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桓和袁谋士无言对视。一个词突兀升上他们的心?头。
大势已去。
萧承宴问,萧家妹妹呢?
李桓视线阴冷,缓缓转向面?前瑟瑟发抖的小女?童。
嗡——长剑出鞘。
李桓拔剑,发出锐利劈空风声,冲女?童头顶直劈而去!
在他身后几步,萧征陌大吼一声,斜刺里?横冲,以自?己身躯撞开?皇太弟手中长剑!
——
淮阳侯府大门轰然?打开?。
前院传来众多急促脚步声,无数人飞奔大喊:
“金疮药!”
“纱布,止血纱布!”
“明先生在何处?贯穿伤!重伤等急救!”
南泱听到?消息时,前院的急救已经步入尾声。
接回府急救的重伤患,居然?是萧侯的兄长,长亭侯萧征陌!
萧家长兄昏睡在前院书房。
染血的绷带扔得满地都是。
南泱刚推开?书房门,迎面?被浓郁血气冲得一个趔趄。
“明先生在诊治。屋里?血气更大,你别进来。”萧承宴站在门边,抬手遮住她的口鼻,揽着往外走。
“昨夜有没有吓着?怎么不穿甲?”
筋骨有力的手掌有铁锈味,不知握刀还是拨动弓弦留下的气息。还有男子本身自?带的气息汗味。
门里?瞬间涌来的人血腥气淡去了。
南泱三两步退回庭院,深深吸了口新鲜空气。
“没吓着。后院那么多人,只一副软甲。我穿了,阿姆藤黄她们岂不是更恐慌?索性不穿了。”
人多甲少。
索性不穿了。
萧承宴唇边一翘,露出细微笑意,片刻又绷直。
“心?定则无畏。”
他赞许地抬手重重揉了一把南泱的浓密长发。
“你们都听到?了?看一个人骨子里?的脾性,不能看平日,要看关键时。都学着点?。”
跟谁说?话呢?
南泱按着险些被揉成鸡窝的发尾,诧异地一低头,迎面?对上两双乌溜溜的圆眼……
萧承宴往前迈出两步,走来庭院阳光下。
腰上一个,腿上一个,挂布袋子似的挂着两个小童。
“狗皮膏药似的,撕都撕不下来。”
萧承宴不客气地挨个拍脑袋,“松手,大郎!妹妹面?前做个榜样,你小子给我松手!喊二叔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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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修部分细节,整体情节无影响。
第73章 第 72 章 夫君,醒醒。
萧家大郎, 瞧着和雉奴差不多年纪,不知哪个更大些。
相比于雉奴从小规训得懂礼知进退,萧家大郎显然继承了萧家的血性和勇气。
“二叔父又要把我们扔给外人了。”
萧家大郎抱腰的两只手圈得更紧,“不放不放!二叔父去哪里, 我们去哪里!”
抱着腿的小女童年纪更小, 也就?三岁上下, 奶声奶气地学兄长:“不放不放!”
南泱:噗!
萧承宴面色不怎么好看,“笑什么笑?还?不过来帮把手。”
腿上拖着的小侄女不敢动, 年纪太小,不小心拍坏了,他抬手不客气地敲大郎脑袋, “睁眼看看, 面前站的是你们二叔母。喊人!”
萧家兄妹同时转过脸来, 四只乌溜溜的大眼睛对上南泱。
大郎洪亮地问好:“二叔母!”
萧家妹妹有点怕生,忽闪着眼睛, 没吭声。
南泱蹲在小女郎面前,张开双臂。耐心等候了一阵, 小女郎迟疑地松开萧承宴的腿,“二叔母?”
南泱把小女郎抱起, 塞给她一块甜滋滋的饴糖,冲大郎招招手:
“走,去后?院玩。灶上新蒸好的糖糕、桂子糕, 院子里有风车, 有新开的许多花儿?,屋里可?以打双陆。”
小女郎吮着饴糖笑开了。
大郎毕竟长了两岁,头摇得拨浪鼓似的,不肯去。
“阿父在屋里呢。阿父被坏人害了, 我要护卫阿父——”
萧承宴直接把大郎撕牛皮膏药般地从腰上撕下来,扔给七八步外的狄荣。
“满屋子大人,轮不到你小子护卫。跟二叔母去后?院。”
南泱瞠目瞧着大郎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被对面的狄荣一把接住了,乐呵呵扛在肩头。
“走!”
两刻钟后?。
惯常清静的后?院炸了窝。
两个大些的男童在庭院里一圈圈地疯跑,小女童跟在后?头猛追。嚷嚷声震耳朵。
萧家大郎边跑边骄傲地喊:“我家阿父是天底下最厉害的阿父!他们都说,阿父是顶天立地的汉子!”
雉奴举着飞转的七彩风车边跑边喊:“我家阿父才是天底下最厉害的阿父!他们都说,阿父仁善怀德,礼贤下士!”
萧家大郎不服气:“你家阿父会对着利剑冲上去吗?我阿父冲上去了!阿父从坏人手里救下了小妹!”
“哇!”雉奴惊叹:“你阿父好厉害。但我阿父还?是天底下最厉害的阿父!”
萧家小妹跟在身后?跑得飞快:“等等我,阿兄,我也要玩风车!”
……
藤黄关上木窗,把孩童们吵吵嚷嚷的清脆声响隔离在户外。
“所以,”藤黄带几分恍惚神色,“萧侯领兵逼宫,胜了?皇太弟败了?”
南泱不很?确定:“应该不算逼宫吧。”
不过听前院众人说,皇太弟确实被当?场缉捕活捉,打下诏狱,要追究谋害先帝的罪名?。
狄将军兴高采烈的描述给她,清晨宫门下对峙,守卫禁军当?场反水。
萧承宴领兵长驱直入宫门,局面几乎一面倒,禁军纷纷主动缴械,迎接兵马接掌宫城。
皇太弟成了孤家寡人,呆立城楼之上,束手就?擒。
藤黄低声自语:“所以,人心所向,是萧侯?”
阿姆人在明间?堂屋。
对着供案上依旧供着的那套软甲,点起三注线香,喃喃祝祷:
“活煞星他终于还?是造反了啊。老婆子第一面见他,就?知道这位天生反骨,迟早得造反!”
“自打二娘子嫁来侯府,老婆子日夜悬心,心里提着的一块大石头,今天总算落地了。哎呀呀,他终于造反成功了,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南泱哭笑不得,叮嘱阿姆少说两句。
“不是造反。以后?在外面千万别提造反两个字。”
藤黄也紧张地补充:“对,不是造反!自古成者为王败者为寇,萧侯既然逼宫成功,造反的贼子便是皇太弟!萧侯他以后?,是不是要……”
后?面的猜测,藤黄不敢往下说。
自古权臣篡位的,还?少吗?
萧侯诛杀湘王、齐王,领兵逼宫,驱逐皇太弟。先帝过世,大位空悬。
下一步顺理?成章的,岂不就?要——?
南泱关闭门窗,召集阿姆和藤黄两名?身边亲近的贴心之人。
郑重地叮嘱她们。
“从狄将军那里听说一件大事,今日宫门对峙,皇太弟逼迫萧家大伯当?众揭发了萧侯的身世。如今已疯传各处,不算秘密了。你们听我说……”
阿姆瞠目结舌。
藤黄心神巨震。
先帝私通之子!生母在世,可?为人证!
藤黄混乱地想,身为人子,为生父报血仇,生擒涉嫌谋害生父的皇太弟……
如此说来,萧侯领兵围宫,大义上居然说得通了?
不算谋反逼宫??
南泱望着窗外的梅枝出了一会儿神。
这些都是从别人嘴里听来的。
刚刚前院遇到正主,他本人一个字都不说。
“多亏狄将军告知,回后?院路上才听到这些。”
南泱想起正月初一当日,大雪堆积的后?山道观,山道吃力提水的女冠身影,萧承宴站在对面山头,良久无声凝视。
这么大的事被迫公之于众,他心里肯定不痛快。
“等下萧侯进屋,你们先别提起。还?是专心看顾萧家大伯的伤势吧。”
——
这个晌午,萧承宴进后?院正房时,神色和平日并无异样。
寻常般把长刀搁在明间?,跟南泱道:“人救回来了。伤势看起来重,一把长剑扎穿肋下,没伤到要害。李桓那废物?,肯定没亲手杀过人。”
南泱一颗心安稳放回肚皮。
萧家就?兄弟两个,多年手足,互相骂得再?狠毕竟还?是手足。能救回来太好了。
侯府男主人进水房洗沐的功夫,藤黄从灶上端来一大碗汤饼。
南泱把热腾腾的汤饼放去食案上。
连汤带面饼满满的一碗汤饼,怕不够,灶上还?备着两碗。
但萧承宴洗沐更衣出来,只吃几口便放下,连碗带筷推去旁边。
“不饿。”
南泱看得出,他心情确实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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