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失控的萧以衡何曾听得进去?他早已被悲痛冲昏头脑。


    柳闻莺急得咬唇,蓦然想到他先前的自诉。


    萧以衡能活下来,全靠长公主的保护,长公主又认识虞淑妃,最能懂他的苦楚。


    解铃还须系铃人。


    念头既定,柳闻莺便打算去徽音殿。


    刚迈出一步,手腕就被攥住,整个人连带着被拽了回去。


    门扉轰然关上,震得房梁颤颤,提灯掉在地上,灭了,溅起一片灰蒙蒙的尘雾。


    柳闻莺被萧以衡压在地上,脊背贴着冰凉砖石。


    月光从破旧窗棂漏进来,照在他脸上。


    他眼尾微微下垂,瞳仁大而黑沉,笑起来时如沐春风。


    此时那双含笑的眼睛被映得通红。


    他将她抵在地面,气息灼热混乱,不断低喃,“为什么要抛弃我……”


    柳闻莺被他压得动弹不得,挣不脱。


    同时,心里也害怕,怕他彻底失控,伤人伤己。


    慌乱中,柳闻莺摸到腰间别着的小刀,本是用来防身的。


    她悄然握住刀柄,正要抽出,手腕猛地被扣住。


    柳闻莺浑身一震,被发现了?


    下一刻,预料中的暴怒并未到来,萧以衡只是扑进她胸前,低低唤道。


    “母妃,衡儿好想你……”


    人在极度崩溃时,会认知混乱,将周围的人认作心底最渴望的人,以此寻求慰藉,缓解痛苦。


    柳闻莺了然后,放下小刀,学着母亲对待孩子那样,抚拍他的后背,无声安抚。


    萧以衡浑身一颤,更紧地抱住她,泪水浸透她的衣襟。


    像哄落落那样,她一下下轻拍,怀中人渐渐止住颤抖,呼吸趋于平静。


    月光移过残破窗格,银辉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


    天微亮,晨曦驱散屋内的寒凉与沉寂,倒没有夜晚那般吓人。


    柳闻莺睁开眼,坐起身,身上的衣物滑落,竟是二殿下的外袍。


    他人已经不在屋内,独留下衣物。


    柳闻莺收好,顺便捡起地上熄灭的提灯推开门,走到屋外。


    院中树下,萧以衡坐在树根,望着那口被封死的井。


    侧脸被晨曦镀上浅金,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脸来。


    那笑容又挂回了唇角,只是眼底还残留血丝。


    柳闻莺福身:“二殿下。”


    说完后,她细细打量他。


    萧以衡像是看穿她的心思,笑着说:“本殿已经没事了。”


    “二殿下没事就好。”


    柳闻莺还要回去照顾长公主用早膳,算算时辰,该到了。


    她转身就要走,却被萧以衡叫住。


    …………


    第360章 难产了


    柳闻莺回头,不解看去。


    萧以衡将手掩在唇上,清了清嗓子。


    “昨晚多谢你,本殿很少……那般失态。”


    昨夜的崩溃与脆弱,尽数暴露在她面前,再度重提他难免有些窘迫。


    柳闻莺想了想,说:“若二殿下真要谢,只是言语,是不是太苍白了?”


    萧以衡一愣,随即失笑,“那你想要什么?金银珠宝还是绫罗绸缎?”


    “那就金银吧。”柳闻莺大大方方,坦诚得不行。


    萧以衡又是一怔,低笑出声:“你倒是不拐弯抹角,这般喜欢金银,会不会太俗气了些?”


    柳闻莺丝毫不恼,“君子爱财取之以道,何况世人都活在红尘之中,谁不是俗人?俗气点又何妨?”


    金银能换吃食,能换安稳,比虚无缥缈的虚名实在多了。


    萧以衡细细思索她的话,竟觉得颇有道理。


    “你说的通透,但金银虽好,却买不了所有东西,有些事光有金银可不够。”


    柳闻莺一听,心底开始犯嘀咕。


    看不出来二殿下还是个抠门性子,先前还说得大方,现在又换了说辞,莫不是不想给?


    “本殿予你一诺,千金一诺,一诺值千金。”


    “日后无论你想要做任何事,本殿定当全力以赴,为你办到,绝不食言。”


    柳闻莺接受了。


    ……


    时序流转,春去夏来,光阴如流沙一点点逝去。


    长公主的身孕日渐沉重,腹大如鼓。


    临盆之日近在眼前,徽音殿所有宫人都严阵以待,不敢有半分疏忽。


    这日,殿内灯火初上,长公主刚用过晚膳,被驸马搀扶着往内室走。


    突然,温热液体顺着裙面浸湿一大片。


    “殿下破水了!”


    身旁宫人惊呼,乱作一团。


    混乱中,柳闻莺大步扶住长公主,将她移到床上。


    又冷静指挥众人去请太医和稳婆,并且备好热水、剪子、参汤。


    徽音殿外,月上中天,驸马双手背在身后,眉头紧锁,焦灼踱步。


    太医与稳婆早已进入殿内,殿门紧闭,只隐约听见长公主难忍的痛呼。


    时辰一点点流逝,灯火始终亮着,太医与稳婆进去良久,却始终没有传来好消息。


    终于,殿门打开,一道青影走了出来。


    “柳女官,殿下怎么样?孩子呢?”


    情况紧急,柳闻莺双手和裙摆都沾着血,来不及处理。


    “驸马爷,殿下分娩艰难,您进去看看吧。”


    驸马怔愣后摇头,“我、我怎能进去?”


    女子分娩有血光,男子进去不吉利,这是祖辈流传下来的规矩。


    “可殿下的状态不好,您是孩子的父亲,岂能让殿下独自承担分娩之痛?”


    若不是长公主生得实在乏力,稳婆说若是能见到夫君,得到鼓励,柳闻莺也不会出来请他进去。


    驸马还要犹疑,柳闻莺二话不说将他拖进去。


    “殿下,驸马爷来了!”


    柳闻莺拽着人进入内殿,浓郁的血腥味钻进鼻腔,引得驸马直皱眉。


    长公主躺在床上,鬓发完全被汗水浸湿,杂乱贴在脸颊。


    撕心裂肺的分娩之痛让她仪态全无,浑身不住地抖。


    “快!赶紧和殿下说说话!”


    驸马被推到床边,他握住长公主汗湿的手,“殿下再坚持坚持,孩子快出来了。”


    长公主早已疼得失去了理智,像是抓住救命稻草,死死咬住驸马的手臂。


    驸马吃痛,忍不住嗷一声叫出来。


    柳闻莺别过脸,无暇顾及那些细枝末节。


    她走到稳婆身边,压低声音问:“殿下如何了?还要多久才能生完?”


    稳婆招她过去,附耳低语。


    柳闻莺听罢,脸色猛沉。


    长公主年岁大,又是头胎,怀的还是双生子,加上胎位不正,难产了!


    不多时,宫外传来通报,陛下与皇后携宫人而来。


    殿门之隔,殿内太医们围在床前,诊脉、施针、喂药,忙得焦头烂额,却依然束手无策。


    殿外太医令躬身跪在陛下面前,语气绝望。


    “陛下,长公主殿下头胎生产,又是双胎,胎位不正,臣等尽力了,实在无计可施。


    如今能否保得性命,全看稳婆的经验,更要看天意。”


    稳婆也满头大汗,跪在地上回话:“老奴接生过的孩子成百上千,这般凶险的生产也实属罕见。


    如今殿下难产,无力回天,只能二选一,保大还是保小,还请陛下早做决断!”


    此言一出,众人死寂。


    皇后眉头微微一动,她挽着皇帝的手臂,柔声道:“陛下,长公主这胎来得不易,又是龙凤胎,若是保不住岂不辜负长公主十月怀胎的辛苦……”


    言外之意,是让皇帝保小。


    但她何曾不藏着私心?


    如果长公主离世,萧以衡便少了最坚实的靠山。


    她的凛儿大权在握,指日可待。


    皇帝不言,面色阴沉。


    “保大人!”


    太后由人搀扶着而来,搀着她的人竟是萧以衡。


    “哀家说了,保大人!昭宁她不能有事!”


    “若昭宁有个三长两短,哀家绝不轻饶!”


    皇后没想到居然把太后也惹来了,她慌忙躬身解释:“太后息怒,臣妾并非有意为难长公主,只是长公主岁数不轻,即便保住性命,日后也再难生育。”


    “长公主素来盼子心切,若是得知,怕是难以承受这般打击,反倒生不如死啊。”


    “你住口!”


    太后眼神凌厉,喝止道:“哀家问你,是想让昭宁去死,是不是?”


    语气里的威严吓得皇后猛然一震,“臣妾不敢!”


    萧以衡同样心急如焚,他瞧见站在稳婆之后的青影,出声问道:“柳闻莺,你聪慧过人,能治好瘫痪和头风,可有办法救救皇姑母和孩子?”


    柳闻莺对上他的双眸,又慌忙垂下。


    “奴婢……有法子。”


    “那还不快用!”太后闻言燃起希望,催促道,“只要能保住昭宁和她的孩子,无论什么法子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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