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裴曜钧吐出一个字。
小厮连滚爬爬地跑了,连地上的银子都忘了捡。
医馆厢房内,温静舒仍未转醒,因伤势不便移动,只好暂且留在此处。
柳闻莺守在床前,心神不宁。
夜幕沉沉压下来,子时已过,纵马伤人的郑棠利并未现身。
裴曜钧靠在窗边,看过夜色,又看了看柳闻莺。
“照顾好她。”
他对裴泽钰低声的动作未曾避讳其余人,坐在不远处的裴定玄亦将注意力投过来。
“你要去哪儿?”裴定玄直言。
柳闻莺亦转头,看向裴曜钧的背影。
“去讨一讨公道。”
说完,裴曜钧阔步离去,身姿飒然。
柳闻莺放心不下,就要追出去,被裴泽钰拦住。
“他已不是三岁孩童,自有分寸,便让他去。”
郑府。
郑棠利今日在府中宴请宾客,直到深夜才散。
席上喝了不少酒,他脚步踉跄从正厅走出,身边跟着两个小厮。
其中一人便是白日在医馆善后的小厮。
“……主子,今日那裴家人真是不知好歹,不过是群落魄子弟,居然也敢跟咱们叫板。”
从回来的小厮口中,他已知晓惊马所伤的人出自裴家,也听到裴曜钧的那句话。
让他去磕头谢罪?做梦!
“一群丧家之犬,也配与我谈条件?若不是看在今日我脱不开身,定要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郑棠利官复原职,意气飘飘然,自是不将一切放在眼里。
哪怕对方曾是京中不好惹的小阎王。
他还真不信,一个与家族断绝干系,无根无依的人,能将自己怎么样。
秋风凉爽,拂面惬意,郑棠利挥挥手,让两个小厮下去,独自吹风。
突然,背后有人接近。
“谁?不是让你们都下去……唔!”
他还未及反应,一个粗糙麻袋已兜头罩下。
眼前登时漆黑,口鼻被布料堵住,呼吸闷窒。
紧接着,雨点般的拳头便砸下来。
又狠又重的拳头,每一拳都砸在要害处。
郑棠利惨叫连连,身躯跌倒在地,麻袋裹着他不断翻滚。
他想呼救,可麻袋紧缚,声音闷在里头,根本传不出去。
他想挣扎,但袭击者手法老辣,拳脚如铁,专挑肋下、腰腹、腿弯这些痛处下手。
“谁?!大胆……啊!”
又是一拳砸在胃部,郑棠利痛得蜷缩成虾米,席上的饭菜和胆汁都呕了出来,酸臭难闻的气息从麻袋里弥漫。
袭击者始终沉默,唯有拳脚破风声,骨肉撞击声,以及郑棠利越来越微弱的哀嚎。
这顿打足足持续了一炷香有余。
最后,袭击者一脚踩在郑棠利右腿膝盖上。
咔嚓一声,郑棠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彻底昏死过去。
袭击者这才停手,夜风吹起他绯色衣角。
裴曜钧垂眸看着地上那团蠕动的麻袋,眼神如看死物。
白日里,郑棠利那小厮回去后,郑棠利非但未去医馆赔罪,反而饮酒作乐,酒后还大肆嘲讽裴家。
那些话一字不落地传到了裴曜钧耳中。
若是从前的他,何须等到入夜?
早在白日,他就会冲进郑府,当着全部下人的面,将郑棠利揍得满地找牙。
那时他年少气盛,仗着家世,行事从不顾忌后果。
可如今,他不能明着动手。
只好等到夜深,蒙面而来。
“算你走运。”裴曜钧低喝。
若按他以往脾性,郑棠利的命今夜就该交代在这里。
打断一条腿,重伤卧床三月,已是便宜他了。
裴曜钧原路折返,悄无声息。
约莫半刻钟后,巡夜的下人才发觉院子里突然多了一团麻袋。
下人七手八脚割开麻袋,露出里面鼻青脸肿、右腿扭曲变形的郑棠利。
“大夫!快请大夫!”
“公子你醒醒啊!”
郑府内闹成一团。
与此同时,医馆之中柳闻莺坐在榻边,握住温静舒的手。
“温姐姐,快些好起来吧。”
“等你好了,我带你回去,庄子后满山的枫叶,这个时节该红透了。”
…………
宝子们,作者君卡文了,因为文要到了收尾的地方,想写出美好的结局所以卡了一点,但今天会补齐的。
并且关于大夫人的结局在作话设置了投票,大家可以投一下。
按照作者君原本的计划是大夫人会病逝,留下烨儿,但因为之前进小黑屋,不得不删改了很多内容,有些波及到主线,所以想着改都了改了,不如将大夫人的结局也一起改动,不病逝,活下去,有自己的人生和天地。
只是作者君真的很少很少改大纲,需要看到大家的投票做决定。
一句话,大夫人的结局如何,作者君交给大家了。
第470章 静舒苏醒
京城医馆。
温静舒是在次日醒来的。
她脸色仍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眸终于有了神采。
温静舒盖着素色锦被,胸前缠绕厚厚绷带。
大夫仔细检查过,说是肋骨断了,但接得及时,后续只要静养三月,便能恢复如初。
“温姐姐真的无碍了?”
柳闻莺端坐床沿,握着温静舒微凉的手。
她在医馆守着的时间不短,眼下泛起淡淡青黑。
那日看见躺在榻上昏迷不醒的温静舒,她几乎魂飞魄散。
总是端庄贤惠, 待她极好的女子,若真有个三长两短……
温静舒轻轻回握她的手,笑着虚弱道:“大夫说了,静养便好,倒是你,眼睛都熬红了。”
“那日若不是为了操心庄子上的事,你本不必上街的。”
“傻话,我既然得了你的信任,便要将事情做到完满,从前你在府里不也是这般说的吗?”
总不能让病人来安慰自己,柳闻莺吸了吸鼻子,点头道:“温姐姐说的对,是我小看你,”
柳闻莺拭去眼角湿润,从紫竹手中接过温好的药碗。
“大夫说药要趁热喝,里头加了接骨草和当归最是补气血。”
温静舒颔首,十分配合。
待到汤药喝完,趁着含蜜饯压苦味的时间,温静舒不由笑了笑。
“温姐姐笑什么?”
“还记得烨儿生病的时候,你也是细心喂药的,没想到有朝一日,我也能被你这般照顾。”
柳闻莺也笑了。
窗外传来几声雀鸣,阳光又移了几分,紫竹悄悄退到门外,留她们说体己话。
“闻莺,”温静舒忽然轻声唤她,“那日我其实很怕。”
“马蹄踏过来时,我想,若真就这么死了,最放不下的便是烨儿。”
“烨儿在庄子里也想念你,所以温姐姐更要快些好起来,快回去。”
两人又说了些闲话,多是回忆旧日趣事。
说到兴起时温静舒忍不住笑意,却牵动了伤处,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柳闻莺连忙扶她躺好,为她掖紧被角。
“你且安心养着,其他什么都不要想,外头的事有我。”
在医馆里的日子终是难捱,大夫说能小心移动后,一行人便将温静舒带回庄子。
柳闻莺早已备好软轿,四个身强力壮的庄户将人抬往后院。
窗外天高云淡,温静舒靠在铺了厚厚锦褥的榻上,精神已好了许多。
柳闻莺看着温静舒遭罪,心里也不好受。
“温姐姐,对不起。”
温静舒不解,“为何道歉?”
“那纵马撞伤你的人,有官职在身,你的公道我竟讨不回来。”柳闻莺咬住下唇,鼻子有些发酸。
想到医馆时,那小厮施舍般的嘴脸模样,她恨不能当场撕了对方,但权势二字,有时便是这般无奈。
“闻莺,你可知道从前在公府时,旁人以为我最看重什么?”
柳闻莺摇头,若说是温姐姐自己看重的,她能猜到,但若是旁人以为温姐姐看重的,她猜不到。
“脸面,旁人以为我是裴家主母,出门必是仆从相随,那时若有人敢纵马撞我,莫说一个官职,便是一品官员,我也能闹到御前讨个说法。”
“可如今呢?裴家倒了,我不过是个寻常妇人。”
“躺在医馆,疼得昏死过去之际,我就在想脸面算什么?公道又算什么?能活着,能喘气,能看见第二日的太阳,已是天大的恩赐。”
柳闻莺怔住。
“闻莺,我是蹚过生死劫的,能在风雨里站稳脚跟,护住身边人,才是真本事。
至于受些委屈,吞下去便吞下去了,总比硬碰硬落得粉身碎骨强。”
她说得太过通透,反倒让柳闻莺心头酸涩。
柳闻莺正欲启唇,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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