瞌睡来了递枕头,她心底早已萌生出府暂避的念头,余老太君的提议,恰好给她一个契机。
去镇国公府,既能避开裴夫人的针对,又能护女儿周全,一箭双雕何乐而不为?
但她不能表现得太过急切,还要顾及裴老夫人的感受。
余老太君一听,笑了起来。
“那还不简单?镇国公府可不缺两个吃饭的嘴,带你女儿一块儿来就是,多双筷子的事,有什么难的?”
“那奴婢听主子的吩咐。”
余老太君握住裴老夫人的手,“好姐姐,你也听到了。”
裴老夫人点头,“嗯,将人借给你就是。”
柳闻莺同样出来躬身,“谢老夫人,谢余老太君。”
“既然余老太君不嫌弃,奴婢便恭敬不如从命,若有做的不好的地方,还请余老太君多包涵。”
“只是奴婢始终是老夫人身边的人,待余老太君头风好转,奴婢便立即回来伺候。”
她长得秀丽漂亮,言谈也周全得体。
余老太君恨不得拉过她,连连夸赞。
“真是个懂事的,你放心,等我调养一段时日,定然将你全须全尾送回来,不让好姐姐担心。”
老夫人靠在榻上,故意板起脸,嗔道:“你啊,到底是来给我贺寿的,还是来挖我墙角的?”
余老太君也不恼,笑道:“我这不是头风疼得没法子么?等好了,一定还你!”
两个加起来一百多岁的人,你一言我一语,斗起嘴来,倒像是两个小孩子。
下人们忍俊不禁,可又不敢真的笑,忍得双肩一抖一抖的。
下午,不到酉时,柳闻莺便回到居所。
小竹坐在桌边,刺绣绢帕,练习女红。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惊讶道:“姐姐今日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床上,忙完寿宴得空休息的田嬷嬷,也来陪落落玩耍,全然当成自己的后辈一般疼爱。
闻言,也同样看向她,“发生什么事了?”
柳闻莺坐好,将余老太君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头风,借人,带落落一块儿去。
小竹听得眼睛都瞪圆,惊叹道:“镇国公府?那也是顶顶体面的人家,姐姐真是被贵人赏识了!”
田嬷嬷也点头,“寿宴那几日,京城的达官贵人都来了。
你为老夫人解忧,旁人都看在眼里,谁家老了没个病?都想挖你去呢。”
柳闻莺被夸得有些不自在,“哪有干娘和小竹说的那么好。”
“说的都是真的,就是……姐姐你去了还回来吗?”
小竹眼底满是不舍,拉着她的手晃悠。
回来吗?
她当然舍不得田嬷嬷,小竹,菱儿和府里其他朝夕相处的朋友。
舍不得这一屋子热热闹闹的人。
可裴夫人的警告如芒在背,她留在府中,终究是隐患。
何时能安身立命,她自己也说不清。
她还没开口,田嬷嬷已经接过了话头。
“以后的事,哪儿能说定?走一步看一步吧。”
“干娘说的是。”柳闻莺颔首,莞尔。
既然不日就要走,两人便帮柳闻莺收拾起包袱来。
她的衣裳不多,来来回回就那么几件,叠好了往布兜里一塞,便算完事。
落落的东西倒比她还多些,小衣裳、小鞋子,还有那几些玩具,被小竹一个个塞进去,塞得鼓鼓囊囊的。
小竹将布兜扎好口,拍了拍手。
“好了,明儿一早,镇国公府有人来接,姐姐到了那边,可别忘了咱们。”
柳闻莺应着,心里却乱糟糟的。
夜深,小竹和田嬷嬷回了自己屋,落落也睡了。
柳闻莺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她索性起身,披了件外衫,点起灯烛。
再走到床头,从夹层里掏出一个木盒。
那是她来公府攒下的体己,有主家赏赐的银子、金子,有从三爷那儿要来的银票。
还有自己平日省吃俭用攒下的月钱。
每一分每一厘,都是她出去后护着落落的底气。
木盒被塞得很满,刚打开,便滚出来一个银锞子。
那银锞子骨碌碌滚动,滚到门边。
柳闻莺起身去捡,另一只手却先她一步,将它捡了起来。
…………
第305章 会想你
烛火摇曳,映得屋内光影斑驳。
柳闻莺抬眸望去,看清来人。
裴曜钧着一袭暗红衣袍,半边身子隐在门外夜色,半边被烛光照亮。
他跨进门,将手里捏着的银锞子递给她,含笑道:“做什么呢?连我进来都没听见。”
府里戒备安全,柳闻莺还真没有锁门的习惯。
另一个原因是,就算她锁门,裴三爷想进来还是有办法进来……
柳闻莺接过银锞子,塞回盒子里,咔嗒将盖子扣上。
“没、没做什么。”
她手忙脚乱地像是护食的兔子,裴曜钧失笑道:“慌什么?我又不和你抢。”
他裴三爷送出去的东西就没有要回来的道理,更不会贪图下人的辛苦钱。
裴曜钧说完,视线在她逼仄的房间里扫过,一眼便看到床头两个鼓鼓囊囊的包袱。
笑意凝在唇角。
“你要走?”
柳闻莺点头。
裴曜钧猛地抓住她的手腕,“为何不告诉我?是谁要赶你走?”
他脑子里飞快闪过念头,难道是母亲?
可母亲不是已经答应过他,让柳闻莺进门吗?
虽然那个答应他并不认同,让他先娶别人,再让她进门,这算什么?
“三爷,如果奴婢真的走了……”
她试探着,想让他断了念想。
“没有如果。”
他拿起床头的两个包袱,不会让她走。
转念间,他便反应过来。
“你说的是如果,不是真的要走,对吗?”
柳闻莺无奈,“瞒不过三爷……”
她将镇国公府来借人的事说了一遍,从余老太君的头风,到老夫人点头。
再到自己明日一早便要带着落落过去。
裴曜钧却听得眉头直打结,“堂堂镇国公府,连个手脚麻利的都没有,要来裕国公府借人?”
柳闻莺将包袱从他手里不动声色拿过来,重新放回原处。
“余老太君也是病急乱投医,什么法子都想试试,才会登门。”
头风发作起来的苦楚,常人难以体会,她估计也是实在没办法,才不管什么体面不体面。
她话音刚落,裴曜钧忽然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头。
“就不能不去吗?”
柳闻莺身子一僵,轻声道:“已经说好的事,不能食言的。”
寂静深夜,屋内忽然响起第三个人的声响。
两人同时愣住,床上落落翻了个身,小胳膊小腿从被子里伸出来,胡乱蹬了两下。
她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团,像只懒洋洋的猫,浑然不知自己方才打断了什么。
裴曜钧还在搜肠刮肚,想着如何劝说,正好有了法子。
“你去了,那你女儿呢?”
柳闻莺将被落落蹬乱的被子盖好,“当然是一起带走。”
落落是她的女儿,她不会丢下的。
“她还这么小,你确定她能适应新环境?”
裴曜钧认真道:“不如就在裕国公府好好待着,大不了我带去昭霖院养,之前又不是没……”
柳闻莺将食指抵在唇上,打断他。
“奴婢身为母亲,见不到女儿会思念的。”
她说的是一重原因,还有一重未说出口。
柳闻莺更怕把落落留下来,被裴夫人捏在手里。
更不敢让他照料落落,若是被裴夫人知晓,会认为她是故意挑衅。
到时候,她和落落都不会有好下场。
柳闻莺趁机转移话题,“三爷先前答应过奴婢,不当着外人的面来找奴婢。”
“可寿宴第二日,许多人都瞧见我们在一处了。”
桃花眼里闪过厉色:“哪个不要命的奴才敢诋毁你?我拔了他的舌头。”
“说几句闲话没什么的,最要紧的是,三爷没有信守承诺。”
裴曜钧不以为意,诡辩道:“是我食言在先,但我已经和母亲说过,你都快是我的人了,还怕被别人看见?”
他越凑越近,带着他身上特有的炙热,眼看就要吻落。
“但八字还没一撇,人言可畏。”
不断缩小的距离蓦然停顿。
他就那样看着她,杏眸清澈认真,看了好一会儿,裴曜钧退开了。
“好,我应你就是……”
柳闻莺暗暗松了口气。
暂且稳住裴三爷了,稳住裴三爷就稳住裴夫人。
等她在镇国公府住得久些,时日长了,三爷那股新鲜劲儿,大约也就淡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