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个接生的,管不着他们的家里事。


    这、这父亲找不到,母亲还找不到吗?


    她转身就往屋里走,“我先抱给孩子他娘看看去!”


    屋内,烛火亮堂。


    柳闻莺虚弱靠在枕上,额发被汗浸得贴在颊边。


    稳婆将襁褓递到她怀里,她低头看去。


    小小的一团,皱巴巴的,眼睛还没睁开,挥舞着小拳头,哭得响亮。


    落落不知什么时候从王嬷嬷魔爪里逃出来。


    她趴在榻边,小心翼翼戳了戳婴儿的脸颊:“他好小啊。”


    婴儿的脸蛋又软又嫩,如同刚出锅的豆腐,落落都怕戳坏了。


    “你出生时也这么小。”柳闻莺轻声说,唇角浮起虚弱的笑意。


    她抬头看向屋内众人,“多谢你们了。”


    温静舒眼眶一红,“谢什么,你平安就好。”


    柳闻莺费力地点点头,没有多余力气再支持她说话了。


    渐渐地,疲惫袭来,陷入沉睡前,屋门被推开,似乎来了好多人,乌泱泱的,挤在房间里。


    “闻莺,你好好休息,其他事情有我们在……”


    不知是谁的声音,总之,带来满心安稳与暖意。


    孩子出生后,取名便是最为重要的头等大事之一。


    萧以衡坐在桌前,端端正正,“取名是大事,需得寓意深远,又朗朗上口。”


    裴泽钰看着孩子,欣慰笑道: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不若取琢字,喻其将来品性高洁,经世事雕琢而成器。”


    裴曜钧抱臂靠在门框,“未免太文气了,男儿郎名字该有筋骨,骁字如何?骁勇善战,护家卫国。”


    萧以衡挑眉,“裴三公子这是要孩子将来也学你上战场?”


    “有何不可?乱世将起,男儿当持剑守土。”


    “持剑不如持书,提笔亦可安邦。”薛璧从外间进来,手里还握着翻到边角破损的书卷。


    裴泽钰见他也来凑热闹,哂笑道:“你又要取什么名?”


    薛璧拿着书卷一噎,“我……还未想好。”


    裴定玄最后一个进来,他立在众人身后,淡声道:“名字不必拘泥文物,我看晏字不错,海晏河清,天下太平。”


    裴泽钰与裴曜钧异口同声:“你似乎操心过多。”


    说完后,两人对视一眼,别开脸去。


    “要不就砚卿吧,有砚之厚重,也有卿之雅量。”


    “未免太过一般了……”


    一时间,屋里竟成了文会现场。


    …………


    第455章 争取名


    几个男人各执一词,引经据典。


    他们从诗经辩到楚辞,从寓意争到音韵,声音渐高,惊得榻上的婴儿皱眉,眼看就要哭。


    柳闻莺忙轻轻拍抚,抬眼看向众人,无奈道:“你们都小点声吧,孩子刚睡着,你们倒吵起来了。”


    几人这才噤声,互相瞪视,谁也不服谁。


    裴曜钧觉得萧以衡取的太酸,萧以衡嫌裴曜钧的太武。


    裴泽钰说薛璧的太虚,薛璧认为裴泽钰的太简。


    总之,别人的都不好,自己的最好。


    裴定玄揉揉眉心,忽然道:“这样争下去没个结果,反倒扰了闻莺和孩子休息。”


    他看向柳闻莺温声:“不如我们各自回去想几个名字,写在纸上呈给你,由你来定夺。”


    萧以衡颔首:“也好。”


    裴泽钰也点头:“是该让母亲来选。”


    薛璧合上书:“我回去再翻翻典籍。”


    裴曜钧哼了一声,没反对。


    这提议总算得了众人认可,几人都退出去。


    一直沉默寡言的陆野走在最后,回头望去,却被裴曜钧抓了正着。


    裴曜钧本就对陆野心存芥蒂,觉得这个血脉混杂的北狄蛮子心思不纯。


    如今见他磨磨蹭蹭,落在最后,分明是有别的心思。


    “你凑什么热闹?还不出来?”


    柳闻莺也看清陆野,怕是有什么话要对自己说。


    “三爷,你让他留下来吧,许是有什么事。”


    “能有什么事?怕不是对你心怀不轨。”


    柳闻莺失笑,“三爷别多想。”


    可裴曜钧还是不肯走,柳闻莺软了嗓音,“求三爷了好不好?”


    她鲜少有撒娇的时候,偏生裴曜钧最吃她这一套。


    “行吧。”


    裴曜钧勉为其难答应,走了出去。


    屋内剩下陆野与柳闻莺,还有床边摇床睡着的孩子。


    “陆大哥,你有什么话要说吗?”


    陆野站在离床边三步远的地方,忽然觉得手脚都没处放了。


    柳闻莺产后难免羸弱,脸色是淡淡的瓷白,却丝毫不减眉眼间的清丽。


    羽睫纤长,微微垂落,遮住眼底的倦意。


    鼻尖小巧,唇瓣褪去了往日的嫣红,添了几分浅粉。


    全部拢在左肩的乌发,更是衬得她愈发娇弱易碎。


    陆野不得不将呼吸都放轻,生怕自己粗手粗脚,碰伤她。


    他越是这样,柳闻莺便越是澄澈好奇的眼神看着他,像森林里的小鹿。


    陆野咽着唾沫,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握在掌心但迟迟不敢递过去。


    “我……没读过什么书,也不会起名字,但这个是我少年时猎到的第一头狼的牙齿。”


    “奶奶说,狼的牙齿做成坠子,能护佑孩子变得勇敢强壮。”


    陆野说得磕磕绊绊,蜜色肌肤的脸上泛起窘迫的红。


    怕她嫌弃,又补充道:“我洗得很干净,不脏的。”


    柳闻莺接过狼牙吊坠,牙尖保持原样时被打磨得圆滑,牙根处钻了个眼儿,系了根红绳。


    那红绳也有讲究,虽然编得歪歪扭扭,可每个结都打得认真。


    她能想象出,陆野就着烛火,用手指捻着细绳,一遍遍尝试的样子。


    “你亲手做的吗?”柳闻莺想要确认。


    陆野局促,“嗯,绳子打得不太好,你若不喜欢,我再做别的。”


    怎么会不喜欢?礼轻情意重,何况这份礼物一点儿也不轻,藏着送礼之人的用心相待。


    “陆野,你过来。”


    柳闻莺朝他招手。


    陆野闻言,脚步迟缓走上前,稍稍俯下高大的身子,敞开的领口里筋骨匀称,轮廓硬朗的胸肌依稀可见。


    不等他反应,柳闻莺便微微仰头,柔软唇瓣落在他侧脸。


    陆野顿时像一尊被人点穴的石像,僵硬在那儿。


    脸庞瞬间涨红,心跳如鼓。


    耳脑子里也嗡嗡作响,像有千万只蜜蜂在飞。


    “我很喜欢,想必孩子也会喜欢的,还有上次你将我从马车抱下来,谢谢你。”


    陆野愣愣地看着她,只觉满屋药香都成了甜腻的香,熏得他头晕目眩。


    最后,陆野走的时候,同手同脚出去,还差被门槛绊倒。


    柳闻莺不禁笑出声,孩子被惊动,皱了皱眉头,咂咂嘴巴又睡了。


    柳闻莺低头,亲了亲他,将狼牙吊坠放在襁褓旁。


    孩子年纪小,身上不好挂东西,免得缠绕。


    寻思着等长大了些,务必给他戴上。


    翌日,田嬷嬷将早膳端进来,顺便禀报。


    “庄主,几位公子都把取好的名字送来了,让你过目瞧瞧,选哪一个好?”


    本来递东西的差事可落不到田嬷嬷身上,他们几人都抢着要做。


    但大爷裴定玄便说,那么多人进去,难免叨扰柳闻莺,不妨选一个人。


    那人选最后定的便是送早膳的田嬷嬷。


    柳闻莺吃完早膳,便将纸拿过来看。


    宣纸上字迹工整,写满了众人取的名字。


    安、骁、景、承、念……还有几人补充的名字。


    每个都藏着满满的期许,或盼平安,或盼壮志,或盼温情。


    窗外晨光正好,云层散去,远处的山川隐约可见,清净明朗。


    柳闻莺忽然福至心灵,“不如就叫霁川,柳霁川。”


    惟愿云落雨霁,山川明净。


    愿孩子的一生,无风雨侵扰,见山河清朗。


    也愿这乱世,终有云开雾散、海晏河清的一日。


    柳闻莺说完,屈指碰了碰孩子的脸,孩子似乎听懂了一般,眉开眼笑。


    柳闻莺也笑,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


    霁川,她的霁川。


    …………


    第456章 育儿经


    柳闻莺坐月子的时日里,颐年庄和织云庄并未因她的静养而停摆。


    王嬷嬷和田嬷嬷以及紫竹小竹等,将内务打理得井井有条,样样妥帖。


    可外头那些需要抛头露面的事,譬如与绸缎庄掌柜周旋谈价,接待来订雅舍的贵客等等,都缺个能出面主事的人。


    好在还有温静舒,她出身世家大族,执掌公府中馈,暂时接手这些事再合适不过。


    有些不熟悉的地方,温静舒便会与柳闻莺细细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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