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承宴手长?,直接伸过来薅一把南泱被姨娘发病咬伤的沾血的肩头布料,长?指捻了?捻。


    “里外几层衣裳都没?换,沾着血就出门了?。血气冲鼻子,也?没?见你喊吐?”


    “装人?头的贺礼匣子就放车里,你一路对?着人?头匣子去卫家,也?没?听见你喊吐?”


    “这么巧。”他放开肩头布料,眉眼浮现一丝戾气。


    “每次和本侯待一处,待久了?,你就想?吐?让你想?吐的到底是血气,还是本侯?如实说。”


    南泱一怔。送命题?


    出门就发作?


    萧侯想?多?了?吧!


    南泱按住发闷的胸口:“刚才客堂闷得想?吐,出门吹吹风好多?了?。但现在又有点……”


    “是么?”不等说完萧承宴便直接打断。


    “卫家客堂敞阔,哪里让你闷得想?吐了??扯谎也?不会扯点像样的?你不妨直接告诉本侯,看到我便想?吐。闻到我身?上的气味便想?吐。”


    南泱当真凑近,耸起鼻尖四处闻了?闻,没?忍住干呕了?声,实诚地说:“萧侯身?上有血气汗味,确实有点——”


    萧承宴给活生生气笑了?。


    “卫南泱,你有本事,最会顺杆子爬是吧。”


    南泱挨着车板坐得笔直。同车共乘的夫君指节一声声地敲木板窗。笃、笃。


    “怕我,想?避开我,又故意接近我。”


    “既做出主动接近的姿态,勾勾手指、拉拉手,你以为便够了??”


    萧承宴抬起长?腿,斜睨对?面的新婚夫人?:“想?勾我替你做事?区区卫家一份出妾书又算什么。”


    “本侯能?做的事,超乎你的想?象。做了?本侯发妻,这世间?能?有的富贵荣华你都可以享受,你的父亲兄弟会殷勤巴结你,无数人?抢着讨好于你;得罪你的人?死无葬身?之地,也?只?需你一句话。”


    “确实是本侯强抢了?你,卫南泱。不管你心里如何的畏惧于我、怨恨于我,表面你得装装样子,莫让本侯看出破绽来。”


    南泱困惑地:“但是——”怕是有点怕,哪来的恨呐?


    不等说完便被萧承宴打断,长?腿直接杵来面前,“对?着本侯就想?吐?忍着。过来,坐本侯身?上!”


    南泱:??你听听你说的什么东西?


    她这位夫君,不止心情不好起来会整夜整夜地折腾不睡觉……他生起气来不说人?话啊。


    大车疾行,车里发闷,那股隐约的想?吐感觉又回来了?。南泱疑惑地耸耸鼻尖,四处闻嗅,寻不到根源。


    萧承宴显然濒临发作边缘,她只?得慢吞吞起身?,鼻尖不小心蹭过他的衣袖袍子……没?忍住又干呕一声。


    南泱终于意识到什么,在萧承宴几乎吃人?的目光里,取出一张帕子,探头去车窗外喊:“狄将军!”


    狄荣拨马赶上, “夫人?何事吩咐?”


    帕子递给狄荣,“劳烦取点水,把帕子打湿了?。”


    轻骑队伍有的是水囊,很快取回湿漉漉滴水的帕子,她用湿帕子擦了?擦萧承宴的衣袖。


    沾了?一帕子血。


    深色衣裳乍看不出异样,其实早沾满干涸血迹。打湿以后,浓重血气弥漫在车里。


    南泱擦过衣袖的血还是觉得味道冲,顺手揪起对?方的衣摆闻了?闻。


    被熏得一个激灵。


    王媪掉脑袋喷出的血箭全溅在袍子上了?吧!


    浓郁十倍不止的血气夹杂着男子汗味,还有城外带来的堆积几日的尘泥,都阴干在这片玄色衣摆上。


    南泱终于找着根源,人?也?快熏晕了?。


    强撑着把湿帕子翻了?个面,屏住呼吸,继续擦衣摆:“萧侯这身?袍子该换了?。”


    对?面没?出声,她呼吸屏不住了?,只?好捂着口鼻,单手坚强地擦衣摆上的血迹脏污。


    边擦边商量:“萧侯回去洗个澡吧。婚房新换的澡豆很好闻的,把袍子换下来洗一洗。多?少日没?换了??气味实在是……”


    下巴忽地又被握住,往上一抬。两边视线撞在一处。


    萧承宴垂眼往下,神色莫测。


    “当真只?是受不了?气味想?吐?不是因为旁的?”


    南泱捂着口鼻不放手。


    气味熏得慌,放开手怕吐在车里。这辆双马宝车可是淮阳侯府的门面!


    眼前视野忽地一黑,玄色袍子兜头罩了?过来。


    她猝不及防,一头栽进血气汗味浓重的衣摆里。


    “呕~~!”


    “……”


    萧承宴被吐了?一身?,眉眼寒意却散个干净。


    仿佛褪去警戒的豹子,重新恢复平日的慵懒姿态,把杵去夫人?面前的长?腿收回。


    “受不了?污气早说。不就是个袍子。”


    解开衣襟,把沾满干血污渍的外袍脱下,当场从车窗扔了?出去。


    南泱:……


    两边车帘子都敞开了?:“再闻闻看。现在气味还想?吐?”


    罪魁祸首的外袍都扔了?,车里两面通风,令人?憋闷的气味很快散去。


    南泱又被萧承宴拉来身?边坐下,谨慎地四处闻了?闻,好多?了?。屏住的呼吸陡然放松。


    她这位喜怒不定的夫君,现在心情突然转好,喊亲兵递进水囊,供南泱漱口,又接过湿帕子试图给她擦脸。


    南泱:……谢谢你了?,一帕子的血……


    萧承宴把帕子也?从车窗扔了?出去。


    显露威慑冷意的那句【过来,坐本侯身?上!】的喝令,被他自?己吞了?,再没?提过。


    突兀而起的一场风波,就这么以扔东西结束,消弭于无形。


    回到侯府之后,萧承宴接过不知哪个亲兵递上的袍子,随手往身?上一披,下车要往前院议事。


    走几步忽又转回车前,伸出手,把拢起长?裙打算自?己跳车的南泱抱下车来。


    南泱的手被握住,两人?并肩跨进侯府正门。


    裙摆下的步子还是走不快,不过萧承宴这次走得很慢,走两步略停一停,显然在刻意等她。


    走着走着,不回头地问一句,“没?吓到?”


    南泱乌圆的眼睛眨了?眨。虽然萧侯说话没?头没?尾的,她居然衔接上了?。


    “吓到了?。”


    萧承宴脚步一顿,不悦道:“吓到了?你不哭?”


    南泱:“紧张,没?顾上。”


    萧承宴:……


    萧承宴狂风骤雨般地走回来,面对?面问:“匕首呢?”


    这句才真的叫做没?头没?尾,南泱愕然对?视,萧承宴又追问:“送你的防身?匕首呢?”


    她恍然记起。


    萧侯离京第二?日,托亲兵送回一把匕首防身?。


    匕首薄而窄长?,开了?刃,极度锋利,不小心会割伤手,她把玩几下便闲置在婚房。


    现在还在案头搁着。


    “以后记得带身?上。”萧承宴握住她的手继续往前院去。


    “防身?匕首,就是给你防身?用。”


    “下次我再吓着了?你,拔出你的匕首,往我身?上刺。刺哪里都可以。”


    ——


    阿姆急切地越过人?群,搀扶南泱回婚房,细细追问第二?次回门的动向。


    听得惊骇万分?。


    在阿姆看来,顺利拿到周夫人?出妾书的喜悦,远抵不上马车里和萧侯一场争执的惊险。


    “怎么和他争执起来了??”阿姆惊白着脸劝南泱:


    “活阎王心情不好,手起刀落便杀人?,死了?也?白死!那就是个疯子,二?娘子不必跟疯子较真,言语多?迎合一些?,总好过召来杀身?之祸啊。”


    有自?己真疯的亲娘作对?比,南泱倒不觉得萧侯是个疯子。


    “他脾气确实不好,但去卫家为我出气也?是真的。”


    想?起那句无疾而终的【过来,坐本侯身?上】。


    南泱不太确定地:“杀身?之祸……应该不至于。不过他生气时?说的那些?气话,没?法迎合吧?”


    萧侯做事毫无征兆,想?迎合也?无处迎起。


    比如刚才抛下一句“拔出你的匕首,刺哪里都可以。”


    刺哪里都可以?拿匕首扎心口吗?


    南泱无语地往婚房方向走。


    她夫君当然没?有疯,但行事确实和寻常人?大不一样。


    总之。


    嫁都嫁了?,回门也?回过两次了?。


    只?要萧侯不提刀砍她,她就能?领着姨娘和阿姆把日子过下去。


    过一天算一天,躺一天赚一天,侯府的新婚日子也?不是不能?凑合着往下过……


    婚房就在前方,南泱喜悦地加快脚步。


    折腾大半天,累了?,想?回屋,想?躺进暖和的被窝里头。


    婚房大屋门外的中庭,齐刷刷站着三排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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