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承宴沉着脸,把洗得干干净净还?挂着晶莹水珠的一双手摊在南泱面前,让她闻。


    “还?吐吗?”


    南泱蹲在石子路边。


    刚吐了一场,虚得站不起身。


    杵过来的男子宽大的手掌上只剩皂角清香残留,南泱凑过去耸耸鼻子,谨慎点头:“可以了。”


    杵到面前的手不动。


    两边大眼瞪小?眼,片刻后,南泱恍然,把自己的手放在面前摊开的手掌上。


    萧承宴难看的脸色缓和几分。


    发力握住,把人从地上拎起。


    南泱就这么半走半拎着被弄了出去。一辆眼熟的双马华丽大车停在侯府门外。


    她还?在打量马车,提前归来的新?婚夫君已经改拎为抱,抱荞麦枕头似的把她从两边腋下夹着抱起,直接提溜上了马车。


    南泱:??


    马车滚滚烟尘飞驰出去,南泱掀开车帘子喊:


    “萧侯带我去何处?”


    萧承宴心情又好起来了,不疾不徐地策马跟车。


    “三朝归门的大日子,听说新?女?婿缺席不好。择日不如撞日,本侯今日得空,陪夫人再回一次门。”


    南泱:……?


    长刀滴血,满身杀气,提着人头贺礼……你说这是三朝归门?


    真不是要上门屠了卫家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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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南泱:女婿回门,你这贺礼……?


    萧侯:贵重,体面。


    继续掉落大肥章


    第31章 第 30 章 送你的防身匕首呢?


    现成的贺礼——乌木匣子装一颗新鲜砍的人?头, 就搁在马车里。


    马车轮轴滚动不休,盒子里咕噜噜滚动的声响也?不消停。


    跟车的狄荣兴致很高,一路跟南泱闲聊,主上是如何地快马加鞭, 把原本六日的行程硬生生压缩到五日、四日, 最终提前两日回京的。


    “现在大家都知道萧侯新婚, 归心似箭。”


    狄荣哈哈地笑,“头一日中午接了?豫王, 下午便启程归京,豫王跟我们的车,那白斩鸡似的小身?板, 从早上吐到晚上哈哈哈……”


    南泱嘴角抽搐几下:“原来如此。”


    萧侯砍了?王媪的人?头充作贺礼, 第二?次的回门显然来意不善。


    南泱倒不担心他砍了?阿父, 毕竟那是她的生身?父亲。但她有点担心他进门二?话不说把嫡母宁氏砍了?,再在卫家杀个七进七出。


    虽然母家待她淡漠, 嫡母面子一套暗地一套,众多?仆妇捧高踩低, 卫家毕竟是她长?大的地方。


    丁香苑枯死了?几十盆草木都叫人?心疼,如果卫家横死得一茬一茬的, 满地血水死尸……她这辈子再不能?安睡了?。


    一辈子好睡还是很重要的!


    下车进门时?,南泱轻轻勾了?勾身?边夫君的手,小声叮嘱:“已经死了?一个王媪, 杀鸡儆猴, 足够了?。”


    萧承宴唇边噙笑,反握住南泱的手,揣着木匣子贺礼悠然进门:“杀一只?鸡够不够,得看鸡背后的猴子跳得有多?高。”


    “敢把手伸进侯府, 好大的胆子。本侯倒要看看,卫家谁在背后指使——走快点。”


    最后一句跟南泱说的。


    她快走两步,堪堪跟上。


    但萧承宴步子太大,她几步又落在后头。


    不算长?的一段路走走停停,前方高大的背影渐渐烦躁起来,攥着她的手往前一提,南泱一个悬空跨步跟上前头。


    南泱:……这合理吗?!


    新女婿亲自?登门,卫家所有人?都出面了?。


    永兴伯卫协,卫氏当家家主,打开女婿送来的回门贺礼,当场瘫倒干呕不止。


    南泱今天是开了?眼了?。


    阿父一把年纪,向来自?矜身?份,居然也?有豁出脸面嚎啕大哭的一天。


    阿父坐倒大哭的同时?捶胸顿足,赌咒发誓,宣称卫府从无人?指使王媪偷盗侯府账册,纯粹是王媪这刁奴吃了?熊心豹子胆,以仆凌主,意图拿捏主人?的错处。


    刁奴死不足惜!萧侯杀得好!


    萧承宴长?刀横膝,姿态散漫地摆弄刀柄。


    “卫家当真无人?指使?侯府被盗的账册,老岳父不曾看过?这婆子口口声声道,她是卫家主母派给南泱的。”


    卫家主母宁氏脸色苍白地站在堂下。


    王媪的脑袋在会客堂的檀木案上滴溜溜地转。萧侯把脑袋当滚球玩,滚球转停时?,两颗死不瞑目的眼珠子正好笔直对?向主母。


    “我是、是,出于好意……派遣、派遣……”


    主母宁氏的牙齿格格作响,几乎吐不清字的口齿极力辩解,她派遣王媪,只?为了?帮扶二?娘打理内务,绝对?发自?善意。


    是王媪这刁奴,恶意揣测她的好心,王媪死有余辜!


    萧承宴只?听,不出声,渐渐显露出无聊神色,开始摆弄横在膝上的刀鞘。


    把刀身?拔出一截,又收回鞘。


    反反复复,拔刀收刀,仿佛追魂索命的法器。


    卫父撑不住了?,开始愤怒地指责宁氏识人?不清。把刁奴放在身?边不够,竟还派给二?娘,毁了?卫家名声!说来说去,都是你这妇人?的错!


    宁氏的面色越来越惨白,摇摇欲坠。


    南泱坐在气氛窒息的会客堂里,萧承宴的玄色袍袖在眼前晃动。她轻轻扯了?下晃动的袍袖。


    不知为什么,她又有点想?吐,想?走了?。


    萧承宴任她拉扯,搭在刀鞘的指节敲了?几敲。


    “卫南泱,我替你出头,你催我走?”


    南泱捂着嘴,小声说:“想?吐……”


    话音刚落,萧承宴动作很大地侧转过身?来,怒道:“你敢!”


    南泱:“呕~!”


    萧承宴当即扯住她起身?往堂外走。


    ——


    客堂外的大风把窒息欲吐的感觉吹走七分?。


    南泱想?起最大的一桩心事,抱着门柱子不撒手,回头对?阿父说:“周姨娘女儿已接走了?。上次回门,女儿想?讨要阿父的恩典,放姨娘出卫家。阿父可想?好回复了??”


    卫父愕然瞬间?,大悟。


    难怪女婿刚回京便气势汹汹寻上门来,原来竟是上次回门的事未了?,把人?勾来的?


    为个疯婆子,他堂堂伯府主人?,吃今日这场惊吓!


    卫父暴跳如雷,指着宁氏大怒:


    “你这无知妇人?,二?娘求我做主的事,你竟自作主张瞒我不报!二娘是家里最乖巧的女儿,难得求我一件事,我做父亲的如何能不应她!”


    噗通一声,宁氏支撑不住,白眼上翻晕了?过去。


    南泱愕然对?着突然摆出一副慈爱姿态的阿父。


    上次归门,阿父分?明就在家中,不想?见她而已。


    今天俨然变身?慈父模样,满口成全女儿的心愿,不过片刻功夫,卫家管事便准备好一份出妾书,阿父当场签字画押,笑容满面地把文书交给南泱。


    又亲自?送出卫家大门。


    南泱频频回头打量阿父,卫家之主脸上挂起的笑容仿佛人?皮面具。直到坐进车里,她还紧握着薄薄的一张出妾书。


    阿娘半辈子蹉跎在卫家后宅,她唯一能?带走阿娘的机会只?有出嫁。


    反复嘱托陆三郎,都没?能?把阿娘带出卫家。哪怕嫁给了?萧侯,母家依旧牢牢拿捏着阿娘卫氏妾的身?份。


    原以为脱离卫家多?么困难。


    如此简单便办成了?么?


    南泱有些?恍惚,车里何时?多?出个人?都没?察觉。


    萧承宴在身?边突然开口时?,惊得她肩膀一震。


    “你家人?演戏太精彩,看得入神,忘了?吐了??”


    这辆双马大车正是从山阳郡一路拉回来的那辆,敞阔华丽,坐两个人?绰绰有余。但身?边多?了?个夫君,不知怎么的,南泱觉得车还是不够大,挤得慌。


    或许是衣裳的缘故?


    两人?的衣裳交叠在一处,玄色云山纹袍袖叠上石榴色长?裙摆,叠了?好几重。


    又或许是坐姿?


    萧侯坐下自?带气势,一人?霸占了?两人?的位置。


    南泱被挤去窗边,倒也?不介意,往边上让了?让,仔细收起出妾书。


    “太欢喜,忘了?吐了?。”


    嘴上说起欢喜,情绪这时?才后知后觉地跟上,心底密密麻麻地生出许多?陌生的欢喜来。


    她没?忍住抿嘴笑了?下,小声道谢,“多?谢萧侯。”


    萧承宴姿态倨傲地坐在车里。


    他的腿原本就长?,大喇喇地岔开腿,占据大部分?地盘;臂展惊人?的双臂也?两边伸开,把南泱挤去角落里。


    “真不吐了??”萧承宴语气带出点陌生的意味,说不清道不明的。南泱诧异地看他一眼。


    刚刚还好好的,怎么前脚出门,又不高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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