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闻莺扶着她，边走边道：“大夫人过誉了。”
“织云庄根基伤得重，今年是运气好，又赶上京中绸缎价涨。奴婢不过是没日没夜盯着，才勉强织出些像样的料子。”
“被前管事损坏的桑田，土质要慢慢养回来。蚕种也需精心挑选培育。”
“奴婢和王嬷嬷，还有几位老蚕娘商议了法子，若顺利，明年春蚕能多收三成。”
她停了停，抬眼看向温静舒。
“只是这些事，急不得，得一年一年慢慢来。”
温静舒何等聪慧，怎会听不出柳闻莺话中深意？
“闻莺，你跟我说实话，将来你打算如何？”
柳闻莺沉默片刻，突然在温静舒身前屈膝。
“大夫人，奴婢想求夫人一事。”
“你说。”
柳闻莺深吸气道：“奴婢想出府。”
…………
第394章 小狼崽
秋风轻卷，落叶飘扬。
温静舒闻言，面上笑容淡去，怅然道：“我明白你迟早会出府，但没想到会是今日，这般快。”
“闻莺，你真的不打算继续留在公府吗？”
一旁的丫鬟紫竹也上前，恳切劝道：
“柳姐姐，你就留下吧，大夫人待你不好吗？公府规矩不少，但总比你独自出府奔波要好上许多。”
她跟着温静舒多年，早已看出自家夫人对柳闻莺的看重，也真心觉得留下来对柳闻莺是最好的归宿。
柳闻莺摇首：“多谢大夫人、紫竹，奴婢从未忘记最初入府是谋生计。”
“后来镇国公府、皇宫、长公主府，直至今日的织云庄，每一步都是意料之外的辗转。”
柳闻莺心底清楚，公府厚待是真的，主子们的善意也是真的。
但终究不是她想要的归宿，她渴望能与落落安稳度日，不必再依附旁人。
温静舒轻叹，“我知你心思坚定，可老夫人也是真喜欢你。”
她仍想再劝，盼着能留住柳闻莺。
柳闻莺欠身，“多谢大夫人告知，也请大夫人能替奴婢谢过老夫人。只是……”
“只是什么？”
柳闻莺笑了笑，答道：“老夫人当初依赖奴婢，到底是不良于行，如今老夫人双腿已然大好，无需再坐轮椅，也无需奴婢这个拐杖相伴左右。”
温静舒明白再多说无益，“你啊心意决绝，罢了，你让我好好想想。”
“全凭大夫人吩咐。”
柳闻莺点头应下，明白自己提出突然，是该给大夫人时间缓缓。
“柳庄头！”
身后传来一声洪亮呼喊。
几人齐齐回头，便见一道魁梧身影快步走来。
正是陆野，他穿着粗布短打，怀里鼓鼓囊囊揣着什么东西。
陆野见到柳闻莺眼睛一亮，却又在看清她身后的陌生人时，止步不前。
柳闻莺走上去，“陆大哥，你的腿伤好了？”
陆野点点头，“好了，大夫开的药管用，没几日我就能下地了。”
他说着还跺跺脚，以示无碍。
“我今日来是想求柳庄头一件事，我想来庄子上做护院。”
他诚恳说着，眼底有着期许。
自柳闻莺出手相助那次，他便记在心里，总该回报她。
既然她的庄子里缺护院，那他便来了。
“好啊。”
柳闻莺一口应下，不忘对温静舒介绍。
“大夫人，这位是陆野，是潭溪村的村民，平日以打猎为生，身手利落。”
陆野明白眼前这位端庄华丽的妇人便是裴府大夫人，笨拙拙地拱手。
温静舒见他赤诚模样，眼底划过笑意。
“不必多礼，既然是闻莺举荐，又有心护着庄子，便留下吧。”
“大夫人允了，你便留下吧，待会我让王嬷嬷带你去领一身利落的护院行头，往后就在庄里安心当差。”
可以留下了！
陆野躬身道谢，“谢柳庄头，谢大夫人。”
但他道谢后，并未立时离去。
紫竹瞧着他局促样子，问道：“你还有什么事么？”
陆野怀里鼓鼓囊囊的东西动了动，发出细弱呜咽，探出个脑袋。
居然是个小狼崽。
不过巴掌大小，眼睛尚未完全睁开，一身灰毛稀疏，蜷在陆野粗布衣襟里瑟瑟发抖。
紫竹脸色一变，护着温静舒后退两步，“你怀里是什么东西？！”
陆野这才意识到不妥，慌忙解释：“是、是狼崽子，我在山上捕猎时发现的，许是生下来太弱，被母狼抛弃了……”
他越说声音越小。
柳闻莺却不怕，反而凑近了些细看。
那小狼崽感受到生人气息，又呜咽一声，往陆野怀里缩了缩。
她轻声问：“你带它回来，是想养着？”
陆野点头，“我想着，若能养活，养大了还能给庄子看门，狼比狗机警，夜里有个动静，它先能察觉。”
“胡闹！”紫竹急道，“那样的畜生，野性难驯，怎么可能听话看门？万一伤了人怎么办？”
陆野被说得低下头，却还是小声辩解：“野兽和孩子一样，好好教导还是可以的，这崽子若丢在山上，定是活不成的。”
他虽是猎户，靠山吃山，但也有自己的规矩。
不捉野兽幼崽，不捉带崽的母兽。
柳闻莺也有些触动，没遇见就算了，若遇见又丢回山里，它定然活不成，心里总不踏实。
“紫竹姑娘莫急，犬本就是狼驯化来的，若真能养熟，的确比普通的犬还更有威慑力。”
温静舒颔首，“闻莺说得有理，何况，陆猎户有仁心是好事。”
紫竹见大夫人发话，只得噤声。
柳闻莺对陆野道：“既带回来了，便好生养着吧，只是要仔细些，莫让它伤了人，也莫让人伤了它。”
陆野点头：“柳庄主放心，我定会好生教导它。”
他小心翼翼将狼崽捧出来些，让柳闻莺看得更清楚。
“你瞧它虽小，但鼻子灵得很，刚刚在庄外，它就嗅到生人气息，一直往我怀里钻。”
柳闻莺轻轻碰了碰狼崽的脑袋，那小家伙竟不躲，反而用湿漉漉的鼻头去蹭她的手。
温静舒在一旁看着，笑道：“的确是个有灵性的。”
得了主家首肯和喜欢，陆野彻底松气。
他将狼崽重新揣回怀里，朝柳闻莺和温静舒深深一揖：“谢庄主！谢夫人！”
柳闻莺道：“你去寻王嬷嬷，让她给你寻个暖和些的筐子，再找些软布垫着，这小东西还没断奶，得喂些羊奶米汤。”
“好！”
陆野应得响亮，转身就要走，又想起什么回过头。
“柳庄主，这狼崽你给起个名儿吧？”
柳闻莺一怔，看向温静舒。
温静舒莞尔点头，示意她想就好。
柳闻莺思了思，看着那团灰扑扑的小东西。
“既是在山里捡的，便叫山青吧。”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盼它将来能护着庄子，也护着这一方山水。”
“山青、山青，好名字！”陆野念了两遍，咧嘴笑开。
他抱着狼崽，脚步轻快离去。
待他走远，四周安静下来。
第395章 被挽留
夕阳即将沉入西山，天边剩一抹暗红霞光。
温静舒望着陆野消失的方向，“被他一打岔，我倒忘了先前要说什么。”
柳闻莺抿唇一笑，提醒道：“大夫人方才说，要再想想。”
“是了。”
温静舒转过身，看着柳闻莺。
暮色里，她眉眼柔和，“我想好了。”
柳闻莺提起心。
“你要出府，我允你，只是雇契没带在身上，待我回府后找出来送还你。”
柳闻莺怔住，随即眼眶一热，屈膝就要行礼，被温静舒扶住。
“不必谢我。”温静舒握紧她的手。
“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将来是苦是甜，都得你自己担着。”
“若后悔了，记得来寻我。”
柳闻莺的声音因激动而哽咽，仍吐字清晰。
“奴婢不悔，谢大夫人成全。”
霜寒日甚，织云庄的桑田覆上薄霜，清晨，窗棂也凝出点点白痕。
柳闻莺依旧认真打理庄务，两日后，公府送来书信。
柳闻莺坐在窗下拆开，信封里没有雇契，只有一封温静舒亲自写下的信函。
温静舒在信中说，她的雇契一时寻不见，许是被丫鬟收在哪个箱笼深处，还需些时日细细翻找，待找到就立即送来。
柳闻莺读完，释然一笑，无妨，再多等几日便是。
她将信纸收好，并无半分怀疑。
大夫人待她如何，她心里清楚。
这些年若非大夫人照拂，她与落落不知要多吃多少苦。
傍晚，账房。
薛璧坐在柳闻莺对面，拨着算盘，算珠噼啪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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