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闻莺深谙育儿之道,专业对口,谈及孩童起居、习性引导等诸多细节,张口便是精妙见解。


    她的法子全然不同于宫中老旧规矩,更是让人闻所未闻。


    长公主听得目不转睛,命殿内宫人将柳闻莺所言的每一句尽数记录,一字不落,往后便照着她给的法子照料一双儿女。


    闲谈落幕,日影悄然西斜。


    长公主兴致未减,热忱留膳,柳闻莺不好推辞,便顺势留下,在徽音殿一同用晚膳。


    席间佳肴精致,柳闻莺误饮了薄酒。


    她天生一杯倒的体质,沾酒便晕。


    头脑迅速发沉,双颊也涌现薄红,周身绵软无力有了醉意。


    长公主从未见过这般不胜酒力的人,忍俊不禁,但也让人撤了酒。


    “是本宫的不是了,你先去偏殿歇歇,等醒酒汤熬好了,喝完再走。”


    柳闻莺确实头晕得厉害,便没推辞,由宫人扶着去了偏殿。


    她躺在榻上,昏昏沉沉之间,时辰也辨不出,只隐约听得外间有人说话。


    是萧以衡的声音。


    “皇姑母,闻莺可在你这里?”


    长公主声音带着笑意,故意道:“你来得不巧,她已经离宫了。”


    萧以衡叹了口气:“朕来晚一步。”


    “急什么,人又跑不了,过几日还会来。倒是你,朝堂上那些老臣,近日又提选秀的事了?”


    “嗯,左不过是那些话,说朕登基已久,后宫空悬,于国本不利。”


    长公主劝道,“你也该考虑考虑了,总这么拖着不是办法。”


    “有什么好考虑的,子嗣之事,未必无其他解法。”


    那法子他曾经说过,长公主一愣想起来后低声斥道:


    “你胡说什么?我的孩子姓萧不假,但皇统传承,自有正统规制,休得胡言。”


    萧以衡依旧笑着,“怎么不能?都是萧家人,身上流着萧家的血。朕若立他们为嗣,谁敢说半个不字?”


    后续细碎言语,愈发低沉模糊。


    柳闻莺醉意翻涌,耳边声响渐渐缥缈,再也听不真切。


    再度醒来时天光已暗,长公主端着温热的醒酒汤走近榻边,轻声唤她起身。


    喝过醒酒汤,又浅眠过后,酒意残余,头脑渐渐清明。


    柳闻莺稍作歇息,便起身辞别长公主。


    乘着回去的马车,柳闻莺靠在车壁上,心绪沉沉。


    不久前,萧以衡拥着她说过:“卿卿,朕的储君之位还缺个子嗣,你帮帮朕?”


    她以为是玩笑话,现在想来他是认真的。


    帮还是不帮?似乎没有纠结的时间了。


    暮色垂垂,柳闻莺一日劳碌,才从外面回来。


    刚入庄门就从王嬷嬷口中听得消息,萧以衡来了。


    “怎的不遣人来告诉我?我也能早些赶回来。”


    王嬷嬷搓搓手,“陛下特意叮嘱,不许惊扰庄主,怕你心急赶路,故而老奴可不敢提前通报。”


    萧以衡身居九重,还能挤出闲暇,处处为她着想。


    如此想着,柳闻莺前往圆楼的脚步快了不少。


    刚踏入圆楼,便见萧以衡从另一间屋子出来,那屋子是裴定玄的。


    他们是说了什么话?


    “陛下怎么……”


    “回去说。”萧以衡握住她的手,往她的屋子里带。


    他今日穿了身烟青常服,腰间系着条青玉带,长发半束,余下的散在肩头,瞧着比平日少了帝王威仪,像个寻常的贵公子。


    门合上,落了闩。


    屋内还未点灯,暮色从窗外漫进来,将一切都染成温柔的灰蓝。


    柳闻莺转身要去点灯,被他从身后轻轻抱住。


    “先别点灯。”他低声说,下巴搁在她肩头。


    她不动了,任由他抱着。


    “怎么了?陛下日理万机的,难得来一趟,怎么还不高兴?”


    萧以衡没答,将她抱得更紧些。


    柳闻莺心里软了,转过身来,抬手抚他脸颊:“谁惹我们陛下生气了?”


    烛火未燃,她看不清他神色,他睫毛垂着,在眼下投落深深的影。


    她踮起脚,在他唇上轻轻碰了碰:“这样呢?好点没?”


    萧以衡终于有了反应,紧握她的手,嗓音发闷,“裴定玄都告诉朕了。”


    “嗯?”


    “曾经裴老夫人寿宴,朕与他路过厢房,听见里头……有动静,是你和裴泽钰在里面。”


    柳闻莺心虚道:“都过去多久了,陛下提起来做什么?而且那是意外……”


    她没骗他,真是意外。


    “陛下是吃醋了?”


    “没有。”


    “那陛下怎么闷闷不乐的?”


    萧以衡又不语。


    柳闻莺叹了口气,便想去点灯,可萧以衡误以为她要走,立即拉住她。


    她整个人被拽得踉跄,还未站稳,便被他揽着腰按坐在他腿上。


    “卿卿,我是人,是人总会有些情绪。”


    话尾甫落,吻也紧随其后落下。


    柳闻莺推他,手抵在他胸前,但撼动不了分毫。


    他的手臂锁着她,另一只手从她后颈滑下,顺着脊骨一路抚至腰际,将她更紧地按向自己。


    呼吸交错,她尝到他唇间淡淡的茶苦,还有男人浓烈的占有欲。


    良久,他才松开她。


    柳闻莺唇瓣红肿,还未来得及瞪他,就被他抱起来。


    萧以衡几步走到桌边,将她面朝下按在桌面。


    “你做什么……唔!”


    柳闻莺的下巴被抬起,迫使侧过脸,以唇封缄。


    “他是不是也这样对过你?”


    柳闻莺咬唇,不言就是默认了。


    萧以衡又岂会轻易放弃,最后还是迫她开了口。


    “……是又如何?陛下要治我的罪么?”


    “当然要治罪,就罚你……给朕生个太子。”


    他轻轻咬上她后颈细嫩的皮肉,惩罚似的凶狠。


    柳闻莺逃也逃不掉,谁让他家里是真的有个皇位要继承。


    …………


    第526章 裴定玄番外1


    午后开始落雨,淅淅沥沥的几点,敲在瓦上像玉珠落盘。


    下到申时,非但不见小,反而成了瓢泼之势。


    柳闻莺坐在窗边,手里捧着卷书,但好半晌才翻了一页。


    她今日约了裴定玄吃晚饭,特意让厨房备了几样他爱吃的菜。


    清蒸鲈鱼,蟹粉豆腐,还有煨得烂烂的东坡肉。


    酉时三刻,雨声未歇,这个时辰往日他再怎么样都该到了。


    柳闻莺坐在桌边等,时辰一点点流逝,雨势小了些,却仍没有停的意思。


    柳闻莺起身走到门边,檐下水洼积了深深的一汪,雨点砸进去,漾开涟漪。


    “庄主,菜再不吃就要凉了。”菱儿轻声提醒。


    柳闻莺回过神,将门关好,看了眼桌上不再冒热气的菜肴,“撤下去热一热吧。”


    菱儿应了声,正要动手,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带进一阵湿冷的风。


    裴定玄站在门口。


    他浑身湿透,官袍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修挺身形,发髻散了大半,湿漉漉的发丝贴在颊边,往下滴水。


    鞋袜沾满泥浆,袍角更是溅了泥点,格外狼狈。


    裴定玄微微喘息制止:“莺娘,别撤。”


    柳闻莺快步过去,也顾不上他满身雨水,伸手去碰他衣袖。


    “怎么弄成这样?”


    “路上马车陷进泥坑了,等不及车夫弄出来,我便自己打伞走回来,但还是晚了时辰。”


    从京城到庄子,少说也有好几里路,他居然是走过来的。


    柳闻莺鼻子一酸,“下次别这样了,身子最要紧。”


    她转头让菱儿去准备热水,让裴定玄先去沐浴,免得着凉。


    裴定玄似乎不大情愿,想陪她先吃完饭。


    柳闻莺佯装生气瞪他一眼,“等沐浴好再吃饭,我可不想对面坐了个落汤鸡。”


    裴定玄只好乖乖去浴房。


    不多时,菜重新热过又摆上桌,裴定玄也沐浴更衣出来了。


    他换了身干净的藏蓝色燕居服,头发用一根木簪松松束着,发梢还带水汽。


    洗净泥污后,沉敛眉眼,挺直鼻梁的无俦荣默哀便完全显现出来。


    只是他眼下有些淡淡青影,想来是近来累的。


    柳闻莺拉他坐下,盛碗热汤推过去,“先喝点暖暖。”


    裴定玄接过,低头喝了一口,他抬眼看她,眼里有笑意:“好喝。”


    柳闻莺又给他夹了块鱼,“好喝就多喝些,饿坏了吧?”


    “嗯,也别光顾着给我夹菜,你也多吃些。”


    两人互相夹菜,碗里的饭菜很快就垒成小山高。


    他们慢慢吃着,这顿饭吃到很晚。


    撤了碗碟,裴定玄来到书案后,就着烛火看起卷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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