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正心情烦闷,天上掉下一朵解语花。让孤仔细看看,眉眼确实有三分像卫良娣……比卫良娣更?年轻,更?活泼。”


    袁谋士识趣地赶紧起身?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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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点打得花苗东倒西歪。


    南泱披着蓑衣冒雨冲出庭院,领着阿姆跟藤黄一盆盆地把花往屋里搬。


    灯火在大雨里晕成一个黄光圆圈,雨声太?大,说话听不见,得用喊的。


    “先搬芍药!芍药雨水多了烂根!”


    “几盆木槿不容易死,等等再搬,先搬容易烂根的。”


    藤黄惊叫,“夫人?,新养的两盆蕙兰!”


    南泱喘着气抹了把满脸雨珠,“没?事!”


    几盆新养的兰花第一时间搬去室内了,哪会?等到现在。


    傍晚一场急雨,晚食都顾不上,南泱领着藤黄一通猛搬。阿姆看顾周夫人?的同时偶尔帮手,之后几人又忙忙碌碌清点急救。


    这?顿晚食热了又热,最后等到二更初才用上。


    南泱招呼阿姆和藤黄一起坐下用饭。


    “萧侯不在府上。藤黄,你?平日恪守规矩大家都看在眼里,今晚这?么大的雨,都饿了,把规矩放下,一起用饭吧。”


    藤黄带几分不习惯的羞涩,坚持不肯坐胡床,跪坐在食案边角用饭。


    阿姆欣慰地搀扶周夫人?入座,感慨道:“难得啊,四人?聚食算大场面了。从前在丁香苑,想凑出第三个人?都难。”


    絮絮叨叨地回忆起丁香苑那几年,日子?如何凄清,二娘子?和自己如何艰难。


    “有个夏天,二娘子?蹲在墙角一下午没?动弹。老身?看得害怕,赶紧过去问?,二娘子?,你?作甚?好歹动一动,说说话。”


    “结果二娘子?还不许我说话。悄声说,她抓了一只金龟子?,给它?取名,要跟它?做朋友。”


    阿姆抹着笑出来的泪,“二娘子?蹲在墙角一下午没?动弹,把那只金龟子?来回拨弄,金龟子?的祖父祖母、父母叔伯,祖籍出身?都给编排上了。”


    “说那只金龟子?父母双亡,进京投奔祖父,一不留神走?错路,爬来丁香苑了哈哈哈!”


    南泱:……


    十二三岁的糗事,何必牢牢记着呢?金龟子?好友早升天了,阿弥陀佛。


    她夹起一筷子?热腾腾的鸭掌炖肝,递去阿姆碗里,“都过去了,阿姆。丁香苑的旧事,便?扔在丁香苑吧。”


    周夫人?忽地细微动弹一下。


    “投奔祖父。” 周夫人?自言自语道。


    阿姆的说笑声立刻停了。


    带三分紧张七分期待,紧盯周夫人?,试探地重复:“投奔祖父。”


    周夫人?对着窗外大雨,压根没?注意到身?边的人?和面前饭食,自语:“错了。投奔外祖父。”


    南泱轻声重复:“投奔外祖父?”


    周夫人?反应很大地动了下肩膀。


    藤黄立刻放下筷子?,警惕地坐去周夫人?身?侧,防备暴起。


    周夫人?高高地抬起手,衣袖晃动,指着油灯晕黄的光:“外祖父在南边。长江东南,吴地。风景好啊。”


    南泱循着生母的手臂望向油灯。


    油灯的方向并?不是南方。生母依旧陷在混沌未明之地。


    “听阿娘说过。”


    她缓缓道:“外祖父周家,是吴地数一数二的大商贾。商号在江南很出名——”


    周夫人?猛地侧转半身?,动作迅疾而?突然?,南泱坐在身?边,猝不及防被阿娘的衣袖糊了满脸。


    周夫人?尖利道:“你?闭嘴,闭嘴!不许提周家!”


    南泱:……


    等阿姆和藤黄合力把周夫人?的衣袖扯下,周夫人?又忘了身?边的人?。


    颠三倒四地道:“别去外祖家。”


    “不能投奔外祖父。”


    南泱默默扒饭。


    投奔外祖父和不能投奔外祖父,必然?是阿娘清醒时反复斟酌的两个选择。


    必然?困扰她良久。


    以至于人?失心疯了,还会?本能地挂在嘴边提起。


    外祖周家……


    她边喝汤边回想。


    自从阿娘发?疯,她再没?见过周家的人?。年礼也消失了。两边多少年不来往了?


    不想走?动,就这?么淡了吧。


    “这?么近的血脉亲缘,哪能说淡就淡的?”阿姆不赞同。


    “那边没?良心,周夫人?发?疯之后再不见周家人?走?动。二娘子?你?是有母舅有外祖的,母舅家财旺兴盛,却任由你?过得跟<a href=Tags_Naml target=_blank >孤儿</a>一般,逢年过节的也不见他们来探望你?,到底怎么回事?”


    “二娘子?,从前咱们出不去丁香苑,没?法子?问?;现今你?一封书信,妥妥当当可以送去江南吴地啊。”


    阿姆越说越气,拍着食案道:“二娘子?,你?得去讨个说法!”


    南泱噗地喷了鱼汤。


    上门讨说法?


    她,奔波千里,横跨江河,只为上门讨个说法?


    “要不然?,还是直接忘了吧。”


    南泱心平气和地擦拭衣襟上的鱼汤:“哪个周家?我已经不记得了。”


    阿姆:……


    藤黄忽地啊的低声惊呼,猛然?站起身?来。


    “夫人?,外头?!”


    在这?个暴雨如瀑的深夜,院门不知何时从外敞开。


    一团火红光晕被雨水打得朦胧,仿佛幽冥地盛开的红莲业火,飘飘荡荡进了庭院。


    阿姆声线都颤抖了:“鬼……鬼火?”


    南泱站在窗边仔细辨认。


    那团仿佛红莲业火般的光晕,在大雨中不熄,火红光晕冒雨越来越近,逐渐显出个黑影轮廓,黑夜里显得身?形格外高大,脚步声哒,哒,哒。


    南泱觉得脚步声有点耳熟。


    她提灯去门边打量,冲大雨里喊:“夫君?”


    火红光晕在半空中顿住。高大的黑影轮廓动了动,把漆黑挡雨的玄狐皮斗篷往下拉,露出半张冷峻面容。


    萧承宴浑身?都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滴水,几步走?上庭院台阶,人?站在长檐下,大雨消散,他把桐油火把扔去地上。


    桐油燃烧遇水不灭,被大雨浇透才慢慢熄了。


    “开院门的响动一个都没?听见?”


    萧承宴不悦道:“如果有敌军趁大雨之夜突袭,你?们此刻都死了。”


    藤黄跟阿姆慌忙起身?行礼,一个出门收拾火把,一个搀扶周夫人?退去隔壁厢房。


    南泱弯着眼笑。


    四天不见,人?终于回来了啊。


    “夫君是回来突袭我们的?”


    她起身?盛饭,把一大碗米饭推去对面。


    “来的正好,饭还热着。先用饭,用好饭再突袭。反正我们此刻都死了。”


    “……”萧承宴哑然?坐下,从上往下拧湿漉漉的袍子?。


    雨水溅得满地都是。


    热腾腾的白米饭配下饭的豆豉、酱青瓜;


    鹅掌炖肝和羊汤还回锅热着没?来得及端上来,侯府男主人?直接干完三大碗。


    吃完满意地把空碗往案上一搁,“还是家里的饭好吃。”


    起身?开五斗柜寻干衣裳。


    南泱把这?几天准备好又没?能送进宫的包袱挨个打开,取出换洗衣袍。


    趁她夫君更?衣的当儿,抓紧机会?猛瞧几眼。


    前胸后背,上臂小腹,脖颈肩头?。


    还好,还好,露出来的部位都没?带新伤。


    萧承宴没?去屏风后,就在内室大大方方地更?衣。人?面向床背对着南泱,背后长了眼睛似的。


    “盯着看什么呢?眼睛都快贴我背上了。”


    南泱心里嘀咕,我们在后院好好住着哪会?有敌军突袭?


    你?这?孤身?入宫给天子?守灵的权臣才容易出事。


    她当然?担心他在宫里出事,身?上受伤,瞒着家里人?不说,这?才抓紧上上下下地猛瞧。


    瞧着似乎没?受伤?


    南泱一颗心安放回肚皮,这?时才留意到轮廓变化:“瘦了。”


    四天不见,人?确实瘦了。


    原本就富有攻击性的俊美轮廓,消瘦几分,狭长眼角眯起时,越发?显出精悍的锐利锋芒。


    “吃不好睡不好,一堆破事身?后追着,瘦点正常。”


    说到这?处,萧承宴不知想起什么,嗤笑一声。


    “我这?边只是瘦了,你?该瞧瞧皇太?弟那脸色,乌青乌青的。就他那点精气神,也敢跟我耗。”


    萧承宴换好衣裳,大步走?出内室,路过南泱身?边时把她揽腰抱起,掂了掂分量。


    很是满意, “夫人?没?怎么瘦。”


    两人?在风吹得忽明忽暗的灯火下无声拥抱一阵。


    南泱踮起脚,回抱宽阔肩膀的同时,两只手静悄悄摸夫君的后腰……确认腰部没?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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