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闻莺见状不由困惑。
侍女见状,笑着解释道:“柳女官不必疑惑,锦盒里的物件是殿下特意赏赐给落落的,算是给她的两岁生辰礼。
殿下说,今日是落落的生辰,能在宫中遇上,也是缘分。”
没想到落落两岁的时候,还能收到皇家给的生辰礼。
柳闻莺心头一暖,“多谢殿下恩典,奴婢代落落谢过殿下。”
说完,她便要躬身行礼。
侍女扶住她:“柳女官该亲自去谢恩才是,殿下待会儿就该醒了,您用过早饭便过去吧。”
柳闻莺点头,吃过早饭后,来到徽音殿主殿。
主殿外侍立八名宫女,都是穿着碧色,她的衣衫颜色要深上几分,以此彰显近身女官的身份。
卯时三刻,长公主已起身。
“本宫送的东西,小家伙可还喜欢?”
柳闻莺屈膝,“谢殿下厚赐,落落开心不已,都不想放手了。”
长公主旋即笑开,“孩子开心就好。”
她近四十才得这么一胎,对任何孩子都是喜爱大方的。
尤其是落落那玉雪可爱,又聪明乖巧的。
可笑容不过维持几息,长公主便蹙眉,手放在膝盖上。
“殿下可是腿脚不适?”
毕竟是自己亲自选的人,长公主也不瞒柳闻莺。
“肿得厉害,夜里也常抽筋。”
柳闻莺低下身,轻轻按了按她的小腿,果然一按一个坑。
侍女也道:“太医说怀孕到后期都这般,不好用药,只能忍着。”
“奴婢有个土法子,或许能解殿下的水肿之苦。”
长公主挑眉答应。
柳闻莺请宫女取来温水、软巾,又让人搬来小杌子。
她坐在榻前,将长公主的脚轻轻放入盆中。
“温水能舒筋活络,殿下且放松。”
她从脚踝按到小腿,指腹顺着经络缓缓推揉,轻捏,打圈,手法得当。
长公主起初还绷着身子,到最后也渐渐松了眉头,靠回软枕。
约莫一刻钟后,柳闻莺用软巾拭干水渍,又取来两个软枕垫高长公主双腿。
“白日里尽量将腿垫高些,能减轻水肿。
夜里若再抽筋,可让人按揉承山穴,就是这里。”
柳闻莺按住小腿后侧的一处穴位,示意给贴身侍女们看。
片刻后,长公主动了动腿,果然轻快不少。
“下午慈宁宫办春日宴,太后邀各宫嫔妃赏花,你随本宫去。”
有柳闻莺在旁照应,她也能安心些。
申时,慈宁宫内春日宴正酣。
桃李争艳,玉兰如雪,曲水流觞旁设了数十张紫檀案几。
宫妃们锦衣华服,笑语盈盈。
长公主的席位设在太后左下首,对面便是皇后,显见尊荣。
柳闻莺垂首跟在长公主身后,碧色宫装在姹紫嫣红中显得素净。
“昭宁来了,快坐,太后方才还念叨你呢。”
皇后含笑,凤冠上的东珠随着转头晃啊晃。
长公主由驸马扶着缓缓落座,笑意浅淡,“劳母后挂心。”
柳闻莺侍立在她身后三步处,目光低垂,却能看清席间众人。
皇后下首坐着几位高位妃嫔,再往下是几位皇子。
为先的便是太子萧辰凛,他着一身杏黄蟒袍。
第二个席位尚且空着,宫人已摆好杯箸。
长公主刚坐稳不久,便蹙眉,低声对驸马说了句什么。
驸马起身,与另一贴身侍女左右扶起她。
孕晚期,尿频是常有的事。
柳闻莺则与其他侍女留在原地。
长公主刚走不久,一道声音便打破和乐气氛。
“春日宴怎混进不三不四的人?”
席间霎时一静,纷纷看向太子萧辰凛。
皇后蹙眉,“太子指的是谁?”
“宫外的一个低贱婢子,不知怎的混到长公主身边来了。”
萧辰凛紧锁柳闻莺,“这般身份,也配站在慈宁宫宴上?”
柳闻莺握紧袖子里的手,对着众人福身行礼。
“奴婢柳闻莺,奉陛下旨意入宫侍奉长公……”
萧辰凛截然打断她,“还不快带下去!莫污了诸位娘娘的眼。”
两名太监上前,柳闻莺后退半步,高声道:
“殿下,奴婢是长公主亲封的近身女官,若殿下要罚,也请等长公主回来示下!”
萧辰凛眼底掠过怒意,他早就对柳闻莺积怨已久。
先前几次想拿捏她,都被她运气好巧妙化解。
今日她落在他的地盘上,他岂能轻易放过?
萧辰凛不信,今日还能有谁来救她。
“呵,好个伶牙俐齿的贱婢,竟敢顶撞孤,还不拉下去掌嘴!”
太监抬手欲掴。
忽然一道插进来,如松风过耳,“且慢!”
萧以衡从院门缓步而来,腰间环佩轻响,他以一贯的笑容示人。
“皇兄好大的火气,这是怎么了?”
萧辰凛面色难看,“二皇弟来迟便罢,还要管闲事?”
萧以衡在空着的席位坐下,接过内侍送来的茶盏。
“臣弟不敢,只是长公主殿下临盆在即,身边离不得人。“
他抬眼,笑意温和却带着锋芒。
“若她此刻受罚,耽误了照料殿下,皇兄担待得起么?”
萧辰凛拍案,“你为了个低贱婢女顶撞孤,还有没有皇子体面!”
席间妃嫔们纷纷低头,屏息凝神。
皇后脸色发青,却未出声。
萧以衡慢条斯理抿了口茶,“体面不体面,不在身份在道理,皇兄何不等长公主殿下回来发落,是在怕什么?”
萧辰凛还要一拍桌案,不想长公主已由人扶着回来。
“本宫才离开片刻,就有人要动徽音殿的人?”
太子脸色一变,长公主不给他辩驳的机会。
“太子殿下好威风,要不要连本宫一并发落了?”
太后轻咳一声,皇后忙起身打圆场,强颜欢笑。
“昭宁误会了,太子不过是见那宫女面生,多问了两句。”
她瞪向太子,“还不快给长公主赔罪?”
偷鸡不成蚀把米,太子没能让柳闻莺吃吃教训,反倒下了面子。
他额角青筋跳动,硬是不肯赔罪。
长公主呵笑一声。
“皇后言重,本宫还受不住太子的赔罪。”
说完,她看向柳闻莺嘴上虽是吩咐,但暗地里的维护之意可不少。
“还站着做什么?给本宫倒茶。”
柳闻莺应了一声,推开围堵她的太监,重新回到长公主身侧。
…………
第354章 贴心人
皇后先是被无视,现下又被怼,面色有些挂不住。
但她敢怒不敢言。
谁都知道,陛下最是看重昭宁长公主,即便朝堂之事,也常会征询长公主的意见。
她为皇后,也不敢轻易得罪长公主,只能默默咽下这口气,就当是为了太子。
长公主素来便看不起皇后趋炎附势、只懂依附太子的模样。
更何况,今日太子为难她的人,她自然不会给皇后好脸色。
春日宴没有因这一点小小的插曲而中断。
宴席过半,愈发热闹。
妃嫔们联句作诗,有说有笑,满座衣香鬓影。
长公主忽然以袖掩口,眉心微蹙。
柳闻莺一直留意着她的状态,立即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白绢帕,双手奉上。
“殿下若不嫌,用这个掩一掩。”
长公主接过,绢帕触手微凉,凑近时一股清冽的薄荷气息扑面,顿时冲淡了周遭浓郁到腻的各色熏香。
“你怎知本殿嗅得头疼?”
柳闻莺也不藏私,垂眸道:“女子怀有身孕便不太能闻重香。
今日宫宴,各位娘娘必是精心妆扮,熏香难免混杂。
薄荷水浸过的帕子能醒神,奴婢便备着了。”
长公主将帕子拢在掌心,那股清凉从鼻端直透心脾,胸口的烦恶果然缓了大半。
她深深看了眼柳闻莺,“你有心了。”
席间正说到前朝某位才女的咏梅诗,皇后笑着让太子品评。
萧辰凛随口敷衍两句,视线却越过满座锦绣,直直钉在柳闻莺身上。
那眼神阴冷黏腻,像毒蛇的信子舔过后颈。
柳闻莺浑身都不适。
这时,一道锦澜色的身影侧过,恰好隔断那道视线。
萧以衡端着茶盏,与身旁的皇弟说着什么,言笑晏晏,浑然不觉。
柳闻莺一怔,看向萧以衡含笑的侧脸。
他并未看她,仍与旁人谈笑风生,仿佛刚刚的遮挡只是无心之举。
可那毒蛇般的视线确实被阻隔了。
柳闻莺轻轻吐出一口气,对萧以衡心怀感激。
用膳的时辰到了,宫女们端着食盒鱼贯而入,流水似的将菜肴摆上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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