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养着,柳闻莺气色一日好过一日,脸颊都丰润了些。
可她也愁闷,再这么养下去怕是要胖成球。
王嬷嬷和田嬷嬷两个联手看着她,说月子期间要静养,不能下床。
但柳闻莺心里清楚,也得在身体允许的情况下动一动,总躺着反而不利于恢复。
这日窗外日光正好,不会太晒,柳闻莺披了件斗篷,就要外出。
迈出房门时,她像被关在笼子里太久的雀,终于自由了。
外头的空气带着草木清香,比屋里滋补的药膳味道好闻得多。
柳闻莺沿着回廊慢慢走,没走几步,身后便跟了一串人。
裴曜钧跟得最近,裴泽钰与薛璧则一个在左,一个在右。
两人都盯着她脚下,怕她绊着,随时准备伸手去扶。
萧以衡也出来,负手走在后方,看似散步实则暗中留意。
陆野缀在后头,脚边是长大了山青,它像护卫似的在庄子里巡视。
柳闻莺走了半圈,实在忍不住。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这一串尾巴,又好气又好笑。
“你们是做什么?我不过散个步,又不是上战场。”
几人面面相觑。
裴泽钰轻咳一声:“你身子还虚,我……”
“我身子好得很。”
裴曜钧也插嘴道:“就是,莺莺都说自己身子好,你们还跟着做什么?”
他就打算借着闻莺的话,将多余的人赶走,好自己留下。
柳闻莺却故意板起脸,“三爷你也是,庄子里不养闲人,你们若无事,不如去帮王嬷嬷打理杂物,或是去照看桑田,总比跟着我强。”
这话说得严苛,可说完后,板起的脸又忍不住眼里带笑。
几人知道她是嫌他们碍事,互相看了看,终是散了。
最后,只剩远处的裴定玄还站着。
柳闻莺走近,“大爷也有事?”
裴定玄正了正衣襟,一本正经。
“他们性子毛躁,做事不周全,我留下来看着你,也好有个照应。”
柳闻莺失笑:“我又不是三岁孩童。”
她上前,轻轻推他,“大爷快去吧,萧以衡许是与你还有事要商议,不能因我耽误正事。”
他想说,她的身体康健也是正事。
但被她推着走了两步,见她眉眼含笑,气色红润,终是点点头。
“那你慢些,累了就要及时歇息,莫要逞强。”
“知道了。”柳闻莺答。
眼下,总算清净了。
柳闻莺被众星捧月的照顾,不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只是人太多,也憋得慌,偶尔也想要独自一人清净的时候。
外出走一走,浑身都觉得舒畅不少。
见她独自散步并无大碍,往后几日,她再出来时,众人便也遵从她的意愿,不再寸步不离,紧紧跟随。
午后,柳闻莺吃晚饭,将川川哄睡后交给旁人看管,自己又单独出来散步。
庄子内的造景是花了大价钱的,亭台错落曲径通幽,竹影婆娑清泉潺潺,端的是清幽至极。
柳闻莺静下来走走,倒也别有一番心境。
庄子内开凿了一处池塘,荷花已经开过大半,池水被夕阳染成橘红。
有一个人正站在池边,淡紫色长衫,将他的身形勾勒得修长流畅。
对方听见脚步,转过身来,眉眼细长,唇色嫣红,样貌生得不俗,介于男女之间的阴柔妖冶。
柳闻莺还是头次见男子穿这样浓丽颜色的衣裳,但他穿得媚而不俗,妖而不艳。
“这位公子可是在庄里迷了路?”柳闻莺上前,柔声询问。
男子抬眸看向她,笑意漫上眉眼,添了几分妖娆,但并不会太轻浮。
“在下是想给家中母亲,在庄中定一段时日的雅舍疗养。”
柳闻莺:“那令慈呢?”
“母亲她年岁大,腿脚不便,在下便先来瞧瞧环境,只是刚刚引路的下人突然被叫走,在下才稍作等候,惊扰了娘子还望海涵。”
“是我们待客不周,让公子久等。”
男子探究道:“听起来娘子是庄里的人?”
“嗯,我姓柳。”
“原来是柳庄主,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到底是客套话,柳闻莺听得不算多也不算少,微微颔首,承了这份夸赞。
“在下墨卿,得知颐年庄的庄主是位女子,早就钦慕已久。”
柳闻莺重复:“墨青?”
“嗯,墨是笔墨纸砚的墨,卿是……卿卿的卿。”
最后半句话他特意放慢,话语里的带出的腻味,就像在舌尖上缓缓融化的糖,不多不少,刚好能让人尝到。
柳闻莺也不是未经人事的小姑娘,他那点若有似无的试探调戏,她听得明白。
但她没有证据。
出于作为东家对客人的愧疚,柳闻莺还是将他引到一处屋舍。
“之前是庄中失责,不如我引墨公子去雅舍坐坐,喝杯茶,也顺便给介绍庄中的疗养事宜,也好让公子放心,给令慈挑选合适的住处。”
墨卿欣然应下。
…………
第458章 烂桃花
雅舍内,窗明几净,陈设讲究。
窗上糊着半透明的蝉翼纸,夏季里最是透气。
靠墙的位置摆一张雕花拔步床,帐幔是织云庄自产的云锦,垂下来时像流动的湖水。
临窗设了一张小几和两把圈椅,几上摆着一套白瓷茶具,壶身的釉色温润如玉。
“墨公子请坐。”
柳闻莺请墨卿坐下后,自己在对面落座。
“下人怠慢,是我管教不周,还请海涵。”
“柳庄主过谦,庄子打理得这般清雅,可见主人用心。”
光说不能代表歉意,柳闻莺亲自为他斟茶。
烫杯、置茶、高冲低斟,动作行云流水,她是练过的。
虽然产后休养月余,没有再做过,但丝毫不受影响。
斟完茶,柳闻莺才将茶盏奉给对方,抬眼浅笑。
“墨公子说令慈腿脚不便,我这庄子倒有几样专为此设的疗养法子。”
“后山有药泉,水温适宜,每日浸泡两刻钟可舒筋活络。”
“若老人家行走不便,室内也引了温泉水进来。”
“另有推拿师傅手法独到,配合针灸,对腿疾颇有助益。”
墨卿接过茶盏时,指腹不经意地覆上了她的手背。
接东西时,那个动作根本不会碰到,但他面上很自然,快得像是无心之失。
柳闻莺察觉,却神色未变,只将手收回袖中,继续温声。
“不知公子打算让令慈住多久?”
茶香在二人之间弥漫。
墨卿垂眸看着盏中碧色茶汤,他抿了口茶,语气随意。
“自然是越久越好,只是听闻贵庄雅舍一月需百两银子,我虽一片孝心,奈何囊中羞涩。”
柳闻莺执壶为自己也斟了一盏。
“价钱可商议,颐年庄开门迎客,本就是为吸引广大宾客,若公子真心为母亲尽孝,我可酌情减免些。”
墨卿将茶盏搁在案上,白瓷与紫檀相触,发出轻响。
他身子微微前倾,紫袍领口微微敞,露出一截白皙锁骨。
“柳庄主心善,只是差的银钱,怕不是减些就能补上的。”
柳闻莺抬眸看他,“那公子的意思是?”
墨卿一笑,嗓音变得低磁蛊惑。
“差的银钱,在下不才,可以用其他方式来偿还。”
柳闻莺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讨价还价她见得多了,压价的,拿别家来比的,用官身压人的。
什么样的客人她都应付过,还有什么其他方式?
“墨公子不妨直说,愿闻其详。”
墨卿的目光在她脸上划过,从她未施粉黛却依旧清丽的眉眼,到因不点而赤的唇。
“我会些讨人喜欢的法子。”
他起身,紫袍扫过地砖,缓步绕至茶案,柳闻莺所在的那侧。
柳闻莺仰头。
墨卿在她身侧停下,俯身时有股极淡的胭脂气飘来。
“若庄主喜欢,我可以让庄主开心,享受人间极乐,也算抵了那差的银钱,不知庄主意下如何?”
“公子说笑,我已有家室,还请公子自重。”
墨卿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更加靠近。
“赘夫罢了,寄人篱下,命脉都捏在柳庄主手中,庄主何必拘谨?”
他还真是风月场里练就的本领,惯会蛊惑人,心性不坚定的,怕是已经落入精心编织的网。
“墨公子,生意是生意,私事是私事。”
“庄子的规矩不能破,我也是庄子的东家,更不能带头坏了规矩。
公子的好意,我心领了,雅舍的事若是真心想订,我们可以按正常流程走,若是别有所图……”
“我没什么所图,只图眼前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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