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的艰辛,非男子所能亲身体会,您作为她的夫君,多让着她几分,待她身子渐好,性子自会恢复往日的。”
驸马爷听后明白了,语气释然道:“柳女官所言极是,是我糊涂,昭宁受了那般大的苦,我些许委屈又算什么?”
自那以后,驸马爷愈发包容,无论长公主如何发脾气,他都温言软语哄着,任打任骂,半点不恼。
只求能让长公主开怀几分,身子早日康复。
本以为日子能渐渐安稳,没过几天,又出岔子了。
两位小殿下交由精挑细选的奶娘们照料,长公主产后虚弱,未曾亲自哺育。
乳汁便淤积,胀痛难忍,疼得她夜里辗转难眠,冷汗直流。
宫人见状,忙请太医按照老法子试图疏通。
可法子不仅毫无成效,反倒加重疼痛,疼得长公主将一众宫人都尽数赶走。
柳闻莺得了消息赶过来,“殿下,可还好?”
“闻莺,本宫胸口胀痛得厉害,快帮帮本宫。”
柳闻莺检查过后,吩咐侍女。
“速去取盆温热清水,再拿几条干净柔软的布巾来,水温不可太烫,也不可太凉,以不烫手为宜。”
侍女连忙领命而去,柳闻莺扶着长公主缓缓坐起身,垫上软枕。
未几,侍女取来东西,柳闻莺将打湿的布巾敷上去,反复更换。
待肌肤逐渐温热、放松,才取下布巾。
她按摩的力道适中,动作更是专业。
经过几番揉按,淤积缓解,胀痛得以减轻不少。
被赶出来的宫人们,心里也对柳闻莺多了几分感激敬重。
若非她屡次解决难题,他们免不了要受不少责罚。
一个月后,便到了两位小殿下的满月宴。
龙凤双胎,寓意龙凤呈祥,本就是天大的喜事。
长公主在宫外的长公主府办了满月宴。
说是宴,其实更像个小小的庆典。
府门大开,京中勋贵踏破门槛,送礼的马车从街头排到巷尾,将整条街都堵得水泄不通。
与前院的喧闹不同,后院安静不少。
柳闻莺正与一干奶娘们围在摇篮旁,商量着今日该给两位小殿下包什么样的襁褓。
案几上摆着好几件华贵襁褓,皆是上等云锦织就,缀满金丝银线,边角还镶嵌圆润东珠。
“这可是清州今年新贡的,金线织就得云纹,给小殿下用才衬得上!”
“缂丝才贵重呢,一寸缂丝一寸金,用这个最好不过!”
“诶,柳女官你快来评评,该选哪个?”
柳闻莺揉了揉发胀的额角,让人从箱笼里取出两件软缎襁褓。
“今日宴席人多,金银线虽华贵,但料子硬反倒容易磨到小殿下。”
“不如先裹软缎,外头再裹那件遍地金。”
话音未落,珠帘轻响。
长公主携驸马进来,今日她穿了绛紫织金凤尾裙,满头累丝嵌宝金头面,气色比月前好不少。
众人齐声道:“参见殿下,驸马爷。”
长公主抱起女儿,孩子咯咯咧嘴笑,眼睛盯着她鬓边的金步摇。
长公主眉眼柔和,嗔笑道:“小贪财的,随了谁呢。”
驸马爷则抱起男孩,刚刚还好好的孩子立即瘪嘴要哭,他手忙脚乱地轻晃,学着奶娘们的姿势轻哄。
逗弄了片刻,长公主瞧见柳闻莺,黛眉微蹙。
近来又是月子期间照料,又是满月宴筹备,柳闻莺出了不少力,她都看在眼里。
“瞧瞧你的脸色,还不快去歇息歇息,莫要传出去叫人说本宫苛待下人。”
柳闻莺垂首,打算礼貌性地推辞。
被长公主截然打断,“本宫可不是心疼你,是怕你累倒了,没仔细贴心的人来照看这两个小魔星。”
一岁前的孩子最难带,称作小魔星也不为过。
长公主强硬,对身旁侍女吩咐:“还不带她下去歇着,开宴前不许扰她。”
说完,她便与驸马各抱一子离去。
太后早就提前抵达,正在前厅等候,满心都是盼着看自己的乖孙。
长公主一走,有侍女登时凑过来。
“柳女官快去歇着吧,这儿有我们呢。”
柳闻莺确实乏得厉害。
自长公主产后,她白日照料母子三人,夜里还要盯着奶娘们按顿喂奶,就怕出差错,算来已连续半月未睡过整觉。
柳闻莺道了声多谢,本想回自己的住所休息,却被一个侍女叫住了。
“旁边就有厢房,是专供宾客歇息的,如今尚未开席,宾客不多,柳女官就去那儿歇吧,省得来回跑,我们有什么事也好及时寻你。”
柳闻莺思了思,也是,长公主府偌大,来回一趟要耗不少时辰。
…………
第363章 诉相思
厢房在府邸东边,一排几间,门都虚掩着。
柳闻莺挑了最角落的一间,推门进去。
屋内陈设简洁,一张朱红金漆拔步床,青纱帐半垂着。
刚合衣躺下,槛窗外忽有影子一晃而过。
以为是路过的侍女,柳闻莺没有多想。
如今乳水已经不多,她做的更像是月嫂的职责,可也不是什么轻松活。
柳闻莺实在太困,一沾枕头,便沉沉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间,脖颈忽然传来细碎的痒意。
柳闻莺蹙眉翻身,嘟哝道:“夫君……别闹……”
黑暗里有人轻笑,如春风拂过湖面,极轻极轻。
柳闻莺并未清醒,又含含糊糊,嗓音愈发软糯。
“二爷,别折腾了,好累……”
轻笑戛然而止,突如其来的沉寂,令柳闻莺背脊一阵寒凉,像盆冷水浇在混沌意识之上。
半晌,她悠悠转醒。
屋里窗幔低垂,光线昏暗。
桌边坐着一个人,是……萧以衡。
柳闻莺心惊,忙坐起身,可动作太急,眼前骤然发黑,天旋地转间跌进一个怀抱。
“当心。”
他扶她坐回床沿,指尖在她太阳穴轻按。
柳闻莺缓过那阵晕眩,惊觉两人姿态太过亲密,急急退开。
“奴婢失仪,还请殿下见谅。”
萧以衡收回悬空的手,袖中指尖缓缓蜷起。
“皇姑母训你,我见你睡得沉,便没叫醒。”
柳闻莺懊恼道:“可是小殿下又吐奶了?二殿下应该叫醒奴婢的。”
上回两个孩子吐奶,长公主慌得六神无主,连太医都叫来了,结果不过是寻常事。
新生儿胃容量小,稍微喝得多些便容易吐奶。
何况八个奶娘围着转,乳水丰沛,吐奶更容易发生。
只是长公主疼子心切,每次都格外紧张。
说着,柳闻莺便要往前院赶,生怕耽误。
可刚迈出一步,便被萧以衡叫住,“柳闻莺。”
她脚步一顿,疑惑看向萧以衡,“二殿下还有何吩咐?”
萧以衡沉默片刻之后,面上笑容更甚,“没什么,你去吧。”
奇怪的人。
柳闻莺暗道一句,福身后离开厢房。
屋内,萧以衡视线落在桌上浮沉的茶叶,低喃道:“上次琼林宴是裴三爷,这次是裴二爷么?”
前院已是人声鼎沸。
京中勋贵来了大半,三三两两地聚在一处。
寒暄的寒暄,攀交情的攀交情。
柳闻莺赶来时,两个小殿下刚喂完奶,被奶娘们抱着睡得正香。
“柳女官来得正好,再过一会儿就该开席,省得去叫醒您。”
柳闻莺方才那阵晕眩还未完全过去,头也睡得有些昏沉。
她便对侍女说自己去少人处透透气,侍女应了,说若有急事再去寻她。
柳闻莺避开喧闹人群,往角落走去。
那里种着翠竹,枝叶繁茂,风一吹,便送来阵阵清凉,让人清爽许多。
柳闻莺揉了揉眉心,忽地,身后传来一道清润嗓音,如江南春雨。
“闻莺。”
裴泽钰立在修竹檀栾之下,穿着霜色长袍,衣襟和腰带都用绯色点缀,多了几分喜庆。
日光透过竹叶漏下来,落在他肩头,像是绣了纹样。
他手里提着一个靛蓝碎花包袱,有些眼熟,柳闻莺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你入宫仓促,在江南给落落买的东西没有带上,想来你应是需要的,我便拿过来了。”
宫闱深深,官员无诏不得入内,也只有满月宴这样的场合,他才能进来见一见她。
没想到他还记得那些琐碎玩具,从裕国公府赶来,还带着包哄孩子的小玩意儿。
柳闻莺颔首笑道:“奴婢多谢二爷。”
她伸手就要去接,刚碰到包袱,就被他攥住手臂拉进怀里。
竹风掠过,吹起两人衣袂,霜色与青碧交叠。
裴泽钰下巴抵着她发顶,嗓音发哑,“闻莺,我很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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