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描述得很好,雉奴。”
“今日车里对话,是我们之?间的秘密。回去不要?跟任何人提起。”
——
“那位连着几天值宿在宫里了?从前都没?有这?般长日子的?”
阿姆边做针线活儿?边嘀咕着。
窗外飞过一对喜鹊。南泱被叽叽喳喳的鸟叫声分?了神,盯看?许久,才?想起回答。
“五天了。”
换洗衣裳不够用,又送了第二批去宫里。顺带送家里自做的胡饼、汤饼、肉髓饼,各种面饼五十只。
不论送去多少,萧侯、狄将军,连带身边护卫亲兵狼吞虎咽的,一顿饭功夫分?得干干净净。
“也不知宫里出了什么事,日夜值守,忙成?这?样?”
书案上摆放一张请帖。烫金大红硬壳字帖,日光下亮堂堂地显眼。
寻常的请帖直接被挡在二门之?外,压根送不到南泱的案上。这?封请帖被送来,当然有不寻常之?处。
南泱翻了翻请帖的落款小印:
【映雪】
给长姐送去四匹上好的绸缎,宽慰心怀。长姐那边毫无动静,亦不回礼。
她没?放在心上。
送出去的心意,对方收到便好,无需回礼。
不料三日前,满京疯传卫家的消息,就连不怎么出府的阿姆和藤黄都听说了,报来她面前。
据说长姐回心转意,同意重?入东宫,卫家一辆马车把?她送回皇太弟身边。
皇太弟也给卫家几分?颜面,当场赐下重?赏,两边算是言归于好。
“长姐自愿回东宫,以后夫妇和谐,日子过得好了,我也为她高兴……”
南泱困惑地翻着请帖。
“长姐安安稳稳过自己的小日子就好。才?回东宫就下请帖,邀我入东宫赴什么宴?都跟她说过我不爱入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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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南泱:哪个大人抢小孩儿的枣糕?哪个?
萧承宴:夫人的枣糕吃一个怎么了?(理直气壮)(嚼嚼)好吃。
第65章 第 64 章 放心去。
卫映雪坐在小殿里?。
这是东宫拨给良娣的起居住处。殿室雅致, 室内熏香,各处摆上了?母家带出的陪嫁。前朝大家名画、古董青瓷,摆放得错落有致。
卫映雪置身在琳琅满目的珍品当中,毫无触动。
充其量, 也就和母家闺房差不多的布局罢了?。
东宫姬妾众多, 后院位置有限。这处小殿虽然精巧, 院子比家中小得多,走不了?半刻钟便?逛遍一圈。
她?住的是正?殿。左右两处偏殿, 还住着两位低品级的东宫姬妾。
卫映雪凝视铜镜中的自己。
父亲的训诫历历在目。
“映雪,你是卫家最懂事明理?的女儿,家里?对你寄予厚望, 因为有你, 为父才能在亲朋同僚面前抬起头来!你才嫁入东宫几?日?发的什么失心疯!”
母亲失望的眼?神, 仿佛千万支钢针扎进她?身体。
“映雪,你还记得自己的登天之志么?母亲全力帮扶于你, 好?容易走到今日,才攀到半空, 你怎么自己要往下跳呢!”
登天之志。
卫映雪有点恍惚地想,对。她?心怀登天之志。
她?攀爬的志向, 乃是东宫正?妻,母仪天下。区区一点挫折,她?怎么便?萌生退意了?呢。
卫映雪振作?几?分精神, 坐直身体, 注视铜镜中的东宫良娣。
她?年轻、美貌、有才情。伯府嫡女的显赫出身,皆是她?的助力。
如今二入东宫,内固宠、外求援,她?得好?好?替自己打算起来了?。
“递送给二娘的请帖, 怎的还未有回应?”
卫映雪平淡问询:“她?上回送了?四匹绸缎给我,不就想看我的笑话??怎么,如今我重入东宫,殿下恩宠更胜当初,二娘见不到我的笑话?,人便?不肯赴约了??”
钱媪是卫家主母的亲信陪房。
随大娘子入东宫后,成了?大娘子身边第一亲信的管事嬷嬷。
钱媪道:“给二娘子递了?两回拜帖了?,邀她?入东宫相聚,人始终推脱不肯来。老身看呐,二娘子肯定躲在房里?,心里?嫉恨得紧!”
“大娘子身为东宫良娣,皇家之妇;二娘子不过是个臣妇。君臣有别,当然以大娘子为尊。二娘子就跟阴沟里?的耗子似的,哪能见光呢?她?显然不敢来啊!”
卫映雪仿佛落雨阴天的潮湿心绪,被?钱媪的体贴话?熨帖得舒坦不少。
铜镜中的美人微微露笑,“还是母亲身边的老人贴心。不过,这次我邀二娘前来,倒也不是为了?当面打她?的脸。毕竟正?事要紧。”
“再下个帖子吧。” 卫映雪翻开一张空白请帖,提笔蘸墨。
之前以长姐身份邀约,说?不动二娘赴宴,今次休怪她?不客气。
“这第三张帖子,便?以东宫良娣的身份,邀她?这秦国夫人入东宫叙话?。皇家臣妇尊卑有别——这次她?不能不来了?。”
卫映雪笔下一挥而就,满意地吹干墨迹,递给钱媪,“再送。”
——
南泱接过第三份请帖。
更加隆重,语气更加正?式。
不像自家姐妹下帖邀约玩耍,有皇家对臣下强硬邀约的意味了?。
明文焕和杨慎之两位家臣,对着这封来意不善的请帖,皱眉研究半日,递交主母手里?。
杨慎之在二门外硬邦邦地直言:“不知其意图,夫人莫去!”
明文焕态度更圆滑些。
“萧侯正?在宫中。夫人又是卫良娣的母家姐妹。即便?应邀入东宫赴宴,不至于闹出大事来。夫人不去的话?,才会授人话?柄。”
“夫人索性入东宫赴宴,听?一听?卫良娣的言外之意?”
南泱:“明先生别叫卫良娣了?,称呼好?怪,毕竟是家里?姐妹。”
把第三张请帖反复看过几?遍,最终还是收下请帖,准备赴宴。
宴席定在两日后。
家臣们即刻派遣人快马入宫,把日期时辰告知宫里?的萧承宴。
入东宫赴个姐妹家宴而已,南泱觉得没什么可准备的。
但身边的人都不这么想。
阿姆紧张得团团转。
大娘子才回东宫,怎么就逼迫二娘子赴宴了??她?凭借本能觉得,不简单。
“春衣加紧赶制起来!”
“藤黄,二娘子的妆奁盒子呢?难得入宫一次,可不能被?大娘子给压住了?。”
藤黄为难地打开妆奁盒,“夫人平日并未多添置首饰,最好?的一套还是出嫁时戴的翠鸟金钗。”
阿姆急得拍大腿,“翠鸟金钗是卫家带出来的,大娘子肯定记得!戴去东宫必然挨大娘子的笑话!侯府库仓里呢?堆得满满当当,就没几?件贵重首饰?”
藤黄一目十行地快速翻阅库仓目录,“第一仓没有……第二仓,呃,尚未打磨的玉石珍宝一盒……第三仓,有玉佩组七件!”
“别去库仓翻了?。”南泱拦住匆匆要走的阿姆。
“第三仓的玉佩组七件我查看过,是天子随编钟十三件一起赐下的国礼,给萧侯那般伟岸身量的男子佩戴压朝服用的。玉佩有这么大——”
她?比划出男子巴掌那么大的长方玉佩。
“我不好?戴的。”
南泱把唉声叹气的阿姆劝回屋,接过妆奁盒子,翻了?翻,检出平日常戴的一根玉钗,一对白玉耳环。
阿姆还在不住抱怨“太?少,太?素净”。
南泱忽地想起什么,打开卫家送归的旧物箱笼,在阿娘的旧物里?翻找片刻,翻出一只小巧可爱的玉蝉。
放在掌心愉悦地摩挲几?下,“够了?。就这样去吧。”
“长姐在东宫请宴席,说?不定只想邀姐妹叙旧呢。哪怕她?怀着炫耀心思,果然想压我一头,让她?压好?了?。多大点事?碍着我吃喝还是碍着我过日子了??”
南泱淡定地把三样玉饰放在案上,提起小水壶,推开木窗,挨个浇起窗台上的花盆。
去东宫赴宴的准备,就此尘埃落定。
当天下午,萧承宴的书信答复从宫里?带回。
【去。】言简意赅的一个大字,写的飞白体,意态洒脱,笔锋几?乎破纸而去。
南泱捧着信纸,嘴角抽搐几?下。
知道你忙,抽空写个回信不容易……你还真是惜字如金哪?
她?不死心地把信纸翻去背面。
就一个字?
大费人力快马带给她?的回信,当真只写了?一个字?
好?在她?事多人忙的夫君多少也意识到,一个字的回复太?不像样。
信纸背后又添上一行小字。
看起来像把纸张塞进信封前夕,临时添上去的。
【放心去。】
南泱:……谢谢你啊。多写了?两个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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