睛闭合几下,缓缓睁开?。
头顶烈阳刺眼。
他有个奇怪的感?觉。头顶烈阳不该直接刺进眼里,应该有片碧绿荷叶挡在头上。
下一刻,他又?感?觉,手边应该放着一根新鲜采摘的鲜嫩莲藕。
伸手摸了个空。
荒无人迹的乡下小镇岸边,手边当然?只有沙砾、碎石和茅草。
鲜血又?从额头裂伤缓缓流出。
萧承宴艰难地翻了个身,仰躺水边。
头顶的烈阳不止刺眼,盛午阳光灼灼如火焰,无情炙烤着身上开?裂的大小伤口。
疼痛。
血肉模糊的伤处粘着衣裳碎片,动一动,四肢百骸传来剧烈的疼痛。
男人目光直勾勾的,直视头顶烈阳,嘲讽地弯了弯唇。
他做了个荒诞的梦。
梦里有个面目模糊的年轻女郎,划着小船出现在面前。把他从水里拖来岸边,自己遮阳的大荷叶留给他,又?在他手边放下一只鲜藕。
如此真实而美好的梦境。他几乎都信了。
萧承宴一动不动地躺在水边。低低地笑,沙哑笑声越来越大,震动胸腔。
各处大大小小的伤口又?渗出血来。
手里抓的软绵绵、湿淋淋的毛东西,不知?什么玩意,捏一下叽叽的叫。
田鼠?
好,好的很。
连人带马摔下重?伤,昏迷水边。被闻着血腥气逐食而来的大田鼠扑了一脸,意图啃咬他的血肉。
昏迷之中如斯软弱,他竟然?编织了个美梦哄骗自己。
陌生女郎划船而来,救下他的性命。遮挡烈日的荷叶,放在手边的鲜藕,编得?活灵活现的,呵。
骨子?里的戾气化?作?杀意涌出。
萧承宴目光森寒,手指一寸寸发力,掐住那只觊觎他血肉的田鼠,他要寸寸捏断这畜生的骨头——
等等。
尺寸大了点,毛怎么这么长。
软而长的大耳朵??
他手里抓了个什么东西?
萧承宴闭目休养片刻,猛地发力举起右手。
这实在是一只伤痕累累的手。
从石崖高处连人带马一路滚落,磨得?皮开?肉绽,右手尾指几乎露出森森白骨。
他当然?不在意伤势如何?。
血肉模糊的手直接抬起,把手里捏的湿淋淋、软塌塌的长毛团拎到面前。
嗯?
迎面一对水汪汪的红眼睛,雾气蒙蒙的,柔软水光覆盖瞳仁。长而阔大的一对耳朵受惊支棱得?笔直。
他手里抓着的,居然?是一只湿透了毛的小白兔?
兔子?长毛上不知?为何?沾了不少血。三瓣嘴咧开?,他居然?从一只小山兔脸上看?到要哭不哭的表情。
“叽叽——!”
萧承宴面无表情地对视片刻,手劲一松,湿淋淋的长毛小白兔扑通砸他脸上。
两只前爪拼命挠他的脸。边挠边叽叽个不停。
萧承宴:……
他怎么觉得?这兔子?在骂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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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南泱:手劲好大混蛋啊啊啊啊!!
萧侯(冷漠脸):一只兔子救了本侯的命,本侯是不认的。
if 番外来啦~
萧侯在平安镇水边没有遇到救命的女郎,却意外抓到一只小白兔(?)的故事
第98章 番外三·平安镇 if 番外 水边遇到……
“叽叽?”
狄荣蹲在笼子边, 把新鲜的菜叶往小山兔嘴里塞。
“这?兔子挑食啊。早上?摘来的新鲜野苋菜啃一口就扔开了,塞给它还?往外吐。哟,它还?瞪眼睛,是不是在骂咱们?”
笼子就搁在围屏大榻边沿。
萧承宴躺在榻上?。
伸出纱布包裹的伤手, 拨开笼子插销, 揪着耳朵把小山兔拎出笼子, 攥在手里捏了捏,一挑眉。
“小母兔?”
“叽叽, 叽叽!”
狄荣乐了,“主?上?,它盯着你骂呢。”
萧承宴视野模糊不清, 只?看到手里一团白绒绒的小东西挣扎。
他揪着兔子不放, 摸索着取来一把苋菜, 塞去兔嘴里。
小山兔的叽叽声更大了。
“唔,不爱吃苋菜?”
萧承宴扔开苋菜, 摸索其他干草,“芦苇吃不吃?”
狄荣:“芦苇有花穗啊主?上?, 小兔子更不爱吃。踩了两脚,踢地上?去了。”
路边常见?的野菜摘来五六种, 蒲公英,车前草,荠菜, 挑食的小山兔一样都不肯吃。
掰开嘴往里塞, 一双圆溜溜的红眼睛里就浮起雾水,泪汪汪的。
“萧侯,用点甜瓜。”明文焕捧着一碟新切的甜瓜进帐来。
清甜香气弥漫帐中。萧承宴掰下一小块甜瓜,放去小山兔面前。
狄荣惊奇地嚷嚷:“主?上?, 这?兔子吃甜瓜!”
萧承宴斜靠在榻上?单手吃甜瓜。
从盘子里抓一片甜瓜,掰一小块,抛给对面的小山兔。
小山兔蹲在榻上?,两只?前爪捧着甜瓜,门牙吭哧吭哧地啃。
明文焕也?隐隐察觉三分不寻常,凑近端详。
“兔子怎么?坐得?跟个人似的,放出笼子也?不跑。是不是有点灵性?”
萧承宴不出声地想,山里修出灵性的兔子精?
刚见?面就笔直撞上?来,又蹭得?他满脸水把他弄醒。
他满身杀戮报应,死后不知下哪处地狱,兔子成精也?会知道离他远点。
恰巧撞上?一只?傻兔子罢了。
三两口吃完甜瓜,他抓着兔耳朵提来身前,揪起毛茸茸的长毛擦了擦手。
“有没?有灵性看不出,与本侯有点缘分。”
被当做擦手巾的小山兔呆滞了……
圆眼睛露出明晃晃的震惊,悬在半空弓身,死活不让对方沾着甜瓜汁的手指再碰身上?长毛:
“叽叽,叽叽!”
明文焕当场也?震惊了: “真的有灵性?它知道萧侯想做什么??”
“是么??” 萧承宴眯着眼把兔子提近面前三寸。
受伤的视野还?是模糊。
只?依稀看到一对红通通的眼睛,亮晶晶的,仿佛会说话。单看眼睛倒有几分灵动。
“或许确实有些灵性。知道跟着本侯有好处,从山里一路跟来。但是。”
小山兔的长耳朵细微动了动。但是?
萧承宴把兔子放在榻上?,毫不客气地一把握住,用兔子后背白绒绒的长毛擦干净两只?手。
“但是,本侯麾下不养闲人,更不白养兔子。吃了本侯的甜瓜,总得?有些用处。”
“叽叽,叽叽!”
小山兔被洗干净,湿淋淋地送回笼子时,还?在骂个不停。
下一刻,染血的纱布掀开,甜瓜的清香气息被浓郁血气遮盖。
笼子里的小山兔瞬间安静下去。
“说起来,本侯摔在哪处镇子河岸?”
“平安镇。”
“平安镇?有印象。三月伪称女?儿在桑林边救下本侯的黄郎中一家,也?是平安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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