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泱奇怪地看一眼丁管事脸上似哭又?似笑的古怪神色。


    “你笑了?”


    “……没!小人难过?地紧!”


    丁管事赶紧抹了下?眼角,继续咧嘴哭。


    回婚房的半路上,始终跟随南泱身后的两位陆家女使当中的一个?,开口说话了。


    “丁管事存了算计夫人的心思。刚才夫人不该应下?的。”


    南泱边走边听陆家女使的推断。


    丁管事自己怕死逃回卫家,必定会被主母怪罪,身上的管事差事保不住。就算人留在卫家,以后再不得?重用。


    但如果多了一桩收敛王媪尸身的功劳……


    丁管事把收敛尸身的功劳揽在身上。卫家主母和王媪交情不浅,不但不会怪罪丁管事,他可以继续安稳地做卫家管事,说不定还能得?一笔赏赐银钱。


    陆家女使叹气,“夫人,丁管事借你的手得?了好?处。萧侯才下?令把尸身钉上院墙,夫人便?提出收敛尸身,岂不是违逆了萧侯?”


    “收敛王媪尸身之?事,一来,得?罪萧侯;二来,在新来的美人们面前显得?心慈手软。于?夫人有百害而无一利,夫人为何要做呢。”


    南泱震惊了。


    看似简单的收敛尸身的小事背后,原来可以琢磨出这许多弯弯绕绕的门道??


    她倒没想那么多。


    刚才托狄将军跟萧侯求情,说的是:“放任尸身腐烂、后院如何住人?”


    好?好?一个?大?气古雅的侯府后院,收拾收拾不比卫家后院差。


    她从前困居在卫家小小的丁香苑,对着四面围墙、整日摆弄花盆的那段日子,曾经不止数百次的想过?:


    如果整个?卫家后院那么大?的院子都是自己的。可以按自己的喜好?布置景致、种下?草木。


    等到春夏花季,各处院子定然盛开重重叠叠的花墙、水墙,山水盆景,漂亮得?仿佛仙境一般。


    这侯府当然不是她的,她也不敢随心所欲地布置萧侯的地盘。


    但她领着阿姆和姨娘住在侯府。


    最亲近的亲人居住的地方?,怎么能弄得?满院脏污不堪呢?


    南泱想了又?想,最后还是道?:“跟萧侯提一提吧。人都死了,尸身处置这种小事,他应该不会在意的。”


    经过?这番论述,南泱对两位陆家女使肃然起敬。


    把两人带回婚房之?后,细细问过?姓名。


    开口推断出丁管事的心机、言辞犀利的女使,方?圆脸,十?八九岁,名叫紫棠。


    始终沉默无言跟随一路的另一名女使,鹅蛋脸,年纪略大?些,名叫藤黄。


    有王媪的前车之?鉴,阿姆对陆家派来的女使始终带有警惕之?心。


    “陆大?郎君派你们来帮扶二娘子?陆家和卫家虽说是表亲,但刚刚闹出三郎君娶亲未成的事……陆大?郎君那边,当真不在意?”


    紫棠关上房门,领着藤黄拜倒。


    “我家大?郎君言道?:抢亲之?事,他当日在场亲见?,非二娘子之?过?。派遣奴等前来,便?是希望二娘子在侯府平安度日。”


    紫棠郑重地转述陆澈的原话:


    “婚日抢亲,何其张狂!萧贼无道?,此乃陆、卫两家共同的奇耻大?辱,必谋而报复之?!还望二娘忍辱负重,保存此身;卧薪尝胆,静默忍耐,终有拨云见?日之?时。”


    南泱困倦得?泪汪汪地,忍着呵欠听完陆澈的大?堆勉励言语。


    【忍辱负重,保存此身】这八个?字让字她听出了陆澈的言外之?意。


    陆澈怕她想不开自杀死了。


    南泱托两位女使转告陆澈。


    “大?表兄无需挂念我。侯府地方?大?,我除了照顾姨娘,得?空还能四处走走。萧侯虽然脾气不好?,但人不常在府上。有吃有喝有地方?住,总之?,日子过?得?还不错。”


    听到这句【日子过?得?不错】,两位陆家女使:紫棠和藤黄,齐齐地沉默了。


    紫棠就此闭嘴,再不说一个?字;


    藤黄显然性子沉稳许多,轻声接了句:“夫人过?得?好?,奴等也安心。”


    眼见?阿姆忙着服侍周夫人,分身乏术,藤黄主动接过?洒扫活计,两个?女使在屋里忙碌起来。


    两刻钟后,屋里窗明几净,南泱彻底躺进了软和的被窝,两位女使很有眼色地告退出屋。


    阿姆关了门,小声嘀咕:“这两个?瞧着比卫家派来的好?。但到底是不是诚心帮我们,难说。陆家跟萧侯是结下?大?仇了。二娘子如今又?成了侯夫人……”


    阿姆越琢磨越觉得?左右为难。


    “陆家人的劝诫话,咱们要不要听?”


    “丁管事算计咱们,陆家人会不会也算计咱们?”


    “无论如何,别跟萧侯当面顶上才好?。二娘子的命最要紧……”


    屋里除了阿姆的絮叨声,只有均匀清浅的呼吸声。


    南泱抱着软和温暖的绣被,脸上睡得?红扑扑的,早陷入了梦乡。


    等她午睡一觉睡醒,西斜的日头几乎下?山。


    通过?狄将军传达的“收敛王媪尸身、免得?脏污后院”的请求,得?到了萧承宴的回应。


    南泱闻讯赶去二门时,迎面看到地上一座新堆起的肉山。


    ——


    亲兵抬来一架胡床。


    侯府主人正对着院门口那对肉山,两条长腿一屈一伸,散漫靠坐在胡床上,单手支下?巴,吩咐:


    “继续片。片干净了。”


    南泱捂着鼻子,忍着随风传来的浓烈血腥气,侧身挤过?门口,领着两位陆家女使拜见?萧侯。


    进了二门才发现,原来不止侯府主人在场。


    帮她传话的狄将军,后院新入住的八位美人,瑟瑟发抖的丁管事,全都在场。


    几个?膀大?腰圆的亲兵站在内院墙下?。


    奉主上令,提刀片肉。


    中午钉上内院墙的一具无头尸身,当时除了没头,其他部分还称得?上完整;


    傍晚再见?时,露出森森白骨。


    新鲜的肉片堆去门口肉山。


    鼻下?血腥气更浓烈了。


    在场众多女子各个?面色惨白。


    “呕~~!”八位美人当中的一个?弯腰呕吐起来。


    边吐边哭,涕泪横流。哭得?太急,气没接上,人闭气昏死过?去,咕咚瘫倒地上。


    浓烈血气弥漫整个?庭院。


    南泱面色也有点发白,赶紧捂住嘴。


    今天?马车上已经吐过?一次在萧侯身上了,不能吐第二次……


    自从进二门萧承宴就盯着她。


    一看情况不对,抬手一把捞过?捂着嘴的南泱,手掌掩住她鼻下?,“你再吐我身上试试?!”


    南泱往前跌了半步,跌坐在新婚夫君的腿上。


    回府半日,萧承宴显然洗沐过?了。手掌传来皂角的清香气味。


    乍看无甚分别的玄色交领窄袖袍子肯定也是新换的。袍袖有新晒过?的阳光的味道?。


    南泱口鼻被萧承宴的手掌捂着阻挡血气,起先憋着不敢换气,等憋不住吸了一小口,新沐浴的皂角气息和阳光的气味涌进口鼻。


    她绷紧的肩颈一松,大?口呼吸起来。


    脖颈后笑了声。


    萧承宴空着的那只手捏了捏她的脖子。


    饶有兴致地摸摸一层新浮起的细小的鸡皮疙瘩。


    “不吐了?”


    南泱点点头,点头时鼻尖蹭过?温热的手掌:“比刚进来好?点,不吐了。”


    “那就回话。收敛王媪的尸身,是你提议的?还是有人撺掇?”


    南泱瞥了眼墙上挂着的森森骨架,门口新堆的肉山。丁管事躲在人群背后,颤抖如秋叶,深深地低头弓背。


    供出丁管事的话,会不会当场也把丁管事给片了……


    想想那场面,南泱同情地看了眼丁管事。


    人虽然讨厌,倒也不必死这么惨吧。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她装作没听见?问话,小声抱怨: “都片成这样了,没法收敛尸身了吧?”


    “谁说的。”萧承宴悠然道?:“准备一副棺材,肉堆一处,骨头堆一处。不论男女老少?,高矮美丑,怎样的尸骨都能收敛。”


    砰的沉重闷响从身后传来。


    又?有个?美人不声不响地昏死倒地,撞地的声响令人牙酸。


    萧承宴指着地上昏迷的两个?美人,表示赞赏。


    “看到没有,这才是真昏了。”


    “下?次你们有人想装昏,对比一下?,装真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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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萧侯:一天送出两份贺礼,加倍贵重,双份体面。


    南泱:……这院子还能不能洗干净了?


    全文最重口的就是这段了。男主你有什么想说的?


    第33章 第 32 章 骂得有趣。


    浓烈的血气弥漫庭院, 咕咚昏倒声此?起彼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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