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爷别闹,今日还有正事……”


    柳闻莺好不容易抓住空隙,推开他。


    “今日我休沐,没正事。”他理直气壮,又伸手来捞她。


    “我有正事,关乎三爷的。”


    她灵巧地避开,赤足下了榻,回身看他,“三爷快起来吧。”


    裴曜钧半撑起身子,肌肉线条沐在晨光里,筋骨分明,极具冲击力。


    “什么正事还关乎我?”


    “起来就知道了。”


    柳闻莺将他拉着坐起身,披上寝衣,按到窗边的镜台前。


    铜镜映出他披散着墨发的模样,少了平日里高束马尾的英气,倒多了几分散漫不羁的野性。


    他从镜中看她,眉梢微挑,“莺莺这是要做什么?”


    “给你编发。”


    上次他百无聊赖用她的头发编着玩,这回柳闻莺可是来真的。


    她站在他身后,拿起梳子,轻轻梳通他一头长发。


    裴曜钧的发质偏硬但很顺滑,握在手里像匹墨缎。


    她没给男子梳过头发,往常灵活的手指开始不太听话。


    第一遍太松,第二遍又太紧,柳闻莺不满意,折腾来折腾去。


    整个过程,裴曜钧都一动不动,任由她摆弄,即使偶尔有几根发丝被扯掉也丝毫不吭声。


    倒是把柳闻莺吓了一跳,分外自责。


    “好了!”


    柳闻莺终于将头发束好,舒了口气,但还没彻底结束。


    “接下来还请三爷闭眼。”


    裴曜钧眉头皱起,“还要闭眼?”


    “就一小会儿嘛。”


    “换成旁人可不敢随意使唤小爷我,也就是你。”


    裴曜钧哼哼唧唧,但还是依言闭上眼睛。


    柳闻莺便从镜台的妆匣里取出一条发带,三指宽,二尺长,用的是上好的织锦,染了朱红,像军中战旗的颜色。


    将发带仔细系好,朱红映墨发,张扬洒脱。


    她退后几步,端详片刻,满意点头,“三爷睁眼吧。”


    裴曜钧睁开眼,看见镜子里自己头上的那根朱红发带,整个人惊喜不已。


    “这是你做的?”


    柳闻莺点头,“是我亲手做的,用的是织云庄的蚕,缫丝织布染色也是我做的,费了不少功夫,好在很衬三爷呢。”


    她轻轻拨了拨裴曜钧腕子上褪色的手绳,他洗澡睡觉的时候都舍不得摘。


    “这个该换了,都旧成什么模样,还跟宝贝似的戴着。”


    裴曜钧少有的收回手,不让她碰,“就是宝贝,不摘。”


    不仅如此,他还得寸进尺将她拉下来,重重吻上去。


    “三爷,说好有正事的,还没完呢……”


    “正事……”他含糊回应,吻从她唇上滑到耳后、锁骨,“这就是正事。”


    世间珍宝千千万,却无一能抵得上她耗费数月心血的心意,怎能让他不动心?


    心头情愫满溢,再也克制不住。


    “裴……唔!”


    晨光脉脉,两人再度回到帷幔之间,不知天地日月。


    ……


    云收雨住时,窗外的日头已升高许多,鸟雀啁啾。


    裴曜钧侧身半躺,一手撑着头,一手有一下没一下地绕着柳闻莺散在枕上的青丝。


    他吃得饱,精神奕奕,眼里没有半分倦色。


    倒是柳闻莺根本扛不住,枕着他另一条手臂沉沉睡着,双颊还残留未尽的酡红。


    他低头看她,唇角不自觉地往上扬。


    她睡着时格外安静,睫毛偶尔轻颤,像蝶翅轻阖,唇瓣微微红肿,却像雨后海棠更显娇艳欲滴。


    裴曜钧躺下来,打算换个姿势,腰间突然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伸手去摸,触到一个带着穗子的冷硬之物。


    裴曜钧抽出来一看,竟是枚羊脂玉佩,镂空雕纹。


    没想到莺莺竟然将他的玉佩放在枕头底下,夜夜贴着。


    裴曜钧想要放回枕边,但仔细看过去又愣住了。


    镂空处雕琢的是“钰”字。


    他的眉峰缓缓拢起,但到底是忍着没有发作。


    但他放回去的时候,又摸到一块硬邦邦的东西。


    摸出来,同样是羊脂白玉,同样形制,镂空处却刻着“玄”字。


    他的眉已拧成了川字。


    继续摸,终于在最靠里的角落摸到了第三枚玉佩,镂空处刻着“钧”字。


    三枚是同一块玉料雕琢而成,玉色、纹理、雕工,分毫不差。


    唯一的区别便是镂空处那三个不同的字,钧,钰,玄。


    可现在三枚玉佩,齐齐整整地躺在她的枕头底下,日夜相伴。


    醋意像火苗一样舔舐心口,裴曜钧低头,在她唇上又亲又咬。


    柳闻莺睡得正沉,被搅和醒。


    她呜咽着要躲开,被他捧住脸难以逃离。


    直到她喘不过气来,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三爷你怎么了?”声音含混,眼神迷蒙。


    裴曜钧没有退开,稍稍抬离了她的唇,鼻尖抵着她的鼻尖。


    “莺莺,你说我好不好?”


    柳闻莺困得眼皮都睁不全,哪有余力分辨他语气里的陷阱,“好……”


    “那在你心里,是旁人好,还是我更好?”


    柳闻莺本能地缩了缩脖子,随口答道:“自然是三爷好。”


    不然她的腰都要被折腾断了……


    这回答放在平时,裴曜钧必定心满意足地放过她了。


    但说完后他没有收手,反而低笑,嗓音里藏着危险意味。


    “答错了。”


    “诶?”


    柳闻莺瞥到床头的三枚玉佩,睡意登时全消了。


    她想解释,却被他堵住唇。


    柳闻莺反应过来,无论她选什么,都会被他狠狠“宠爱”一番。


    “三爷,你讲不讲道理了?”


    “不讲,我是武将,又不读圣贤书。”


    “你明明读过——”


    “忘记了。”


    柳闻莺实在被折腾得受不了,气喘吁吁地求饶。


    “三爷最好,三爷最好,快放了我吧……”


    裴曜钧一听,也不管她是不是被自己所迫,眸中终于有了笑意。


    柳闻莺以为自己要被放过了,却听得他说:“答得好,把我赏给你。”


    窗外天光正好,景色明媚,柳闻莺大抵一整日都看不见了。


    …………


    第540章 他们的故事1


    圆楼七间屋子住得满满当当。


    今日十五,是圆楼里每月例行的小聚家宴。


    开饭前一个时辰,圆楼院子里已有人声。


    柳闻莺在小厨房盯着灶火上的羹汤,听菱儿来报说裴家二爷与三爷前后脚到了。


    她便擦着手迎出去,打算打个招呼。


    远远便见裴曜钧与裴泽钰站在桃花树下。


    那棵树现在已高出屋檐,枝叶蓊润,桃花开了粉苞,再过半月便该满树烂漫。


    裴泽钰一袭月白直裰,芝兰玉山。


    裴曜钧则穿绛红窄袖锦袍,腰配蹀躞。


    两人隔着几步远,不知在说什么,瞧着倒还算平和。


    柳闻莺止住步子,折返回去,先不打扰他们说话了。


    金乌落到树梢时,人齐了。


    薛璧和陆野第二个来的,裴定玄次之,晚了一步。


    萧以衡到得最晚,却带的人最多。


    他带来四个提食盒的小太监,每个食盒里都是御膳房新出的点心。


    萧以衡将食盒放在柳闻莺面前时,众人脸色各异。


    裴曜钧冷哼,“什么点心不能饭后吃?饭前吃饱了,还怎么吃莺莺做的菜?煲的汤?”


    裴泽钰睨一眼食盒里的糕点,提醒道:“糯米做的再好吃也得少吃点,免得积食。”


    裴定玄也将食盒挪了挪,“桌子不大,太占地方。”


    萧以衡哭笑不得,他不过多带来几份点心就被排挤。


    眼尾余光撞进来一抹青影,萧以衡委屈道:“闻莺,他们都挤兑我。”


    “谁敢挤兑陛下?”柳闻莺刚过来,一听,稀罕不已。


    “上次你来宫里,不是说糕点好吃吗?我就多带了几份过来,偏偏被他们看不上,还要将食盒都挪开。”


    他三言两语道来原委,但有添油加醋的嫌疑,不然裴家三位爷也不会朝柳闻莺看过来,欲言又止。


    柳闻莺笑笑:“要不先吃饭?等吃完后再吃糕点?”


    她发话,其他人自然没有异议。


    菜一道道端上来,众人默契地给柳闻莺留出位置。


    她刚落座,左右两侧的空位就成了兵家必争之地。


    平时不声不响的裴泽钰一个闪身,坐在柳闻莺右侧。


    众人还未及反应,他已提起茶壶,先替她斟了盏茶,又自然而然地替她布好碗筷。


    裴曜钧晚了半步,但好歹还是凭借过人身手,抢到左侧的位置。


    薛璧和陆野便依次往下坐,薛璧左边坐着落落和霁川,方便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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