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祖母的贺寿礼,真是比考科举还难。”


    柳闻莺失笑,眼睛一转,瞥见街角一家不起眼的小铺子。


    “三爷,何不去那儿看看?”


    那铺子门面窄小,招牌上写着巧手坊三个字,字迹已有些斑驳。


    推门进去,里头陈设简单,却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手工艺品。


    竹编蝈蝈笼、泥塑娃娃、剪纸窗花、木雕摆件。


    虽不贵重,也是随处能见的东西,但其中都蕴含了各种巧思,精巧可爱。


    柳闻莺在铺子里慢慢走着,目光落在一套十二生肖的泥塑上。


    那泥塑不过巴掌大小,但个个憨态可掬。


    她拿起其中一只,扬声问道:“掌柜的,这套泥塑可能定制?”


    掌柜走过来细看,“能是能,只是要些时日,姑娘想要什么样的?”


    “想要一套全家福。”


    她转头看向裴曜钧,眼睛亮晶晶的。


    “人老了,年纪大,最重亲情,若能将府里各位主子的生肖都捏成泥塑,凑成一套阖家团圆,岂不是比什么金银玉石都贴心?”


    裴曜钧恍然被点醒,拿起那泥塑生肖细看。


    虽不如玉器贵重,不如字画风雅,不如绣品精致,但背后的寓意,却是独一无二的。


    “好主意!”裴曜钧抚掌采纳,告诉掌柜府里人的生肖。


    他不忘补充细节,“祖母的兔子要慈祥些,父亲的龙要威严些,母亲的蛇要温婉些……”


    定好样式尺寸和工期,付了定金,走出巧手坊时,日头已近中天。


    裴曜钧心情大好,对柳闻莺道:“今日多亏你,这份礼祖母定会喜欢。”


    柳闻莺笑着说过誉,她也是灵光一闪。


    老夫人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再珍贵的礼物,都没有情意重。


    裴曜钧颔首,末了又补一句:“就是不算贵重,只希望祖母别嫌我送的寒酸。”


    寓意好是好,但就怕送不到心坎上,还惹了寒酸的讥嘲。


    但他面皮厚,受得住。


    柳闻莺亦默默记在心头,跟着他上了马车。


    挑来拣去,等买完东西回到府里,已是下午时分。


    柳闻莺回到住处时,小竹正和落落在院子里玩。


    见她回来,抱着落落迎上来。


    “柳姐姐回来了!沉霜院那边……”


    话未说完,她瞧见柳闻莺怀里那包东西,愣了愣:“这是……”


    柳闻莺将包袱放在桌上,解开绸带。


    锦盒一个个露出来,小竹瞪大眼睛,拿起一盒桃花露细看,又打开海棠红口脂闻了闻,惊呼不已。


    “这、这是玉颜斋的胭脂!姐姐你哪来的银子买这些?”


    “三爷赏的,东西太多我用不完也浪费,你挑几样喜欢的。”


    小竹又惊又喜,却不太敢拿:“这……太贵重了。”


    “来到公府,你就像我的妹妹,担你一声姐姐,几盒胭脂水粉算什么?”


    柳闻莺将一盒珍珠粉塞到她手里,“拿去。”


    正说着,田嬷嬷也进了屋子,见满桌子的胭脂水粉,也吃了一惊。


    听是三爷赏的,她复杂地望了柳闻莺一眼,却没多问,笑道:“那老婆子也沾沾光。”


    小竹和田嬷嬷都在试胭脂,两人正对着镜子左看右看,忽然听见一阵咯咯的笑声。


    低头一看,落落不知什么时候爬上了凳子,偷偷够到一盒胭脂,正往自己脸上胡乱抹着。


    那白嫩嫩的小脸蛋,被她抹得红一块白一块,活像个小猴屁股。


    小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田嬷嬷也笑得直不起腰。


    柳闻莺看着女儿那副小花猫似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


    弯腰将她抱起来,拿帕子给她擦脸。


    落落却不乐意,扭着小身子躲来躲去,嘴里还咿咿呀呀,逗得大家笑得更欢了。


    一时间,小屋里欢声笑语不断,将午后的沉闷一扫而空。


    …………


    第271章 柳姨娘


    夕阳西斜之前,柳闻莺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往明晞堂去。


    刚跨进院门,就听到不远处传来的训斥。


    席春正叉着腰,指着几个小丫鬟骂。


    “一个个懒骨头!做点事都慢吞吞的。”


    菱儿和另外两个小丫鬟正吃力地搬着一只青花瓷瓶,闻言手一抖,险些将花瓶摔了。


    席春见状,更是火冒三丈:“笨手笨脚的!摔了你们赔得起吗?”


    “席春姑娘好大的威风,还没进明晞堂呢,就让人感受到了。”


    席春回头,见是柳闻莺,脸色顿沉,嗤笑道: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啊,怎么?不在沉霜院伺候主子,跑明晞堂来做什么?”


    她话说得十足十的阴阳怪气,菱儿等人听了,都低下头不敢作声。


    柳闻莺走到菱儿身边,帮她扶稳花瓶,对那几个小丫鬟道:“这花瓶太重,你们去寻几个力气大的婆子来搭把手。”


    几个小丫鬟点点头,就跑去找人了。


    “柳闻莺,你什么意思?一来就与我作对?”


    席春见状,气不打一处来!


    什么时候,明晞堂里的人手连她的话也能不听了?!


    柳闻莺转过身,“你怕是误会了,我也是想着尽快将花瓶搬进去,她们几个细胳膊细腿的,万一磕着摔着,遭罪的不还是咱们吗?”


    席春却不领情,冷笑道:“装什么好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去了沉霜院几天,就真当自己是半个主子?”


    “我还以为下次见面,就不叫你柳奶娘,而是柳姨娘呢!”


    院子里洒扫的丫鬟,赶过来搬东西的婆子,听见都不由屏住呼吸,偷偷看向柳闻莺。


    柳闻莺抿唇,面色不变,沉声道:“有些话说出来是要担责任的,你妄议主子,就不怕责罚吗?”


    席春被她一堵,脸色变了。


    左右好的辩驳,终于狠狠一甩袖子,扭头离开。


    见柳闻莺三言两语就把席春堵得说不出话,菱儿忍不住凑过来,悄悄朝她竖了个大拇指。


    “柳姐姐你终于回来了!”


    柳闻莺看着她的模样,心里的郁气散去不少,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


    菱儿捂着被捏的脸,嘿嘿笑着,也不躲。


    柳闻莺整了整衣裳,掀开帘子,进了主屋。


    屋内,老夫人靠在引枕上闭目养神,窗外夕阳透过茜纱窗,在玉砖地上投落暖橘光影。


    柳闻莺轻手轻脚地走进去,从丫鬟手里接过茶盘,为老夫人斟茶。


    茶香袅袅升起,老夫人缓缓睁开眼。


    见是柳闻莺,她讶异道:“回来了?”


    柳闻莺垂首应道:“是,二爷的伤已恢复得差不多了,奴婢便想着回来伺候老夫人。”


    老夫人饮了口茶,问道:“二爷那边怎么样了?”


    “二爷身边有阿福阿晋伺候着,他们细心周到,奴婢在不在,其实都一样。”


    柳闻莺顺便夸了阿福阿晋几句,将二爷恢复的功劳都推到了他们身上,绝不摘功劳。


    老夫人听罢,点点头,“回来就好。”


    顿了一下,老夫人又道:“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柳闻莺眼眶一酸,“奴婢不辛苦的。”


    沉霜院太冷,她更喜欢明晞堂的温暖。


    她记得,老夫人按摩腿脚的时辰也快到了,便接过任务,起身走到榻尾,轻轻为老夫人揉捏腿脚。


    虽有些日子不在明晞堂,可那些该有的规矩,该用的力道和方法,她一点都没忘。


    按着按着,老夫人眉头舒展,脸上的笑意也多了。


    “还是你按得舒服,旁的人力道总是不对。”


    柳闻莺手下不停,“或许是她们年轻,多练练就好了。”


    “傻孩子,在我面前你不年轻啦?”老夫人刮了刮她的鼻背。


    柳闻莺一笑,顺着她的话说:“年轻年轻,老夫人更是人老心不老。”


    老夫人被逗得开怀大笑。


    几日后。


    夕阳西沉,屋内光线昏暗,丫鬟们进来掌灯。


    一盏盏琉璃灯亮起,将屋子照得通明。


    老夫人用过晚膳,又听了会儿戏文,便有些困倦。


    柳闻莺伺候她洗漱更衣,待她躺下,才轻手轻脚退出去。


    今晚守夜的不是她。


    走出明晞堂,曲折回廊里悬挂的灯笼打着晃儿,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柳闻莺沿着回廊往住处走,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前几日那一遭,算是彻底与沉霜院划清界限了。


    她兀自想着,忽听身后有人唤她。


    “柳姐姐!”


    柳闻莺转身,见到那人很是诧异。


    “阿福?你怎么在这儿?”


    难道是二爷有什么事?


    阿福小跑上来,匀了下气息,“柳姐姐,还请借一步说话。”


    柳闻莺随他退到僻静处,夜风吹过,带来秋日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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