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上,这么一通烧下来,谁还认得出哪个主?谋哪个从犯?挑不出袁谋士啊。”


    萧承宴纵马踱过整排尸首,马鞭一指,随意?挑中一个:“就他?了。”


    兵马返程,一辆囚车堆起众多尸首,第二?辆囚车押解唯一的活口?。


    四处撒网搜寻的斥候陆陆续续撤回。


    其中一路斥候意?外带回一个不大不小的消息。


    “主?上,小人在?京外百五十里处,寻到了永兴伯卫协和他?家长子的下落。”


    萧承宴骑马小跑,漫不经心地听。


    卫家父子两个出城避祸,算起来不少日子了,人却没走太远。


    出城第二?日,马车刚出京畿地带,车夫便反了水。


    趁主?家呼呼大睡时,车夫半夜静悄悄赶走了马车。卫家父子一觉醒来,连车带细软被卷走个干净,只剩身上一点家当。


    “主?上,卫家父子一路典当衣物配饰,换来钱财勉强糊口?,此刻距离京城约莫百五十里距离,正步行往回走。可要小人等派车把他?们接回来?”


    萧承宴一哂,“接什么接。”


    “一百五十里路,光脚讨饭也能走来京城。让他?们用脚板走。”


    黑色骏马小跑出百来步,马蹄踩过一地花瓣。


    萧承宴勒住缰绳,回身目视路边灼灼盛开的一树粉桃花。


    继续吩咐传令。


    “卫家这对父子,一个抛弃妻女,一个背弃生母,实属面目可憎之辈。既然?三番两次惦记着往京城外逃难,索性遂他?们的愿,让他?们逃难个痛快。”


    “传令各处城门守将严查进?出。只要本侯在?京中一日,不许放进?我那老岳丈和大舅兄。”


    “是!”斥候领命而去。


    狄荣勒马一个急停,纳闷地瞧着自家主?上催动坐骑小跑去路边,挑剔打量良久,折下高?处一支开得最盛的粉桃花。


    “主?上什么时候喜欢桃花了?”


    狄荣跟在?身后咕哝,“粉不拉几的,一开一大片……”


    萧承宴把折下的一支粉桃花塞进?行囊袋,斜挂马背上,满意?地拍了拍。


    “夫人喜欢粉艳艳的花。”


    第85章 第 84 章 谁赢了?


    嫡母宁氏坐在南泱面前。


    短短半个月不见?, 嫡母面色憔悴,眼?底青灰,乌黑的发鬓显出丝缕银白,看似老了十岁。


    南泱无奈翻着礼单。


    起身把贵重?礼单退回嫡母面前。


    “母亲思念长姐的心意我明白。想?见?长姐, 不需要准备如此贵重?的礼单。”


    叮嘱藤黄带宁氏去前院寻杨先生。


    长姐映雪从城外?押解入京。作为?东宫逃犯唯一的活口, 暂时拘在侯府, 准备了一个单独院落给她。


    趁卫映雪还没?有?移交出去,寻个方?便, 让母女私下见?一面。


    宁氏坐着不动。


    盯着南泱的脸道:“他们派人来说,映雪疯了,我不信。好好一个人, 你们做了什么, 逼疯了她?”


    南泱:来了来了。果然来了。


    毕竟打了十多年交道。


    今天早有?准备, 她特意没?让阿姆陪着出面招待,就是怕气?着阿姆。


    南泱平心定气?道:“我原本也不信阿姐会疯。但见?了阿姐当面, 母亲就知道了。”


    宁氏起身时一个踉跄险些跌去地上,南泱正好站得近, 伸手搀扶,被嫡母甩开。


    宁氏努力把脊背挺得笔直, 跨步走出内堂门槛。


    南泱在身后问,“母亲,三?娘之死已?彻查清楚, 具体的母亲可听说了?”


    宁氏肩头细微一颤。


    强撑着道:“全是污蔑。不可能是映雪。”


    后院小厨房, 阿姆忙忙碌碌地准备朝食。


    今天是个大?日子,阿姆清早天不亮便开始准备黑米、红枣、桂圆、莲子,茯苓、枸杞、干葡萄,熬煮出香甜浓郁的长生粥。


    搭配四道拿手豉酱小菜, 抹去额汗,舒心地端来南泱面前。


    “主母走了?来,二娘子,难得的大?日子,朝食用?点长生粥,岁岁安康。”


    今日正是南泱的生辰。


    周夫人也坐在庭院,食案并?排摆出三?碗长生粥,南泱把阿姆拉坐下。


    “一起用?。”


    长生粥熬煮费功夫,除了逢年过节,吃用?最多的日子,便是每年生辰。


    舀起香甜软糯的长生粥,阿姆低头闻了闻,满足的喟叹。


    “今年的长生粥好。去年这时候咱们还在平安镇,哪里去寻黑米、桂圆、干葡萄?好点的粳米都搜罗不到。抓一把粟米,放点红枣,煮一顿粟粥了事,那个寒伧哟。”


    南泱叼着红枣,只听,不往心里去。


    过去的事抛在过去,不必提了。


    “日子一年比一年过得好,阿姆,高兴点。”


    阿姆端着碗坐下。


    高兴归高兴,心底依旧泛起不平。


    “主母担心亲生女儿无甚可说的。但二娘子你毕竟也在卫家养了十多年。主母今日登门来,有?没?有?问一句二娘子的生辰?她是不是压根把生辰给忘了?”


    南泱抬起食指压在下唇。


    “嘘~别提,又不图母亲给我过生辰。”


    “主母那边不提,侯府这边呢?萧侯忙得人影都不见?。咱们自己不提,侯府从上到下,没?人知道二娘子的生辰落在三?月。”


    南泱淡定地喝粥,小生辰而已?。


    一来,三?娘刚刚入葬不久。


    “二来,前院都忙成什么样?了?”


    小皇孙即将登基,萧承宴以大?司马大?将军的身份辅佐幼主。然而,朝野反对的声浪不小。


    小皇孙今年只有?五岁。主少国疑,质疑之声不绝。


    宫中正在紧锣密鼓准备仪式日程,萧承宴从早到晚亲自镇守宫中。


    侯府大?门日夜敞开,时刻有?人出入,隔几道院墙都听得到人喊马嘶,吵吵嚷嚷的。


    “夫君名声实在差。大?表兄写好的告天下书?他又不肯用?。”


    具体情况南泱不清楚。


    她只听说家臣们苦劝无用?。陆澈拟好的一封告天下书?,以山阳太守的名义署名,向天下辟谣,淮阳侯萧承宴吃人之流言起源自山阳郡,以讹传讹,并?无实证。


    写好的告天下书?搁在书?房落灰。


    萧承宴打定主意不用?,谁也说不动。


    “所谓【喜食小儿心、少女肉】,其实就是陆大?表兄书?信里的骂人原话。不知怎么传出去了。”


    南泱边喝粥边道:“流传的太广,我听藤黄说,侯府正门外?那条街,来来往往的只有?登门求见?的官员车马。寻常百姓压根不敢走。”


    阿姆提起也犯愁。


    昨日她去米店买熬粥用?的新鲜黑米,议论声听得耳朵疼。


    “咱们家那活煞星做起事来风雨雷霆的,老身自己也经常骂他。但外?头都在骂些什么啊。”


    “老身买好黑米,叫店家送来淮阳侯府,把店家给吓的!钱都不敢收,求老身去别家采买。说送米的伙计年纪小,怕上门被抓走吃了!”


    “二娘子,能不能劝劝萧侯,把陆大?郎君的告天下书?抄写个百来份贴去城墙,向天下澄清真相啊。”


    南泱摇头。没法子,劝不动。


    一来,流言传得太广,深入民?间市井。百姓大?多不识字,一封公告天下的告示不见?能驱散流言。


    “而且,夫君不肯领大?表兄的情。”


    劝不动,就不劝了。


    天无绝人之路,总有别的法子可以辟谣。


    家臣们正在日夜加急议事。听明先生说,黄娘子的人证是个突破口,有?希望破局。


    “咱们能清清静静地过日子已?经算难得,关门自己过一次小生辰不要紧。”


    南泱抿了一口香浓醇厚的长生粥。


    “以后日子长着呢。”


    ——


    嫡母和?长姐母女相见?,长姐又是那么个情况,耽搁一整个上午也有?可能。


    等待的空档,南泱提起水壶挨个浇花。


    窗边新摆放一支盛开的桃花。


    从城外?折回,明艳灼灼,远看像一片粉色柔软云朵。


    七八日前的某个深夜,萧承宴回了一次侯府,当时南泱睡得正熟。


    第二天醒来时,床边多了一支粉桃花。


    花开得正盛,她十分欢喜,以清水供养摆在窗边。


    之后的每个清晨,都有?一支沾着露水盛开的桃花枝送进府来。


    南泱起先喜悦地收下,收得多了,升起一点同情。


    天天折一支最好的花枝。


    城外?那棵桃花树……薅秃了吧?


    浇花中途,她停在窗下看了一阵,指尖轻轻拨弄几下风中颤动的桃花蕊。


    阿姆还在叹气?,提起倒霉的黄家女郎:“作孽哟。”


    寻常百姓家的女儿而已?,意外?牵扯进要命的阴谋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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