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黄无言以对:……………


    南泱用完了朝食,也取出大字本,安安稳稳地陪雉奴练起大字。


    藤黄站着发愣一阵,轻声叹了口气:“领兵逼宫,如果胜了……胜者为王,便不算造反了。”


    取来清水,如常擦拭起木窗。


    ——


    京城北麓。宫城。


    阳光映亮城楼高?处严阵以待的守卫禁军;也映亮宫城下包围的兵马方阵。


    大片宫墙之下,萧承宴横刀勒马,沐浴在城下初春的阳光里。


    “龟缩了一个早上了,皇太弟殿下。”


    他唇边噙着嘲弄笑意,把马鞍悬挂的长弓扔去地上。


    “本侯的弓都扔了,皇太弟,露面?吧!本侯当?众和你对话几句而已,保证不射死你。”


    城下兵马方?阵的哄笑浪潮一波波地涌上城楼。


    城楼高?处逐渐显出一个人影。


    萧家长兄,长亭侯萧征陌,从阴影一步步地走出,走近城墙,站在墙垛头高?处。


    萧承宴仰头嘲讽看着:“皇太弟自?己不现身,却把我萧家长兄推出来又有何用?天?下谁不知,萧家兄弟关系形同陌路,以性命威胁这套行不通。”


    “长兄还是下去吧。本侯脾气上来,一箭把长兄射个对穿,当?众不好看。”


    相比于宫城下方?哄笑骂战的兵马方?阵。


    城楼高?处,一片死寂。


    皇太弟李桓全幅盔甲披挂,防备暗箭,躲避在距离城头十丈的城楼阴影之下。


    “张贴京城各处的匿名血书,就是萧承宴做的!”


    李桓咬牙道:“他对我不仁,休怪我对他不义!”


    袁谋士身后的禁军,挟持着一对年幼孩儿。


    男童五六岁,女?童更小些。年幼兄妹被挂在半空,惊恐的泪水流的满脸。


    “阿父,阿父……”


    城垛头边的萧征陌双拳握紧,目光带痛惜,回身扫过?一对萧家年幼儿女?。


    李桓站在城楼阴影下,声线沉沉传来。


    “该说?的孤都说?尽了,孤承诺的依旧算数,长亭侯。”


    “把你知道的萧家密辛,当?着城下兵马全倒出来罢。你如实地说?,孤承诺,当?场释放你这一对儿女?归家。”


    宫墙之下,萧承宴勒住躁动的爱马,眸光锐利眯起,注视城墙上的异动。


    嘴里?又嘲讽上了。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皇太弟?朝野沸腾,万民情愿。萧某今日站在宫城下,替万民发问,两位御医临终前写下的血书供状,你如何辩驳?”


    “皇太弟李桓!露面?!”


    城下兵马方?阵呼喝如海啸:“皇太弟李桓!露面?!”


    排山倒海的呼喊声中,皇太弟依旧没有露面?。


    立在城垛头高?处的,还是萧家长兄,萧征陌。


    萧征陌注视城下黑压压的兵马方?阵,沉声道:“二弟,瞒不住了。莫要怪为兄。”


    萧承宴与兄长对视片刻,扯了扯唇。


    “瞒不住就不必瞒了。说?吧。”


    呼啸大风传出萧征陌压抑的嗓音。


    “此乃萧家家丑,家父为之饮恨多年。家母、今日之后,家母定会怪罪于我。”


    “萧某迫于皇太弟殿下之令,不得不将?家丑公之于众。”


    “萧某二弟,淮阳侯萧承宴,并非家父之血脉……生父另有其人。”


    声响并不响亮,却如同海啸,席卷各处。


    刹那间,宫城上下,无论城楼上方?的禁军,还是城墙下的兵马方?阵,同时隐约骚动起来!


    萧承宴唇边噙着细微冷笑,直视城楼高?处见不得光的阴影。


    “拿本侯身世做文章,皇太弟也算得上破釜沉舟了。今天?是个好日子,本侯这边见不得人的身世曝了光,皇太弟那边谋害天?子的暗事也都招了吧!”


    李桓站在阴影当?中,人因为激动和兴奋而细微战栗。


    今天?头一次,他踏出城楼阴影,站在阳光下,高?声和城楼下的对手对话。


    “萧承宴,你自?己承认了?!你并非老萧侯的血脉!你冒为人子多年,辜负老萧侯的信重!辜负军中部下的信重!”


    萧承宴勒住躁动不安的战马,满不在乎地嗤笑:


    “本侯认了。谋害天?子大罪你也认了吧。李桓,御医留下两封血书遗书,指认你犯下谋逆大罪,天?下万民等着你的解释。”


    此时此刻,李桓在意的哪是洗脱罪名?


    他要乘胜追击,一举剿灭入京以来最难缠的对手!


    李桓满身血液都在激动沸腾,厉声道:


    “萧承宴,你生母淫|乱私通,混淆老萧侯血脉!父不详之杂种,有何资格站于朝堂之上,有何资格领大司马之金印,有何资格继承老萧侯的门第威望——!”


    城垛边沉默旁听的萧征陌忽地开?了口,冷冷道:


    “殿下错了,二弟并非父不详之杂种。家母还在人世,二弟的生父是何人,萧家人清清楚楚!”


    骚动不止的城楼上下各处兵马,同时听到?萧家长兄清晰的嗓音。


    “家母并非淫|乱私通,而是被人逼迫,含垢忍辱。家父多年忧愤,顾虑天?子颜面?,身为臣下,为君上效死,怎能斥责君上过?失?”


    “哪怕先帝趁家父领兵征战,强迫臣妻,侮辱家母又将?家母抛弃。家母被迫怀胎,生下二弟之后,心?灰意冷遁入道观,以后半生赎罪……萧家无意揭露先帝过?失!”


    “今日萧某遵皇太弟殿下之令,当?众如实承认萧家家丑。二弟萧承宴,并非萧家血脉,乃是先帝之奸生子。不知是否如殿下所愿……”


    萧征陌低落地转过?身去,直面?目瞪口呆、难以反应的李桓:


    “句句事实。请殿下信守承诺,放萧某一对儿女?归家。”


    大风刮过?广袤宫墙。


    刚刚躁动不止的城楼各处禁军,城下兵马方?阵,仿佛陷入死寂,鸦雀无声。


    意外得知多年宫廷密辛的所有在场之人,表情都凝固了。


    淮阳侯萧承宴,并非老萧候之子……


    而是先帝逼迫臣妻私通,生下的孩儿!


    城墙高?处众多守卫禁军面?面?相觑。


    那萧侯岂不是,先帝留下的,血脉?


    自?从齐王暴毙,先帝的儿子死得一个不剩,这才推举同母胞弟入京为皇太弟。


    结果,先帝还有个私通的儿子?萧侯?


    皇太弟只是先帝的同母弟;


    论起血脉远近,萧侯可是先帝亲子!


    禁军将?领们同时陷入了恍惚。


    城楼上陷入谋害先帝风波的皇太弟,宫墙下身为先帝亲子的萧侯……


    哪边更像造反来着?


    萧承宴懒得理睬旁人如何想。


    他仰头逼视城墙高?处,阳光下瞠目无言的皇太弟。


    毫不客气地嘲讽。


    “本侯这边见不到?光的身世见光了。皇太弟李桓,事到?如今满意否?不论满意与否,人既然?露了面?,轮到?你的丑事也见见光。”


    城头风起,咄咄锐利质问随着大风刮去宫城各处。


    收买御医,谋害先帝。事败之后谋杀御医,再害先帝。


    “御医以血书写的两封遗书供状物证,签字画押在此——皇太弟李桓,你洗的干净么?”


    城楼大风猎猎,各色禁军旗帜在风中剧烈摇晃。


    皇太弟李桓的厉声呼喝在风里?散得干净。


    李桓:“孤乃是天?家正统,先帝被萧承宴谋害,御医被萧承宴收买!他图谋篡位!”


    “杀长亭侯!长亭侯胡言乱语,诽谤先帝。杀了他,连同他那两个孽障,一起杀了!”


    禁军众将?领眼神奇异。


    萧侯想谋害先帝、自?行篡位的话……哪轮得到?你豫王入京做皇太弟?


    任由皇太弟厉声高?喝,无人动手。


    袁谋士面?色发狠,疾冲出两步,抓起城楼上五六岁的男童。


    李桓冷笑地看一眼面?色大变的萧征陌:“扔下去。”


    袁谋士提着萧家男童扔下城墙。


    小男童惊恐大喊。


    半空中手脚扑腾乱抓,笔直掉下城墙。


    “啊———!”


    “啊啊啊啊————!!”


    墙下传来一声沉声闷响。


    萧征陌面?色苍白,闭了闭眼。


    大风刮过?城垛头,城墙下传来陌生而又熟悉的嗓音,“好小子,够沉的。家里?没少给你吃喝。”


    寂静片刻,小男童颤抖地喊:“二、二、叔,叔父——”


    萧承宴一巴掌拍男童屁股上,把抱紧不放的男童从身上撕下来,扔给亲兵。


    “胳膊都快被你小子撞断了。松手,下去待着。你妹妹呢?”


    李桓面?色骤变。


    扔下城楼的萧家男童,竟被萧承宴纵马急奔去宫墙下接个正着。


    敌方?主?将?暴露在弓箭射程之内,城楼上众多禁军……竟然?无人放箭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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