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生辰。在?卫家?也一样,吃碗汤面便过去了。夫君还饿着?剩下的?若不嫌弃,继续用吧。”


    萧承宴挑起碗里长长一根不断的?长寿面。


    若有所悟,“听夫人说过,生辰在?年头。”


    难怪吃几口面,卫家?乳母跟仇人似的?,背后嘀嘀咕咕地骂他。


    今日,三月二十二。


    原来是?夫人的?生辰。


    三两口把?半碗面吃个见底,萧承宴推开食案:


    “吃饱了,夫人也吃饱了?”


    南泱刚说一句:“吃饱了。夫君还要去前院议事?我回屋歇着——”


    话没说完就被?握住手,带领着往院门?外走去。


    “今日夫人生辰,议什么事?难得大好日子,为?夫陪夫人四处走走,庆贺生辰。”


    南泱耳朵敏锐一竖。


    四处走走?又来?!


    “等等,四处走去哪里?我不出城,也不要坐车去远地!我就在?自家?待着——!”


    ——


    半个时辰后。


    仲春阳光穿过粗壮树枝,穿过枝杈新发的?绿油油的?叶子,映在?对?坐两人的?脸上、衣襟、肩头。


    萧承宴亲自倒酒。酒香四溢。


    “如夫人的?愿。我们不出城,也不出门?。就在?自家?待着赏景,倒也惬意。”


    一阵大风吹过身边。南泱身子一晃……又坐稳。


    他们坐在?前院最高的?百年银杏树上,周围全?是?粗壮树枝。正月里新挂上枝头的?绿油油的?福叶在?风里摇来晃去。


    放眼望去,阳光绿叶,天地开阔;俯瞰大地,一览无余,景致独好。


    脚下悬空的?感觉很微妙。


    南泱嘴角抽搐几下,谢谢你了,夫君。


    真少见的?生辰。


    两人挂树上喝酒,这辈子也难忘。


    第87章 第 86 章 盛年不重来,为乐当及时……


    侯府门户关闭, 前院清场,闭门谢客。


    平日人来人往的热闹前院彻底安静下?来。


    亲兵送来方尊酒壶,两只琉璃盏,萧家长嫂新送过府的葡萄酒打开木塞, 散发清甜香气?。


    仲春阳光穿过粗壮树枝, 穿过枝杈新发的绿叶, 映在两人脸上?、肩头?、衣襟。


    紫红晶莹的澄澈酒液倾倒入琉璃盏中。


    南泱稀罕地打量四周。


    他们坐在极高处的树杈上?,周围全是粗壮树枝, 绿油油的福叶在风里晃来晃去。放眼望去,整个侯府布局尽在眼底。


    坐着?喝一口葡萄酒。


    酒还是清甜好滋味,酒里掺了风, 入口的滋味似乎又有点微妙不同。


    喝着?喝着?, 她没忍住, 低头?往下?瞥一眼。


    好高……!


    衣袖当场一晃,被对面的夫君扯了一把, 重新坐稳身形。


    萧承宴显然是个爬树爬惯了的熟手,背靠枝干, 盘膝半曲,姿态放松而惬意, 一条长腿索性挂在树枝下?方晃悠。


    “安全得很。身后有粗枝托着?,腰上?挂绳索,哪怕喝得身子打晃人也?摔不下?去。”


    他悠悠举杯, “只要别往下?看就?好。”


    南泱:……


    两人对坐喝了半壶酒。


    日头?落山, 暮光渐起,煦暖春风软绵绵地吹过身边。


    南泱喝着?喝着?,也?觉得惬意起来。


    单腿独坐晃悠的姿势还是危险。她规规矩矩地盘膝靠坐粗壮树干上?,伸手一片片地翻看起风里不断摇晃的绿油油的福叶。


    桐油刷得足够, 没有生虫,这批福叶维持得不错,应该能耐过整个春天。


    一片片地翻过去,喝一口葡萄酒,轻声念诵:


    【夫君,萧侯承宴,岁序更替,所愿皆成】


    【阿娘,周氏绾盈,新岁嘉平,长乐未央】


    【阿姆,辛氏……】


    “别看叶子了,说说话吧。”


    萧承宴晃着?五色剔透的琉璃盏, “四周清净,无人打扰,正是闲话好时候。说说看,夫人,过生辰的大日子,为何不告诉我?”


    是个好问题。


    “嗯……省点麻烦?”


    丁香苑那?几年过寿辰,吃一碗汤面也?就?过了。


    更早之前,阿娘还清醒的那?些年,或许曾经召集满屋仆妇,郑重庆贺过?幼年印象不深,记不清晰。


    “从前阿娘当家时,过生辰会收到不少?贺礼。那?些贺礼其实不是给?我的。阿娘说礼单要记下?,等对方家里孩儿过生辰的日子,也?要回?个差不多的礼。”


    “也?就?是亲朋好友互相往来,借着?小孩儿的生辰,多个往来交络的机会?”


    “跟我没多大关系。家里姐妹送的礼,阿娘送的礼,这些才是我的。但小时候忘性大,收了哪些礼,散落去何处,后来都记不清了。”


    萧承宴对着?风里转来晃去的福叶。


    暮光浓重爬上?树梢。枝叶阻挡视野,近处看不清他的眉眼神情。


    “夫人今日过生辰,想要什么礼?”


    南泱起先还不甚在意,“小生辰,无需准备什么。我们悬在半空,对着?喝酒就?很有趣。”


    萧承宴却坚持:“需要送礼。”


    对着?头?顶暮色浓重的天幕,晃着?手中酒盏,重复询问一遍:“夫人要什么礼?天上?地下?,只要有的,为夫替夫人取来。”


    南泱低头?抿了口酒。


    在这个晨昏交替的短暂刹那?,她忽地想起,萧家长兄口中提起的,当年那?个年幼的萧家二郎的生辰。


    似乎是无人庆祝的。


    母亲从不送礼,也?不知道萧家的父亲和长兄有没有贺礼送他?


    但她自己,于生辰贺礼上?并无执着?,也?不需要多贵重的礼物证明什么。


    “真的不需要特意送贺礼,平日都不缺什么。偶尔想买几盆花草,脂粉香膏,当日便采买回?来,吃的用的家里足够了。”


    南泱想了半日,倒被她想起一桩事。


    “对了,之前未问过,夫君的生辰在几月?夫君有什么想要的,我倒是可以准备。”


    连问了几遍,萧承宴仿佛刚听?到般,晃着?美酒散漫抛下?一句,“为夫的生辰?三月。”


    回?应得太敷衍,南泱没忍住怀疑起来:“真的?”


    对方不答,继续不紧不慢地喝酒。


    南泱觉得,不像真的。


    但她这位行事做派难以预测的夫君咬死?生辰在三月。


    南泱:“这么巧,也?在三月?那?,好吧。三月哪日?”


    萧承宴:“就这么巧,和夫人同日。”


    南泱:?


    就?是假的吧!


    萧承宴悬挂晃着?的一条长腿收了回?去。


    把酒爵放置树杈高处,毫无预兆站起身,拢起外袍直接跳下树去。


    南泱吃惊地跟随往下?看……身子又一晃。好高。


    好在腰上?挂了绳索,靠在树干稳住了。


    “夫君!”她冲树下?喊,“这么高你跳下?去做什么!”


    “坐好别动。”


    萧承宴不回头地冲树上挥挥手,示意等他回?来。


    南泱独自坐在银杏树上?,一边喝酒,目送她不知突然起了什么兴致的夫君迈开长腿,大步前行,暮光里变成一个黑色剪影。


    召集人手吩咐几句,原路回?返。


    黑色剪影逐渐恢复成修长人影,走来树下?,仰头?上?望一眼。


    “树上?待着?还好?”


    南泱捧着?琉璃盏,学他之前的样子,冲树下?洒脱地挥挥手。


    萧承宴连梯子都不用,三两下?敏捷地攀回?高处。依旧散漫坐在枝杈间,一条腿放下?去摇晃。


    “夫人既然什么贺礼都不想要,那?送夫人个热闹吧。”


    南泱递去困惑的眼神。送个热闹?


    萧承宴又自顾自地喝起酒来。


    天光彻底黯淡下?去。对面的两人也?看不清彼此了。


    前院后院灯火逐片亮起。


    南泱起先没察觉异样。


    等她留意到时,整个淮阳侯府已?经映照得通明,所有能点的烛火灯笼都点亮,一条条纵深回?廊,前后数十间大屋,在夜色里明亮耀眼。


    后苑树木又扎起五颜六色的绢花。


    八盏剔透琉璃灯盏树立在假山周围,映得整个后苑流光溢彩。


    一道白光在地面蜿蜒流动,仿佛白色绸缎活了过来,绕过后苑假山。


    盯看良久,她忽地醒悟过来。


    是曲水流觞的那?道水渠啊!


    亲兵们飞快地布置。


    在侯府各处空旷地带点燃一个又一个火堆。


    火光明亮耀眼,映亮了夜空。


    南泱挨个数,“一,二……五,六……”


    侯府各处点上?足足二十个火堆,一扇扇羊肉抬出厨房,火堆架烤。


    要炙烤全羊,犒赏全府?


    萧承宴弯唇不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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