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想,他那洁癖,他那规矩,他那……总之不是好伺候的主儿。
你可别被他的温和表面给骗了。”
“二爷没有为难我,是我主动提出回明晞堂……”
裴曜钧怔然:“为什么?”
为何?她该怎么说出来,说出昨晚那些事?
崖底山洞里的哺喂,还能说是生死攸关下的不得已。
可昨晚呢?昨晚又是怎么回事?
是她报答心切,是她头脑一热。
清醒之后,只剩惶恐。
她感觉自己像在走一根悬在半空的钢丝,稍有不慎就会崩断,就会坠落。
所以当二爷问她要什么时,她选择了回明晞堂。
不是不懂二爷的弦外之音,是不想懂。
府里生活的一年多,装聋作哑是丫鬟的必备生存技能。
她见过想要攀高枝的丫鬟,最后落得什么下场?
纵然有二爷的承诺,但最好的结局也就是个通房或者妾室。
之后便在深宅里熬尽青春,什么都不剩。
二爷定然会觉得她不识好歹,对她冷淡也是应该的。
可她能怎么办?要了名分然后?
等着二夫人回府,被正室磋磨?
“三爷,奴婢、奴婢……”
柳闻莺支支吾吾,不知该从何说起。
以为她是在二哥那儿受了委屈,却又不好说。
自己再问,让她往事重提,岂非伤口撒盐?
“行了行了,不想说就不说。”
他一把拉起她的手,“走,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柳闻莺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他拉着往外走。
“三爷?去哪儿?”
“去了你就知道了。”
府门前,马车已经备好。
柳闻莺与裴曜钧乘上马车,待坐稳后,车夫扬起马鞭,车轮辚辚。
但方向不再是工部官署,是坊市。
马车驶入坊市,车帘外渐渐热闹起来。
两旁店铺鳞次栉比,绫罗绸缎铺,胭脂水粉,、钗环首饰铺,博古摆件铺……
一家挨着一家,门口挂着各色招幌。
路上人来人往,多是些衣着光鲜的女子,三五成群,有说有笑。
马车在一家名为玉颜斋的胭脂铺前停下。
铺面装潢雅致,门楣上悬檀木匾额,檐下挂两盏琉璃风灯。
掌柜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丰腴妇人,正低头拨弄算盘,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看,眼睛顿时亮了。
“哎哟,是裴三爷!真是许久未见,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她忙不迭迎出来,点头哈腰,殷勤得像是见了财神爷。
“是又要给裴夫人挑胭脂,还是给心仪的姑娘选水粉?”
裴三爷时常来光顾她的生意,全是陪着裴夫人来的,她熟着呢。
只是今日不见裴夫人,难不成是要给别的人买?
所以掌柜的才有此一言。
说话间,她目光扫过柳闻莺。
见她衣着朴素,发髻简单,便以为是个随行丫鬟。
“去去去,别挡着裴三爷看东西。”
柳闻莺没计较,正要退开,裴曜钧却伸手将她拉回来。
“走什么?”
掌柜的立刻觉出不对。
“玉颜斋的水准下降不少,连掌柜都失了眼力劲儿,连买主都看不出来?自然是她要买,她喜欢什么,就拿什么。”
掌柜哎哟哟地堆笑,轻轻打了几下自己的嘴巴。
“是小的眼拙,姑娘恕罪。”
她再打量柳闻莺,比初见更细致。
她虽衣着朴素,但生得眉目秀丽,肌肤白皙。
怕是哪家小姐与三爷扮主仆出来逛街游玩呢。
掌柜的堆起笑脸,引着柳闻莺往柜台走。
“姑娘这边请!”
“咱们玉颜斋新到了江南的桃花露,抹在脸上又润又香。
还有苏州的珍珠粉,细腻得跟玉屑似的。
海棠红的口脂最是时兴,宫里的娘娘们都爱用……”
柳闻莺被她的热情淹没,回头看向裴曜钧,目光求救。
“三爷,奴婢不需要这些……”
“为何不需要?”
裴曜钧随手拿起一盒口脂把玩,瓷盒温润,里头膏体嫣红如血。
“我爹惹我娘不开心,我娘不理他,他就会来东市,买最时兴的胭脂水粉和衣裙回去哄。
颜色不能太艳,比如这个,也不能太素,比如那个。
总要花费一整日的光阴,才能选出合我娘心意的。
我娘呢,也很吃这套,每次收到礼物,气就消了大半。”
裴夫人年轻时也是京城有名的美人,成亲后被国公爷宠了半辈子。
那些往事,她听府里下人议论过,但只言片语。
没想到威严的国公爷,也会为哄妻子开心费尽心思。
所以,三爷有样学样,也想着带她来水粉铺子买东西。
…………
第270章 选寿礼
“你别管旁的,只要喜欢就包上。”
裴曜钧出手阔绰,玉颜斋的东西可不便宜,一盒口脂就能抵普通人家半年的嚼用。
只要能扫去她心头的不快,花再多钱也值了。
柳闻莺心底五味杂陈的,为他那份赤诚心意。
“多谢三爷的好意,奴婢心领,只是这些东西太过金贵,奴婢用不上……”
还容易惹来闲话,说她打扮花枝招展,是想勾引主子不成?
柳闻莺宁愿将谣言都掐死在摇篮里,不给它们冒头的可能。
见柳闻莺还要推辞,那掌柜的却不愿放过这单大生意。
“三爷说的对,姑娘啊你想想,哪有女子不用胭脂水粉的?”
“瞧瞧你的模样,五官生得周正,肌肤又白,不用已是好看,用了更是锦上添花!”
她一边说,一边将那几盒胭脂往柳闻莺手里塞,嘴里还不闲着。
“这盒海棠色最衬你,这盒是咱们铺子的招牌,好多贵女都买……”
裴曜钧见她犹豫,也不来虚的。
他朝掌柜摆手:“方才介绍的,全都包起来。”
“好嘞!”
掌柜眉开眼笑,手脚麻利地取来几个锦盒。
什么桃花露、珍珠粉、海棠红口脂、芙蓉膏、茉莉头油……
零零总总装了满满当当一大包,用上好的绸缎包袱皮仔细裹好。
那些东西递到柳闻莺手里时,沉得她险些没接住。
走出胭脂铺,秋日的风拂过,带来糖炒栗子的甜香。
“怎么样?心里不愉快的空落落,是不是都被这些填满了?”
柳闻莺对上他的眼,笑了。
笑意从眼底一直漾到唇角,笑容浅浅,眉眼弯弯,干净明媚。
“是,不过不是因为胭脂水粉。”
裴曜钧挑眉,等她继续说下去。
“是因为三爷有意让奴婢开心,这份心意,比任何胭脂水粉都珍贵。”
“咳咳……”裴曜钧别开脸,却忘了耳根浮起的薄红。
“谁说的,也不全是因为你。”
柳闻莺歪头,追问:“奴婢听着。”
“还有祖母生辰快到了,我正好也出来买贺礼,顺便……捎带上你。”
欲盖弥彰。
柳闻莺没有戳破,顺着话说:“那奴婢便沾了老夫人的光了。”
两人沿着长街缓步而行,柳闻莺抱着沉甸甸的包袱,看四处张望的三爷。
“那三爷可有想好给老夫人买什么贺寿礼?”
裴曜钧面露难色,有些发愁:“尚未想好,往年都是大哥二哥张罗,我随便添些便是,今年不同,我入仕观政,总该自己挑挑。”
只是裴老夫人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金银玉石她不一定瞧得上,古玩字画兴许会嫌附庸风雅。
柳闻莺道:“不若奴婢帮三爷想想,两个总比一个人想要好,就当抵了这些胭脂水粉的钱。”
“你倒是会算账,成,今日就让你给我参谋。”
裴曜钧欣然接受。
两人便一家铺子一家铺子地逛过去。
先是进了家玉器行,掌柜的捧出羊脂玉如意、翡翠寿桃、玛瑙佛手,件件雕工精湛,莹润生辉。
裴曜钧摇头:“祖母屋里这样的物件不少,怕是瞧不出新意。”
放下玉如意,又进了家书画铺。
墙上挂着名家字画,案上摆着古籍善本,墨香氤氲。
他看中一幅前朝大家的松鹤延年图,笔法苍劲,寓意也好。
柳闻莺却道:“送松鹤延年的物件估计不少,不够出彩?”
裴曜钧一听,十分认同,两人又进了家绣品铺。
苏绣屏风,湘绣挂屏,蜀绣炕屏,五彩丝线在日光下流光溢彩。
绣工好是好,但也太过稀疏平常,府里不缺。
一连逛了七八家铺子,日头渐渐升高。
裴曜钧拎着从柳闻莺怀里接过的包袱,不觉得重,只是心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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