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慎之明显哽了一下,明文焕过来行礼:


    “夫人大喜!昨夜萧侯拜堂之后便紧急入宫处置要务,委屈夫人了。萧侯道,他今晚会回府,补上洞房花烛。”


    南泱也哽了下:“啊这……倒也不急。”


    没人催萧侯,不必急着回来……


    明文焕跟狄荣两人熟门熟路地沿着寝屋转了一圈。


    这两位家臣显然平日没少来萧侯住处,进门连敲门都不敲,一推门大喇喇便进了。


    两人嘀嘀咕咕,“龙凤烛取一对?。”


    “看这四面白墙,太空了。哪像个?婚房?赶紧寻几副字画挂上。”


    “酒爵!库仓有几尊上好的青铜酒爵、犀角酒爵,都拿出摆上!”


    南泱盯着四面白墙发了会儿呆,问?明文焕,“昨夜宫里?有急事?我看萧侯片刻都没休息,连夜出门去。”


    明文焕回身拱手,带几分?感慨:“十?万火急。”


    昨日,仿佛活死人躺了两个?月的圣上居然苏醒了。


    醒来发现自己最后一个?儿子提前入了土。


    圣上当场厥过去,又醒过来,拍床大喊召见四岁的皇太孙。


    萧承宴深夜抱着皇太孙进的寝殿。


    圣上的骂声几乎掀翻殿室顶的梁木,殿外守卫将?士退出百步才听不见。


    不管寝殿内如何密谈,总之,凌晨时分?,萧承宴抱着半梦半醒的皇太孙走出寝殿,带出一封天子亲笔写下的手谕。


    册封天子的同?母幼弟:豫王,为皇太弟。


    诏令淮阳侯迎豫王入京。


    “萧侯马上就要奉旨启程,出城迎豫王。”  明文焕露出难得?的严肃表情,


    “事关国储大事,萧侯这番出京没个?五六日回不来。萧侯惦记二娘子,特?意赶在出城之前安排回府一趟,探望二娘子。”


    ……顺便补上洞房花烛。


    南泱默默地腹诽,洞房花烛也得?忙里?抽空,顺便补一下。


    萧侯他真的忙。


    她这边没吭声,那边阿姆追了出去,拦住告退的明文焕。


    对?于新妇来说,洞房花烛夜何其要紧?


    阿姆心惊胆战,又不敢明着抱怨,尽量委婉地告诉明先生,婚房里?除了通宵点燃的龙凤烛,夫妻对?饮的酒爵,还差一样要紧东西。


    阿姆欲言又止,比划起横幅长?卷的形状。


    二娘子匆匆出嫁,家里?嫡母不上心,出嫁前无长?辈教导二娘子……


    避火图!


    屋里?得?放一张教导夫妻敦伦的避火图,绘制得?越详实齐全越好!


    明文焕若有所悟地应下。


    不到半个?时辰,一幅卷起的宫廷画卷跟龙凤喜烛、犀角酒爵一起送来屋里?。


    亲兵们?布置忙活了半天,婚房总算摆脱四面冷清白墙,显出喜庆模样了。


    南泱无事可做,坐在书案后,睁大眼睛看布置婚房。


    书案上的物?件每多一样,她便静悄悄地盯一阵,再静悄悄地拿手里?摸摸。


    色泽红如朱砂的儿臂粗的龙凤蜡烛,用整块犀牛角制作的稀罕贵重的酒爵杯,镂刻着精细夔龙花纹的铜灯台……


    有趣的物?件摸得?差不多了,她随手展开送来案上的外观不起眼的画卷。


    只一眼,顿时浑身一震!


    人即刻精神?了。


    萧承宴走进屋时,只见各处窗户紧闭,靠窗的书案上摊开半卷宫廷画卷。


    书案后的小娘子脊背坐着笔直,聚精会神?捧着画卷,目不转睛,仿佛学堂里?刻苦攻读的好学生,屋里?多了个?人也不知晓。


    萧承宴站在身后看了片刻,开口说:


    “往后翻,看下篇。这篇的姿势你做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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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久等啦,送上大肥章!


    跟新来的宝宝们说一声,明天开始每天下午3点更新,偶尔加更


    【1】【战城南,死郭北】:出自乐府诗《战城南》


    第28章 第 27 章 下次早点出声。


    南泱其实是个很谨慎的小娘子。


    发现画卷的秘密之后, 她?先不声不响等了整个时辰,亲兵们收拾完婚房走了;又等到傍晚掌灯时分,阿姆出去寻吃食,这才起身把窗户挨个关上, 虚掩了房门。


    小跑回书案边, 飞快抽出那卷毫不起眼?的画卷。


    屏息静气打开。


    偷看一眼?, 好怪,再看一眼?。


    鉴赏完第一篇……瞳孔都?微微睁大了。


    显然出自名家?手笔的宫廷画卷, 每一篇都?画得美轮美奂,亭台人物栩栩如生?。


    就?是怎么说呢。


    南泱震惊地盯着画卷当中不知第几篇章描绘的图景。


    画中一座精致的后花园。


    假山流水奇石楼阁,假山下方?一对高难度交缠的小人。南泱起先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把铜灯座挪近几寸, 睁大眼?睛仔细研究。


    画里女小人背靠假山, 一只脚尖撑地,另一只脚抬去头顶, 搁在假山上……?


    这是人脚能抬起的高度吗。


    南泱只盯看着,已经感同身受, 小腿隐隐抽筋,脚趾头不自觉地蜷了蜷。


    萧承宴就?在这时从背后幽灵般地出声:


    “……往后翻, 换下篇。这姿势你做不来。”


    “……”


    来自身后的鬼魅出声,惊得南泱几乎原地跳起,手一抖, 木卷轴咕噜噜滚出去, 画卷铺满长案。


    她?也顾不上身后的人了,手忙脚乱抓起卷轴往下一扣,正面朝下扣去案上,拿身子挡着, 假做无事发生?,转身迎接:


    “萧侯回来了。”


    “唔。”萧承宴应了声,臂展宽阔的手臂绕过?南泱半圈,把她?身后反扣的画卷又提起,正面朝上重新?在长案上摊开,伸手往南泱肩头一压,压她?重新?坐下。


    “好看吗?坐,继续看。”


    南泱:……


    她?默默把画卷重新?卷起,拢去边角搁着。


    萧承宴自顾自地抽去腰带,卸下长刀,把入宫的朝服袍子扔去床头。


    “怕什么。”他背后仿佛生?了眼?睛,不回头地吩咐,“该做什么做什么去。两宿没?合眼?,回来睡一觉。又不吃了你。”


    初冬时节天黑得早,阿姆提着灯笼送吃食进婚房,内寝间骤然多出个人,吓得灯笼都?险些掉去地上。


    定睛去看,这位出城前夕特意赶回来“洞房花烛”的抢匪新?郎靠在床头,双目阖拢,人已合衣睡下了。


    南泱匆匆用罢晚食,送走不安的阿姆,苦恼地站在床边。


    侯府主人占了床,她?睡哪儿?


    ……毕竟是人家?地盘,人家?自己的卧寝。


    南泱老老实实抱起一床陪嫁绣被,铺去靠墙的小榻上。


    床上两个绣红囍字的荞麦枕头也是她?的陪嫁。


    被萧侯占了一个,床里还有一个。


    她?小心地越过?床头拉扯荞麦枕头,不知动作如何惊动了沉睡中的人,又或者他其实并没?有完全睡着,枕头抱过?来的同时,手也被抓住了。


    萧承宴连眼?睛都?没?睁,闭着眼?一抬手,准确地把南泱连人带枕头扯进怀里。


    “姿势选好了?”


    问话其实没?头没?尾的,但南泱这次反应很快,思绪瞬间跟上了。


    她?的下巴磕在男人胸膛上,心跳如鼓点,强做镇定,“都?不适合。”


    萧承宴在笑。薄唇朝上翘起,扯开一个弧度。


    他长相锋锐俊美,笑起来也带一股咄咄逼人的气势,南泱总怀疑萧侯在嘲笑自己。


    他显然在宫里更换过?衣裳,里外衣裳干干净净,连皱褶都?不多。但凑近了身上有血气。


    南泱的下巴抵着胸口,怀疑地又闻了闻。


    确实是血气。


    血气萦绕鼻下不散,新?换的里外几层衣裳都?遮掩不住。兴许血沾染在身上了。


    南泱静悄悄趴着,没?敢动。


    “宫里清洗了一波。”萧承宴向?她?陈述这一整天都?如何折腾的。语气太?过?镇定,以至于显得冷淡。


    “早上抱皇太?孙出寝殿,皇太?孙闹困,哭闹发了一通脾气,指着本侯喊‘乱臣贼子’。本侯夸奖他,‘乱臣贼子’这个词用得很好,本侯爱听。谁教你的?”


    南泱安静如鸡。


    皇太?孙……年纪似乎还很小吧?


    “皇太?孙才四岁,这个年纪小孩儿的话通常当不得真。”萧承宴闭着眼?笑了下。


    “但太?孙不同。他从小被教养得很好,说话口齿清楚,有理有据,时间地点都?记得很清晰,是个实诚孩子。本侯很喜欢他。”


    所以宫里折腾了一整天。


    把闹困发脾气的皇太?孙哄睡后,马不停蹄清洗了一批对萧承宴暗中不满的宫人和内朝臣。


    南泱连人带枕头被抱着两刻钟都没放开。


    强抢她?拜堂的这位新?婚夫君,似乎很喜欢把她?抱在怀里揉。揉完头发揉手指,捏完手指捏手背。她整个人被搓面团似的搓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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