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承宴面无表情,对着人墙一马鞭抽过去。


    围堵人群惨叫散开。城墙下蹲着的新妇还老老实实举着团扇挡脸。


    嫁衣织金反光刺眼。


    一片火红的枫叶飘飘摇摇落在地面。纯黑马身?出现在视野里。


    南泱诧异抬起头来。


    萧承宴居高临下地勒马,马蹄原地踢踏,男人眼角眉梢俱是?戾气:


    “嫁人了?”


    他出城一天而已,就急着嫁人了?


    南泱吃惊地注视着马上?逆光俯视的年轻贵气将军。


    这是?一张锋芒毕露的俊美容貌。头盔下的三庭五眼生得极标准,肩吞铠甲在夕阳下闪着金光,看?多一眼就觉得气势压迫而来。


    相?貌瞧着有?点眼熟……


    在哪儿见过来着?


    萧承宴寒声道:“说话。”


    声线低沉冷峻,杀伐之气浓郁仿佛实质。


    南泱情不自禁地贴着城墙往后缩,忍着头皮发麻,努力仰头辨认头盔下的相?貌:


    “这位将军,我们……认识?”


    萧承宴:“……”


    萧承宴:???


    “好。很好。”


    愠怒到极点,萧承宴居然扯了扯唇,露出一个几乎算得上?笑容的胆寒表情。


    “卫南泱,你好样的。”


    “……”南泱震惊了。


    她起先?只觉得面前这位有?点眼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这么一位年轻威风的披甲将军。但对方多说了几个字,她听出来了……声音极耳熟!听过很多次!


    萧侯!


    两边无言对视,城墙边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萧承宴冷笑一声:“认出本?侯了?”


    南泱默默点头。


    她这边才点头,下一刻,整个人腾空而起!


    南泱被?一把被?捞去马背上?,横搁在马鞍前头。


    耳边马鞭脆响,黑马从原地踏步到狂奔疾冲只花了两个弹指功夫,瞬间卷起滚滚烟尘而去。


    南泱七荤八素地横倒马鞍上?,团扇还抓在手里,一身?织金刺绣龙凤长裙被?大风刮得在半空呼啦啦展开,仿佛孔雀开屏似的,救、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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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南泱:虽然我们碰面过三四五六七次,但看清你的正脸真的只有两次!三月桑林,六月水边!


    南泱(小声):一眼没认出人其实蛮正常的……


    萧承宴:……呵。(一把捞走)


    明天上夹子,更新推迟到明晚,白天宝宝们不要等哇


    第27章 第 26 章 嫁哪里不是嫁?


    淮阳侯府各处灯笼大亮。


    耳边处处喧嚣热闹, 不知多少人闻讯而来,黑压压地塞满了前院。


    “新妇入青庐——!”


    主持婚仪的赞者也不知哪里?找来的,总之有这么?一位,站在临时搭建的青庐里?, 高声唱道:


    “夫妇交拜, 永结同?心——!”


    耳边无数声音乱哄哄地大喊:“恭喜主上!”


    “萧侯大喜!”


    南泱惊魂未定, 被牵引去一处陌生的大屋,手里?还抓着出嫁的团扇, 人发懵。


    十?月初二出嫁当天,她和新郎拜了堂。


    新郎却不是陆家三郎清泽,而是半路把她抢走的淮阳侯, 萧承宴。


    萧侯突然领兵回程, 在城门下意外撞见她的婚车, 临时起意把她抢走……侯府用来成婚的青庐,都是当着她面临时搭的!


    至于成婚的新房……这哪是婚房的样子?


    南泱把团扇悄悄挪下半寸, 露出一双乌溜溜的圆眼,谨慎四处打量。


    这是一处青瓦大屋, 中央明间堂屋,左右两边梢间摆着床榻屏风。


    房梁架得?极高, 南泱仰头去看,目光里?带惊叹,她从未住过如此敞阔的大屋。


    再定睛看第二眼——这么?敞阔的大屋, 空荡荡的。


    除了起居必要的床榻书案屏风, 什?么?多余的摆设都没有。


    没有床幔,没有绿植,没有书画,床褥子都是素青色。偌大个?屋子雪洞似的, 迎面正对?一堵白墙。


    一阵穿堂风刮过,南泱坐在素青床边打了个?寒战,冷风刮得?透心凉。


    她放下团扇,默默地扒拉几下半新不旧的素床褥子。


    人都抢来了,十?几车嫁妆应该一起抢进侯府了罢。至少把她绣了两个?月的簇新被面铺上啊……


    淮阳侯府这场毫无预兆的婚事,卫家人一个?都没有现身,连阿姆也不知去处。


    南泱冻得?不轻,起身拍了拍门板,冲外喊:


    “有没有人?”“来个?人。”


    门外没有想象中的女?婢婆子,只有几个?侯府亲兵,炸雷似的高喊:“夫人有何吩咐!”


    把南泱吓得?往后一仰。


    站在门后,她努力嗓音平稳地传达了开嫁妆箱子、取两床婚被铺起来的意愿,赶紧回转。


    一转身时,脚步不由顿住了。


    这间大屋原来有装饰的。刚才她坐在西边内寝间,没看到而已。


    大屋正中的明间高处,悬挂着一把半新不旧的长?刀。刀鞘木质色泽暗沉,显然有年岁了。


    两边各自一道楹联,古朴隶书写道:


    【战城南,死郭北】


    【野死不葬乌可食】[1]


    描述战死的不祥诗句,堂而皇之高挂在侯府青瓦大屋的明间正中央。


    南泱仰头注视着散发血气的战诗,片刻收回目光,走回西边寝间坐下。


    不知是不是错觉,屋里?更冷了……


    外头喧嚣人声里?,她靠在床头,迷迷糊糊眯了一会儿。


    她梦见丁香苑的上百盆花成了精。


    枯死的、没有枯死的,一个?个?花盆底下生出脚,变成三尺高的花盆精,挤挤挨挨地围住她,委屈地喊:“南泱,南泱,你把我们?丢下了。”


    梦里?的自己心疼地挨个?抚摸花枝过去,“出嫁太匆忙了。不止你们?留在家里?,我连阿娘都没能带出卫家。”


    花盆精们?嘤嘤嘤地哭泣不止,花枝缠上她的手臂肩头,“带我们?走。”“带我们?走。”“带我们?走。”


    ……


    有什?么?东西压在脸上,南泱呼吸被压住,睡梦里?一个?弹跳惊醒过来。


    眼前昏暗,沉甸甸的东西压住整张脸。


    触手蓬松柔软,她都不必看,用手捻了捻便认出,是她带出卫家的三床陪嫁婚被之一:


    绣满金钱菊和绿牡丹的大红喜被。


    才关上的木窗被打开了。初冬的穿堂风一阵阵往屋里?刮。


    萧承宴抱臂站在敞开的窗前,仿佛扔南泱头上把她压醒的那床厚被子跟他没关系似的。


    南泱一骨碌坐直身体,把柔软的大红被褥抱了个?满怀。


    毕竟,这是屋里?唯一熟悉的物?件了。


    她还没想好如何面对?强抢她拜堂的萧侯。


    总不能关怀地问?对?方?,“萧侯今日心情不好,把我抢了?等明日心情好点能不能送我回家去?”


    屋里?有刀,她怕对?方?一言不合拔刀把她砍了……


    “被子绣得?别致。”萧承宴先开了口,留意到大红喜被上显眼的金钱菊和绿牡丹。


    “喜欢菊花?看你窗外摆了四五个?花盆,都是秋菊。”


    南泱倒不是特?别喜爱菊花。主要还是丁香苑里的百来盆花死了一多半,她心疼得?慌。剩下能开花的几盆也就格外珍惜。


    时令秋冬之交,开花的当然都是秋菊。


    她本想默默无言地混过去,忽地感觉哪里?不对?,脱口而出:“萧侯怎么知道我窗外摆花盆的?!”


    萧承宴一哂。


    在南泱略显紧张的视线里?,迈开长?腿几步从窗前走来床边,一抬手。


    大而蓬松的喜被往上一提,兜头盖脸把人盖住了。


    “睡你的去。”


    南泱整个?人陷进喜被里?,听脚步声走远,房门开了又关。


    “今晚事多,管不上你这边。”


    视野黑暗,南泱蜷在床上,全身裹住被子,抱着自己亲手绣了整个?月的被面不放手。


    在这个?陌生而失序的出嫁之夜,她紧抱自己的被子,仿佛这样可以寻回几分?熟悉的掌控感。


    人不知何时睡去了。


    ……


    “我的二娘子,你、你这样也能睡得?着?”


    南泱再惊醒时,迎面看到阿姆坐在床边,一只手掀开被子,晨光漏进被子边角。


    阿姆瞧着整宿没合眼的模样,眼下发青,精神?萎靡不振。


    像面对?一件不慎掉落摔碎的珍贵瓷器般,小心翼翼掀起被子边角,查看被子里?南泱的情况。


    衣着完整,睡眼惺忪……最糟糕的局面并没有发生。


    阿姆绷紧的肩头瞬间放松下来。


    人放松了,垮下的精神?明显好转,阿姆开始有力气痛骂始作俑者。


    “怎么?就拜堂了?侯府上下现在都称呼二娘子夫人!那天打雷劈的活煞星!昨天他强抢永兴伯府女?儿成亲,就在南城门下,众目睽睽之下,偌大个?京城,竟没地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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