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睡不着,总觉得今晚会有事发生。”
“夫人多虑了,奴才就在外面守着,不会有事的。”
柳闻莺摇头。
“他们若真想做什么,不会明着来,你今晚就别再屋外守着,在次间软榻上歇息,若真有事也好照应。”
“这……不合规矩。”
仆随其主,阿福已经在心里将柳闻莺当做未来的二夫人。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在内室,你在次间,中间隔着那么宽不算逾矩。”
“更何况非常时期,顾不了那么多。”
柳闻莺坚决,阿福唯有应下。
…………
第344章 都没你重要
子时,月影幽微。
厢房的门闩被人从缝隙里撬动,咔一下,便开了。
门被推开一条缝,黑色人影闪进来。
他先看向次间,贴身奴仆在软榻上背对睡着,已然睡熟。
黑影确认后,才轻手轻脚继续行动。
他在屋里转了一圈,翻遍妆台、衣柜、书案……皆没有他想要的。
一无所获下,黑影不甘心准备离开。
快要退出时,却瞥见床帏后隐约可见的背影。
黑影脚步顿住,恶向胆边生,放轻脚步来到榻边。
伸出手,便要摸到床上之人。
即将触到床帏时,背影忽然转过身来。
一张男人的脸,棱角分明,浓眉大眼瞪向他。
黑影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反应,后脑便挨了重重一击。
眼前一黑,他踉跄着往前栽倒,扑在床沿上,露出身后的柳闻莺。
柳闻莺手里还拿着花瓶,见黑影挣扎要爬起来,毫不犹豫地又补了一记。
这下,黑影趴在地上彻底不动了。
阿福从床上跳下来,看着地上那团黑影,又看了看柳闻莺,嘴巴半天合不拢。
临睡前他被柳闻莺叫醒,换了位置,还不明白为什么。
此刻他不仅明白,后背的冷汗还涔涔地往外冒。
不敢想,若不是柳闻莺机警,今夜会发生什么?
更不敢想,若柳闻莺有个三长两短,二爷会怎样?
怕是把他的脑袋摘下来,都不够二爷消气的。
“阿福你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把他绑起来?这可是绝好的人证呐。”
阿福回过神,上前帮忙。
两人七手八脚地将那黑影捆成一只粽子,又用帕子塞住他的嘴。
阿福抹了把额头的汗,“夫人,这人怎么办?”
柳闻莺站起身,理了理散乱的头发,沉吟片刻。
“你连夜将他带出县衙,找个安全的地方看管起来,等二爷回来,再作处置。”
“可夫人一个人留在这里……”
“我没事。”柳闻莺打断他,“他们不会把我怎么样,你快去快回便是。”
阿福咬了咬牙,将那人扛在肩上,趁着夜色,从后门溜出去。
第二天中午,比柳闻莺预计的晚了一些。
李廷余果然来了,说是弄丢要紧的印鉴,带人来搜查。
柳闻莺靠坐在床头,面色苍白地咳嗽两声。
“李大人请便,只是我这病气未愈,莫要过了人才好。”
“不会不会。”
李廷余使个眼色,衙役便翻箱倒柜起来。
被褥、妆匣、书案,甚至连床底都探看过,却一无所获。
李廷余气馁,带人就要离开,忽然瞧见柳闻莺身边空荡荡的。
“夫人贴身的忠仆呢?”
柳闻莺以帕掩唇,“李大人说的是阿福?我突然想吃桂花糖藕,便让阿福外出买些。”
“这都午时了,买东西需要这般久?裴夫人莫不是有事瞒着本官?”
“人生地不熟,慢一点又如何?”
李廷余语气渐硬,柳闻莺飞速想着应对之辞。
“本官看并非人生地不熟,而是……”
“而是什么?”
清绝嗓音自屋外传来,裴泽钰一袭霜色常服踏入门内,风尘仆仆,眼底带着连夜赶路的血丝。
他径直走到床前,握住柳闻莺的手,转身时目光如刀刮过李廷余的脸。
“本官方离吴江三日,李大人便对我夫人咄咄相逼,可不是不将本官放在眼里?”
他怎的那么快回来了!?
李廷余惊愕,连忙弯腰拱手。
“下官不敢!下官只是……”
“不必说了。”
裴泽钰打断他,将柳闻莺扶起。
“夫人身子好得差不多,本官今日便带她走,不继续叨扰李知县,告辞。”
李廷余还想挽留,裴泽钰连头都没回,扶着柳闻莺上了马车。
车帘放下,阿晋扬鞭打马,将吴江县衙远远甩在后面。
柳闻莺靠在车壁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二爷,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回清州。”
裴泽钰转眸看向她,眼底如冰下暗流,似有情绪在翻涌。
柳闻莺感觉到他的情绪不对。
不是办差受阻的烦躁,是别的东西。
想了想,柳闻莺还是问出口:“二爷是在生谁的气么?”
总不该是她的吧?她可是和阿福联手抓到人证,进献好大一份功呢!
然而,裴泽钰却说:“以后不要这样了,不要为了找什么证据,把自己落入险境。”
从离开吴江那日,裴泽钰便后悔了。
可后悔是世上最无用的东西。
他只能一个人当两个人用,将清州一带的复核尽快做完。
十日的行程,被他压到三日。
夤夜赶回来,收到阿福的消息,才知道昨夜有多惊险。
柳闻莺腰后一紧,被他拉进怀。
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手臂环着她的腰,失而复得般收得很紧。
“那些证据都没有你重要。”
心跳猛地失序,柳闻莺僵在他怀里,一动不敢动。
他说什么?那根本不像他能说出来的话啊……
柳闻莺尚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手里便被塞了一个东西。
一个小小的瓷盒,白釉,绘着几朵兰花,精致得很。
他松开她,仿佛恢复了平日的模样。
“给你买的手脂,那小贩说得天花乱坠,能去茧嫩肤,你试试?”
柳闻莺没想到他一向以公务为重,竟然还有闲心给自己买手脂。
可她也不是泼冷水的人。
有人对她好,她记着就是了。
柳闻莺握紧小盒,抬眼时眸中漾开浅浅涟漪。
“多谢二爷。”
将小盒拢进袖中。
“二爷说的,我记住了,二爷放心我往后不会再这般涉险。”
裴泽钰唇角弯起弧度,高悬的心终于能安稳放下。
马车走了许久,在官道旁的茶寮停下休整。
柳闻莺掀开车帘,见阿晋正在给马匹喂水。
“还有多久到清州?”
阿晋回:“约莫两个时辰,很快的。”
柳闻莺点头,就要转头告知二爷。
却见裴泽钰靠在车壁上,双目紧闭,惯常挺直的脊背有些歪斜。
竟是睡着了。
姿势应是不舒服的,他连睡着时唇角都抿得笔直,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倦色。
阿晋也注意到车内的情形,轻声道:“柳姐姐,我有话想对你说。”
…………
第345章 摊牌了
柳闻莺下了马车。
“阿晋,你想说什么?”
阿晋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心一横。
“二爷为了尽早赶回来,三日三夜几乎没合过眼,统共就睡了五个时辰不到。”
“白日办公,夜里赶路,路上只靠几口干粮充饥,就盼着能快点办结差事。”
“这些事情二爷应是不让我说的,但我实在忍不住,还请柳姐姐好好照顾二爷些。”
柳闻莺心头一震。
不是没见到他眼底的血丝与倦怠的神色。
只当他不过熬了一夜,却从未想过,他竟硬生生撑了三日三夜。
“我知道了……”
柳闻莺重新坐回车厢内,看着裴泽钰沉睡的侧脸。
她犹豫片刻,还是伸手轻轻托住他的后颈,将他靠在自己膝上。
这番动作,他竟未醒,是真的累极了。
柳闻莺拂过他额前散落的发丝,一点点拨到耳后。
休整片刻后,马车再度启程。
一路疾驰,终于在夜里清州城门关闭前抵达。
另一边,阿福绑着黑影人证,与他们兵分两路赶来。
刚安顿好,裴泽钰便要带人前往知府府衙。
柳闻莺不忍,出声挽留。
“二爷不歇歇吗?先歇一晚,明日再去也不迟。”
“早点办完,才能早点回京。”
他是为了她。
柳闻莺看着他眼底倦色未消,心头忽地一软。
“我宁愿慢一些回京,也想二爷安好,别那么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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