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姆把绣花顶针往绣篮里一扔,怒冲冲出门去拦。
“哪个狐媚子又来惊扰我家二娘子?!没看到二更天了吗?你们不睡二娘子也要睡下——”
夜色里传来侯府主人?不冷不热的嗓音,“二更天怎么了?本侯不能来?”
“……”南泱跳起来往门外一个疾冲。
狐媚子不是在骂你啊萧侯!刀下留阿姆!
她拖着?裙摆小跑着?跨出门槛,把门外目瞪口呆的阿姆挤到身后去,扶着?朱漆廊柱,喘着?气招呼, “萧、萧侯来了。”
萧承宴从黑暗庭院里走上台阶,站定在南泱面前,又问,“我不能来?”
南泱心里嘀咕,能,这里本就?是你自己的卧寝,当然能来。
但萧侯你犯病的时候最好别?来……
萧侯有没有突然犯病,表面当然看不出。
南泱只好把人?迎进婚房,眼睁睁盯着?对方踏进正中明间,随手解下腰刀,搁在明间【战城南,死郭北】楹联当中的供案上。
南泱绷紧的心弦一松,眉头舒展开?来,眼睛弯了弯。
太好了,主动卸刀,萧侯今晚没毛病。
锅上现成的羊汤,热腾腾盛出半盅,被她郑重奉上。
萧承宴大马金刀坐在床边,接过羊汤喝了一口,递还汤碗的同时顺手捏了捏新婚夫人?灯下泛粉的脸颊。
南泱举着?汤盅:??
屋里的紫棠、藤黄都是极有眼色的,一个不作?声地接过汤盅,一个点起明间的龙凤蜡烛,齐齐福礼便往屋外退。
南泱这时才发现,婚房里只剩下她自己和萧侯了……
暖红烛光映亮婚房。萧承宴脱了外袍,自己靠坐去床头:“过来。”
南泱瞥了眼龙凤喜烛,心里嘀咕着?,磨磨蹭蹭接近床边。
“狐媚子?这声骂得有趣。”萧承宴唇角噙着?笑:“骂的该不会是本侯吧。”
南泱:……你像吗?
她把婚院晚上发生的事如实描述一遍:“骂的是美人?们。入夜前后她们来过一次婚院寻我。阿姆误会了。”
“所以,”萧承宴若有所思地睨她:“美人?们来婚院狐媚勾引夫人??”
南泱:……你听听你说的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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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1】一套编钟的数量:最多的一套编钟出自曾侯乙墓,65件。比较早期的有3件,9件一套的。
一套13件算普通等级,给杨先生降点难度吧
第34章 第 33 章 总不能一直躲我睡小榻。
儿臂粗的龙凤喜烛映得内寝间红里带亮。
如?果说开始还带几分揶揄戏谑的意味, 话锋一转。
萧承宴听?说了美人们前来哭求的事,沉吟着,指节叩击几下床板:
“我?早说了一个不留。明?先生?劝我?留一段日?子,交给你处置。实在麻烦的话, 还是全杀了罢。”
南泱都听?习惯了, 甚至可以心平气和地开口。
“还好, 已经麻烦过了,不麻烦。”
已经把人安排去西?侧门边了。
美人有腿, 今夜自己会跑……
南泱这句“已经麻烦过了”,不知戳到哪处,引得萧承宴笑?了声。
“心软见不得死人?见多了你会发现, 死人比活人省事得多。”
南泱嘴上不提, 心里嘀咕:死人不说话也不动, 当然比活人省事。但也不能天天提刀砍人,日?日?腥风血雨呐。
“总要对着活人过日?子的。”她最后如?此说道。
萧承宴唇角一翘, “是你会说的话。” 话题就此翻篇。
“后院那八个蛇蝎美人,都来见你了?”萧承宴问。
“都来了。”
“你给她们换去西?侧门边住, 还是她们自己要求换地方??”
“我?换的。”
“你倒是好心。”
南泱带几分疑惑问:“不该给她们换地方??”
萧承宴却又无所谓地跳过话题:“无妨。剩几个也行?,全死了也罢, 随你安排。”
话头转去两名陆家女使身上。
“陆家送来这两个,你留在身边用了?你放心她们?”
放不放心南泱不确定?,毕竟心生?在胸腔里, 外表看不出红的黑的。但两名女使干活是真麻利。
有她们帮手, 阿姆得空多了。
”萧侯不喜欢两位陆家女使?实在不喜,明?日?我?便送回去。但如?果能留,还是留下的好。”
“留下做什么?”提起陆家,萧承宴的语气算不上好。
“你这主母当得轻松。别人塞你就收?当侯府是收破烂的?”
“嗯?”训完这个训那个, 终于训到她头上了?
南泱觉得,他在迁怒。
陆大表兄跟萧侯两边从?山阳郡时?就不对付,但陆家女使的能力在内宅有目共睹,确是一等一的。谁收破烂了?
“陆家出来的人确实好用。”南泱声音都大了,
“放身边用一阵,萧侯便看出区别了。陆大表兄毕竟是从?小认识的亲戚,总不会害我?……”
她才说了句“陆家人好用”,萧承宴的目光便唰得转过来,幽幽地盯着她。
床边跳跃的火烛映着明?间龙凤蜡烛红光,搭配对方?漆黑的眼瞳,幽深寒凉的视线……
前半句大声,后半句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南泱几乎说不下去了,只好闭嘴。
萧承宴果然毫不客气地开始嘲讽陆家。
“陆澈的人确实好用,跟他自己一样。表面内敛清高?,看准机会下狠手。”
“你把陆家的人放在身边,就不怕她们巧言如?簧说动了你,趁我?不在的某日?把你拐回陆家?”
南泱认认真真地思考起自己被说动拐走的可能……
她的视线盯着灯火,萧承宴从?床头瞥来的视线睨着她。
“不可能。”南泱最后果断地下结论。
萧承宴唇角微微一翘,想笑?,又压了下去。
“是么?”他收回目光,换了个漫不经心的姿势,面朝床里板发问。
“你倒笃定??一两日?容易留下,三五日?也能留下。时?日?悠长,你如?何确定?永远不会被她们说动拐走?说说看。”
南泱回答得实诚:“嫁妆都在侯府,扛不走啊。”
“……”
面朝床里板的萧承宴半天没?吭声。
“好啊。”等他终于开口说话时?,一字一顿,慢慢吐字,牙缝里都挤出寒意。
“好,好得很。原来本侯的夫人乖乖留在侯府不跑的原因,竟是因为舍不得嫁妆。”
萧承宴起身下床,一把掀起绣满鸳鸯碧荷叶的婚被塞给南泱:“嫁妆被子拿好了。”
南泱伸手抱过婚被,转身欲走,身后冷喝道,“去哪?”她腾地站直了。
不回头也能听?出身后的怒气,南泱老老实实抱着被子站住不动。
“床给萧侯,我?去小榻上睡——”
下一刻,人被勾着腰带往后拉,她倒回两步,仰倒去床上。
松软的婚被垂落地面。
萧承宴眉眼间带戾气,把宽大的五尺婚被从?地上捞起,严严实实裹去她身上,一圈又一圈,裹成个长条的蚕蛹模样。
他手劲大,包裹得密不透风,南泱就是丝茧里动弹不得的蚕蛹。
厚实被子渗透人体体温,裹着暖和的很。
但面前的萧侯眼看又要发作。
一天之前,南泱还笃定抢她成婚的这位夫君只是脾气不好。
但萧承宴才回府当天……
王媪变成院墙上的骨头装饰,丁管事吓成真疯子,萧侯恼起来到底是发作还是发疯,她也不大确定?了。
她目不转睛盯着对方?动作。还好,还好,只在西?边内寝里走动,没?去明?间拿刀……
萧承宴在堆满书堆的长案上寻到了想要的物件,走回床边。
那物件反光,南泱被白光刺得眼睛闭起,又睁开,乌黑的眼睛微微睁大。
匕首?
萧承宴在长案上寻的,是他离府当日?,托亲兵转交给她护身用的匕首?!
南泱只在收到当日?拔出鞘试了一次,险些削破指尖。之后便闲放案头,偶尔把玩几下做工精致的匕首鞘。
精致的鞘身留在案头。
萧承宴握着精光四射的匕首,没?什么表情地站在床边,当南泱的面,往床边木板一插。
刀尖入木如?切豆腐,轻松扎进去半尺。
南泱:……
好锋利的匕首!比她想象还要锋利!
匕首插床头做什么?
下一刻,插入木板的刀尖被拔出,放去床头。
南泱还震惊盯着匕首尖的反光,人已带着捂出的热气被捞出被窝。
削铁如?泥的匕首塞进她的手掌心。
南泱仰躺在鸳鸯碧荷的大红婚被上,萧承宴俯身靠近,衣襟云山暗纹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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