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怪她家趋炎附势的阿父黄郎中。”


    “要不是黄郎中敲锣打鼓宣告全镇子,他家女儿送来京城享福贵,闹得人尽皆知,黄娘子一个寻常女儿家,哪会被盯上?”


    去年三?月送进侯府,没?享到富贵,被安排做厨娘。黄娘子没?几天便偷偷摸摸逃出西侧门。


    结果,前脚才出侯府,后脚被齐王的人盯上了。


    当做奇货可居,哄骗进了齐王府。


    “黄娘子是山阳郡平安镇人氏,萧侯吃人的谣言,最先正是从山阳郡传出。”


    “齐王养着黄娘子,打算寻个合适的时机,把人杀了,烹煮尸骨,再把尸骨埋进侯府后院。栽赃萧侯吃人。”


    结果齐王死得太快……


    齐王府倒了,黄娘子流落街头。


    没?多久,又被皇太弟的人当做奇货可居,哄骗进了东宫。


    “皇太弟还是一样?的打算!把人杀了烹骨,尸骨埋进侯府后院,栽赃萧侯吃人!”


    平安镇上人人知道黄家女儿被送进淮阳侯府,后来又失了踪。


    失踪的这位妙龄少女,如果被人发觉,尸骨有?烹煮痕迹,从淮阳侯府后院挖出?


    南泱边浇花边道:“萧侯吃人的传言坐实,这辈子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东宫线人藏身在城南回鹊里,如意巷。


    慢慢饿死黄娘子。


    等楚姬的侯府后院绘图。


    准备寻找机会偷潜入府,把尸骨埋入侯府后院。


    阿姆又是后怕又是愤慨:“大?家都是人哪。哪家没?个儿女?将心比心,人怎能坏成这样??”


    就有?人坏成这样?。


    阿姆喃喃地念叨。


    萧侯杀人一刀了事;这些人,好生狠毒啊。


    “跟真正坏种比起来,咱家那位活阎王都像菩萨了……”


    ——


    嫡母宁氏午后才从前院领回。


    双目哭得通红,眼?皮肿成两个水泡。


    卫映雪不仅疯了,而且是个犯下大?罪的疯子。


    关在小院大?喊大?叫,皇太弟的遗腹子才是正统,她要借着腹中的胎儿谋夺太后凤位,她要谋害秦国夫人的性命!


    相比来说,谋害卫三?娘的杀人罪名甚至都是小罪了。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南泱向来不怎么愿意和?这位嫡母打交道。


    但眼?看此刻真切的痛苦模样?,嫡母对亲生女儿确实用?心。


    虽然不知嫡母的用?心哪里出了差错,导致如今局面。至少这份真心实意,比阿父强一些。


    她耐着性子陪坐商量。


    “长姐杀害三?娘的罪名确凿。但人已?疯了,又怀有?身孕,可以从轻判定。等萧侯回来,我跟他商量商量,免去入狱讯问的折腾,直接送去家庙清修。母亲觉得……”


    宁氏肩背挺得笔直,仿佛周身竖起防御长盾,冷冰冰地打断:


    “少惺惺作态!二娘,苦熬多年,你赢了。你可以看我们母女的笑话了!”


    南泱无奈对着嫡母。


    谁赢了?


    自家长姐杀害了三?妹。一个死,一个疯癫,眼?睁睁看着,哪个能心里舒坦?


    宁氏发泄一场,仿佛用?去了仅剩的精气?神,面色灰败起身,一言不发出门去。


    藤黄快步进门来,正好和?宁氏擦肩而过,惊异地回身看一眼?。


    进门奉上文书?:“夫人,杨先生的章程纪要刚刚写好送来。但卫家夫人已?经走了……”


    南泱翻了翻文书?。


    杨先生做过县令,熟悉本朝律法。


    怀有?身孕的女犯,按律可延期待审,人又发了疯。以长姐的情况,法外?容情,送去卫家家庙不会太难。


    杨慎之的简略纪要里清清楚楚写道:女犯家眷应该引申哪几条律法,递呈诉状,请求免除拘押,延期待审,供审官判决。


    “追出去送给母亲吧。” 南泱把文书?交给藤黄。


    宁氏很?快去而回返。


    手中紧攥文书?纪要,僵硬地停在门边。


    几次抬脚想?跨过门槛又收回,一道门槛仿佛天堑。


    南泱人有?些倦怠,起身站去窗前,正拽着肩颈伸懒腰,没?想?到嫡母居然回来了……胳膊停在半空。


    互相察觉的瞬间,宁氏下定决心般,疾走来南泱面前。


    双目通红,眼?皮细微抽搐,显出内心激烈挣扎。


    “真的可以免去过堂讯问的折磨,直接送去家庙清修?二娘,你、你不是哄骗于我?看我笑话?!你……”当真如此好心?


    南泱回过身来,和?面前这位向来不喜自己的嫡母对视。


    “母亲,这么多年了。我从未欺骗过你。”


    宁氏失魂落魄地坐在内堂。


    文书?上几处关键细节还需当面问个清楚。


    藤黄去前院寻杨先生。等候回音期间,宁氏牛饮喝光两盏茶,灰败的气?色渐渐恢复三?分。


    握着茶盏,神色复杂,眸光抬起,以全新的目光审视面前行事做派出乎意料的二女儿。


    “二娘,你……” 你?!


    南泱不知何时远离窗前,正静悄悄往门外?挪。


    “母亲,我……”这就走了。


    该做的都做了,她们这对表面母女的关系向来不怎么样?,留下大?眼?瞪小眼?倒也不必……


    宁氏从身后喊住她。


    出乎意料地问起一个人,“你姨娘周夫人,现在如何了?”


    南泱只好慢腾腾挪回去,表面母女继续面面相觑。


    “……还疯着。不能会客。”


    看出她的提防,对面的宁氏带点自嘲意味笑了笑。


    “别误会,问一问你生母,并?没?有?多余的意思。前些日子揽镜自照,发现一缕额发变得灰白,我也老了。”


    “人老了容易回想?旧事。这些日子,我一天天地想?,你母亲周夫人当年入门,何其明艳动人。而我当年……新嫁时也不差。”


    宁氏捧着茶盏出神。


    思绪飞出良久,再收回时带出点恍惚意味。


    “我和?你母亲,一个出身优渥,一个母家巨富。互相斗了多少年?十二年?十五年?我和?你母亲到底在争什么?把大?好青春年华耗尽。争你阿父?”


    宁氏自己都笑了下。


    “你阿父那样?的男子……有?什么值得争抢呢。”


    第86章 第 85 章 今日生辰,夫人?


    阿姆站在?周夫人身后。


    宁氏出现在?院门?口时, 阿姆肩膀不自觉绷直,目光带出警惕意味。


    南泱安抚地抱了抱生母的?肩头,叮嘱阿姆坐下。


    “没事的?,我在?。继续喂阿娘用粥。”


    将嫡母宁氏引进门?来。


    把?人安置在?东南角新搭起的?葡萄藤架下, 远远地可以看见庭院中的?生母, 但生母是?见不到宁氏的?。


    “母亲见到了?姨娘现今的?情况比去年好些, 偶尔会想起从前片段。但依然不大清醒。”


    宁氏紧盯周夫人。


    天顶漏下金色日光,细碎地映照周夫人肩头。黑白斑驳的?发髻整齐梳起在?脑后。


    “她也老了。”


    宁氏声?线三分恍惚, “多少年没见面……她也老了啊。”


    实话实说,南泱不大理解嫡母在?感慨什么。


    “多少年不见面,只是?母亲从前不想见罢了。”


    “……”宁氏紧紧地闭上嘴。


    嫡母要求看一眼阿娘, 现今人已见到了。


    “疯症的?人其实还残余一点意识, 欢喜和厌恶显露得格外明显。姨娘不会想见母亲的?。”


    说罢, 南泱起身送客。


    宁氏坐在?葡萄藤架下不动。


    目光带无声?感慨,环顾面前这座精心打?理的?小院。


    房梁高耸, 大屋敞阔。


    蕙兰、月季、栀子、蔷薇,成片春花生气勃勃地绽放。一大支盛开的?粉桃花摆放窗边, 灼灼如云霞。窗下几盆绿萝青翠欲滴。


    头顶的?葡萄架子显然新搭建不久,绿油油的?葡萄新藤爬满四处。


    几棵枫树移栽院墙边。枫树旁不经意地斜插一支七彩风车, 两盆璀璨艳丽的?珍贵红珊瑚摆放在?侧。


    半空中飞过黑色剪影。有燕子在?屋檐下筑巢,低空成对?飞来飞去。


    乍看有三分像丁香苑花开得最繁盛的?时节,细看处处精细许多。


    大宅之中, 正房院子能够按主母心意布置, 主母的?日子过得不会差。


    宁氏缓缓四顾,目光带苦涩,落回庭院中端正坐着喝粥的?周夫人身上。


    低声?喟叹:“周绾盈……终究还是?你赢了。”


    南泱站在?葡萄藤架边,摆出贵客慢走的?姿势, 摆了好一阵了。


    “母亲?慢走?”


    宁氏依旧坐着不动。


    指腹一遍遍地抚摸袖中文书。


    “我向来不欠人情。映雪的?事承了你的?情,二娘,今日便还你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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