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府身为中坚太子党,裕国公立场坚定,可裴定玄不惜违背父命,也要拥护萧以衡,为他筹谋划策,铺路搭桥。


    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倾力相助的人,竟在他为其奔波之时,与心之所系的女子成了婚。


    萧以衡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掩唇尴尬地咳嗽道:“我可以解释。”


    薛璧见状,不介意开口拱火。


    “解释不过是苍白言语,哪比得上实打实的行动?当初你与闻莺成婚,可是实打实发生的,莫非还能有假?”


    他本就对萧以衡抢了赘夫一事心存芥蒂,难得有机会,自然要添一把火。


    裴定玄素来心性沉稳,平日里纵然有再多波澜,也能从容应对。


    但事关柳闻莺,触及他心底最在意的地方,也难以保持冷静。


    眼看一场争执在所难免,柳闻莺急切道:“你们冷静点。”


    众男看向她,柳闻莺:“我们今日聚在此处,不是来吵架内讧的。”


    “萧以衡的皇位要夺回来,裕国公府要东山再起,那些被萧辰凛冤杀的朝臣,也要讨个公道。”


    不久前在饭厅,他们几位尚且能装出相安无事的模样。


    如今人走了,便连装都不愿装了么?


    真是头疼,他们平日里个个进退有度,怎的一牵扯到她,就都成了争风吃醋的毛头小子?


    见众人渐渐缓和,柳闻莺连忙拉回正题。


    七人之间彼此互通消息,裴曜钧是最重要的那个。


    所有人都好奇,包括裴定玄和裴泽钰,他到底是用了什么法子,将身陷囹圄的裴家人尽数解救出来。


    裴曜钧迎着众人视线,唇角勾起浅淡笑意。


    “我能救回裴家,不过是拿了萧辰凛的命脉把柄。”


    萧以衡重复,隐隐猜测,“命脉把柄?”


    裴曜钧缓缓道出:“萧辰凛与北狄太子耶律元嘉勾结,耶律元嘉为他提供隐秘毒药,谋害先帝,萧辰凛承诺顺利继位后,便将北境五城拱手奉给北狄,以此换取耶律元嘉的支持。”


    “丧尽天良!”裴定玄拍案。


    原先被装作流匪的北狄人伏击,萧以衡就料到朝中出了奸细。


    此刻听裴曜钧亲口所言,盖棺定论。


    “父皇待他不薄,他竟然狼子野心,等不到父皇退位,而是勾结外敌行谋害之事,出卖国土,简直罪该万死。”


    裴泽钰察觉不对,“曜钧,你怎会知晓?”


    柳闻莺也好奇看过去,眼带关切。


    那般机密之事,三爷怎会得知这般核心的把柄?


    裴曜钧默然,到底是瞒不住,他淡声道:“我被北狄人俘虏过。”


    …………


    第447章 端水大师


    柳闻莺屏住呼吸。


    即便在京城,她也有所耳闻关于北狄的传闻。


    他们对待俘虏的手段极其残忍,剥皮抽筋都是常事。


    她不敢想象,裴曜钧究竟经历了什么。


    “三爷……”她声音发颤。


    裴曜钧起身,走到她跟前,揉了揉她的发顶。


    “我这不是好端端在这儿么?已经过去,没事了。”


    不愿让柳闻莺难受,裴定玄出声问:“可你是如何得知的?”


    裴曜钧:“逃脱的时候无意中听见的,也算因祸得福。”


    柳闻莺眼眶发热,显然是信了。


    可裴定玄、裴泽钰乃至萧以衡,却都同时皱眉。


    北狄人素来严苛,对待俘虏更是看管严密,裴曜钧孤身一人,怎可能轻易从北狄军营中逃脱?


    其中必然另有隐情,只是他不愿言说,众人也不便再多追问。


    消息互通之后,众人心底都压着沉甸甸的石头。


    萧以衡的皇位、裴家的冤屈、北境的国土……每样都千头万绪,需从长计议。


    时辰渐渐不早,夜色已深,众人商议许久,也未能定下最终计策,便决定先各自回去歇息,改日再继续商议。


    陆续起身,正要走出去,房门却被轻轻拱开,一道灰扑扑的毛绒绒身影,摇着下垂的尾巴蹿进来。


    山青早不是当初的小狼崽,体型已如大狗,但从小被人饲养,没什么野性。


    它一进来就蹭了蹭陆野的裤腿,又跑去柳闻莺裙边摇头摆尾,喉咙里还发出呜呜的撒娇声。


    柳闻莺弯身揉了揉它脑袋,轻笑道:“怎么跑这儿来了?”


    山青仰头舔她手心,湿漉漉的鼻尖蹭过她手腕。


    裴曜钧一见,瞪大眼:“莺莺,你怎么又养狗了?”


    山青被柳闻莺揉得舒服眯眼,尾巴在地面扫来扫去。


    柳闻莺也不懂,“什么是又?我从前没养过狗啊。”


    顿了顿,她拍着山青脑袋笑道:“而且山青是狼,不是狗。”


    裴曜钧僵在门边,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


    他总不能承认, 见山青与她分外亲昵,心底就不舒服。


    憋了半晌,他挤出一句:“那我从前送你的兔子呢?”


    柳闻莺回想,“我来织云庄后,便让小竹将兔子放归山林了。”


    如今那窝兔子估计都延绵了不知多少代,生活自在。


    裴曜钧愣了愣,轻哼一声,勉强接受。


    他瞥了一眼舔得正欢的山青,眼底满是不耐,却碍于柳闻莺的面子,终究没敢上前驱赶。


    烛火渐渐微弱,柳闻莺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身怀六甲本就容易疲惫,今日商议诸事也耗费不少心神。


    众人让她好好歇息,便陆续离去。


    “你放心,落落和小丫在养济院歇息,不会有事。”薛璧温言。


    柳闻莺自然是放心的,论养济院小霸王落落当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陆野也将山青抱出去,给柳闻莺留个清净安歇。


    夜深,柳闻莺吹熄烛火就要歇息,身后突然出现一道身影,将她揽进胸怀。


    “心肝。”


    裴泽钰的怀抱带着夜风凉意,却很快被彼此的体温焐热。


    柳闻莺回身,他恰好俯身吻下,像蝴蝶栖落花瓣。


    “二爷怎么来了?”她声音闷在他胸口,带着笑意。


    裴泽钰松开些,手指拂过她鬓边碎发。


    “想你了。”


    他说得坦然,目光细细描摹她眉眼。


    “在牢里那些日子,每晚闭上眼都是你的样子,才能让我撑过去。”


    柳闻莺眼眶泛起湿热,轻声唤道:“二爷……”


    两人一同卧在床帏之中,裴泽钰躺在她身侧,手臂环过她腰身,掌心覆在她微隆的小腹上。


    “今日事务繁多,你定然劳心费神。”


    薄唇贴着她耳廓,气息拂过,带来酥酥麻麻。


    “我留下来陪你睡,也好照料你,若有什么需要,我也能及时知晓。”


    柳闻莺耳根子软,险些就要答应,但她转念一想,还是有所顾虑。


    “不行不行,二爷也很累,还是回自己屋里歇息吧。”


    如今局势微妙,众人齐聚,若是被人瞧见,又是一番鸡飞狗跳。


    裴泽钰瞧着她的模样,寝衣领口微微敞着,露出截白皙的锁骨。


    乌沉沉的长发散在肩头,衬得那张脸愈发小巧,像朵被雨水洗净了的玉兰,安安静静地开着,令人怎么都移不开眼。


    “心肝,真的不要我陪你么?或者你陪陪我?”


    突然,窗户吱呀作响,一道暗影敏捷翻进来。


    裴曜钧落地后,看到相拥的两人,惊愕后皱眉,质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裴泽钰拦住柳闻莺不放,神色坦然,理所应当。


    “我作为父亲的孩子,过来看看闻莺有何不妥?”


    孩子的父亲?


    裴曜钧其实早有猜测,从闻莺有孕的时间推算,以及裴泽钰看她时藏都藏不住的眼神。


    但亲耳听见,心口还是像被尖锐之物狠狠撞击。


    裴泽钰多智近妖,他早就知道的。


    但那又如何呢?离京是他自己的选择,没有后悔路可走。


    他在乎的是莺莺本人,只要她心里有他一席之地,就够了。


    “那现在看也看过了,你总该走了吧?”


    裴泽钰长眉微挑,“走?留下你跟心肝?”


    裴曜钧面色滞然了一下。


    这还是他熟悉的二哥吗?肉麻到让人起鸡皮疙瘩的称呼,居然是从他的嘴里说出来。


    他简直都要怀疑,裴泽钰是不是在牢里被人掉包了?


    那个从前老谋深算的人,居然还叫人心肝?


    两人目光交锋,一个白衣素净,一个暗红劲装,谁也不肯退让半步。


    屋内骤然安静下来,窗外传来蝉鸣蛙叫,分外清晰。


    柳闻莺只觉头大如斗,忍无可忍道:“够了,你们要吵出去吵,我要睡了,谁都不准留下。”


    端水端不了,那就把水杯都砸了,柳闻莺破罐子破摔。


    裴泽钰先退让,语气温柔,“我走就是,你好好歇息,仔细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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