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承宴无视满殿痛哭悲泣,单手撑食案,还?在慢慢举杯饮酒。


    南泱从怀里掏出两张帕子,一张留给自己,一张递给他。


    实在哭不出的话,帕子遮脸,做做样子?


    萧承宴把帕子扔回来。


    “不用?。”


    他冷眼直视殿里群魔乱舞的混乱场面。


    “看见了?这?便是皇太弟殿下今晚精心安排的,皮影大戏。”


    ——


    今晚的大戏上演,这?场“家宴”也就没有继续的必要。


    南泱左右打量,见所有人都忙着哭,她坐着思?考一阵……


    抱起睡得流口水的雉奴,果断起身便走。


    没走出殿外?几步,熟悉的脚步声便跟了上来。


    萧承宴跟随出殿,并肩走出两步,侧睨她一眼,“你倒是坐得安稳。天子薨了,半点不慌。临走时看你还?把最后一杯葡萄酒喝完了?”


    南泱回味片刻……撇开糟糕至极的宴席不提。


    “酒确实是好酒。”


    萧承宴唇角一勾,露出点细微笑意,瞬间拽平,又恢复平日冷酷模样。


    “酒量练出来了。家里多屯点葡萄酒,回去自饮。最近京城会乱一阵,这?个月别出门。”


    “哎。”南泱淡定应下。


    并肩闲话着行出十几步,她边走边回望灯火通明的金桂殿。


    天子薨逝的消息应该传出了。只见许多人影窜来跑去,灯下拉长的影子四处乱舞。


    “所以,长姐三?番四次,硬邀我来的这?场家宴,我只是个皮影戏开场的铜锣?大戏上演,我这?铜锣的去向?也就无人理睬了。”·


    萧承宴不紧不慢地踱步:“孺子可教也。”


    “那夫君你呢?你在这?场皮影戏里是个什么角色?场下看客?”


    萧承宴的视线遥望北方。


    天子寝殿,位于皇城北面正?中。


    此刻寝殿方向?果然灯火大亮,火把光芒熊熊,照亮了整片北面夜空。


    收回视线,他平淡道:“见证皇太弟清白的见证人。”


    南泱有些吃惊,又有些茫然。


    “所有人都知?道天子重?病很久了。天子薨逝,皇太弟为?何需要你在场见证清白呢?”


    “是啊。”萧承宴嘲讽道,“天子薨逝,跟他有何关?系,他为?何需要我做清白人证,证明事发时他在宴饮呢。”


    两个内侍从金桂殿的方向?急匆匆赶来,赔笑上前。


    “天子薨逝,殿下极度震惊哀恸,刚刚晕厥过去了!国丧大事,天子入殓,查办御医,桩桩件件需要萧侯在场啊!萧侯怎么突然便走了?殿下刚醒来,派奴婢四处寻萧侯……”


    萧承宴把雉奴往南泱怀里一塞。


    雉奴塞进怀里的同时,又不动声色塞来一个物件。


    南泱吃惊地捏了捏,攥进手里。


    “夫人,带小皇孙回去。”


    南泱抱着雉奴往前走。


    走出上百步,东宫大门出现在前方,她心里牵挂,转身回望,萧承宴的身影立在宫道尽头,正?目送她走远。


    夜风刮得玄色衣袍猎猎作响,见她停步回望,萧承宴冲她催促地一挥手。


    南泱快步走出东宫大门。跨过门槛的同时,脚步忽地一顿。


    “嗯?”


    三?娘人呢?


    下午分明还?缠着她不放。


    等萧承宴和皇太弟两人进殿,她的注意力分开了一瞬——


    三?娘人怎么消失了??


    这?个念头只短暂地在脑海里停留一瞬。


    雉奴被?惊醒了,揉着眼睛犯困,张嘴喊乌吉。


    南泱的注意力被?转走,关?于三?娘的念头便轻飘飘地抛开了。


    “秦国夫人,抱抱我。”雉奴困倦得脑袋一点一点的, “我快滑下去了。”


    “雉奴伸手抱住我。”南泱轻声哄,“我手里有东西,没法抱你。雉奴自己抓紧点。”


    雉奴嘀嘀咕咕地抱怨,两只小手抱紧她的脖颈。


    乌吉领着两名内侍等候在路边,动作轻而小心地接过小皇孙,连声道谢南泱今日的看顾。


    乌吉专程护送她出宫。


    明先生和杨先生两位侯府家臣都来了,明文焕亲自赶车,在宫门外?等候到入夜。


    南泱拢起长裙,闭嘴迅速登车。


    等马车远离宫门之后,她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脑袋,悄声道:“天子……”


    “薨了。”杨慎之骑马跟车,肃然道:“消息已经传出。形势突然险恶,还?好夫人安然无恙出宫。”


    南泱又悄声道:“萧侯被?皇太弟拦在宫里,处置国丧。萧侯说?,皇太弟需要他做见证人,在场见证皇太弟的清白。”


    “天子暴薨和皇太弟脱不开干系。”


    明文焕挥鞭赶马,面色也罕见地严肃起来,“宫中局面危险。”


    明文焕压低嗓音,细数当前局面:


    “狄荣跟着萧侯。萧侯身边有亲卫,但数目不多,宫中难以一战。”


    杨慎之脸色臭得很。


    刚才他以送换洗衣物给萧侯的名义,试图入宫门,被?拒之门外?。


    “昨日还?可以,今日突然不行了。守卫禁军戒严宫禁,不许出入。现在宫里有消息也传不出了。”


    南泱:……


    入宫赴个家宴而已,怎么局面突然就紧张起来了?!


    她坐在摇摇晃晃的车里出了一会儿神,忽地想起什么,摊开手掌。


    “说?起传消息……萧侯有个要紧物件,出宫之前塞给我了。现在转交给两位先生。”


    明文焕猛地一勒马。


    两位家臣从两个方向?,同时紧盯南泱摊开的手掌。


    两粒圆滚滚的蜡丸,在掌心滚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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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萧承宴:手搓蜡丸,密信标配。


    南泱:……腥风血雨要来了,你还真有闲心呐。


    萧承宴:呵,本侯怕什么毛毛雨。


    第68章 第 67 章 二娘南泱,见信如晤。


    书案上的黄历翻开二月初五。


    南泱的手指停留在“惊蛰”两字上, 对着乌云翻滚的窗外感慨:


    “惊雷动,万物苏。果然打雷了啊。”


    萧承宴塞给她的两颗蜡丸,回?府即刻拆开,蜡丸里取出两封薄而大?的细纸。


    赫然是两封血书供状。


    两名?御医割指血书, 指认被人威逼利诱, 意图收买他们二人, 谋害病重昏迷的天子?。


    背后主使之人,是当今储君, 皇太弟。


    宫里局面?不?明,侯府男主人至今未归家。


    这两封至关重要的血书,也就至今压在侯府。


    藤黄带几分紧张神色, 把新出炉的十块滚烫胡饼扎起, 放进收拾好的包袱里, 奉给南泱。


    “夫人。”


    南泱翻了翻胡饼和换洗衣物,“带给前院的杨先生, 让他再送宫里试试。”


    阿姆坐在床边,心不?在焉地做着针线活计。


    “天天送, 天天退回?。就没一天能送进去的。也不?知道宫里那位现在怎样了。”


    自从四日前天子?暴薨,宫禁内外严厉封锁, 再送不?进任何东西。


    偶尔见几名?朝中有名?有姓的重臣神色凝重地入宫门?。


    但凡进去的,都没见出来。


    连续四日和宫里断了消息,向来沉得住气的明文焕也焦灼起来。


    晌午时, 南泱路过前院, 意外撞见明先生独自站在前院挂了福叶的大?银杏树下,双手合十,喃喃自语。


    南泱停步唤他一声。


    明文焕回?过身来苦笑?,“大?事当前, 臣属心中惶惑,也只能急病乱投医,求助神佛之力。夫人见笑?了。”


    两封血书被明文焕随身带着,当即取出,展开给南泱看落款姓名?。


    一人姓何,一人姓赵。


    “说来也巧,何、赵两名?御医,在天子?暴薨当时,正好轮到他们两个值守寝殿。”


    天子?暴薨,追究御医救治不?力的责任。


    “两名?御医当日便被处死。这消息在京城不?算秘密。”


    明文焕把两封血书小?心收起,叹口气。


    “血书物证尚在,人证却无了。”


    血书成了烫手山芋,一不?小?心便会反噬。


    侯府家臣日夜忧心如?何处置这两封血书。


    “萧侯托夫人带出两封血书,一个字也未交代?”


    南泱摇头,“当时在东宫,身边有人。”


    明文焕烦恼地几乎挠秃发髻。


    南泱对着烦恼的明文焕,又对着手里的书信。


    眼前场景如?此的眼熟,好像在哪里曾经亲身经历过……


    她若有所悟地开口, “贴城墙怎样?”


    明文焕:???


    南泱也是猛然间想?起的。


    当初她在山阳郡时,杨先生还是山阳县令,曾在某个深夜寻她,委托她带一封书信回?京城,抄写?数十份张贴于城墙之下,引天下舆情议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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