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息钱,莺莺你可不能忘记。”
柳闻莺头晕目眩,连耳根都红透。
哪里还说得出话,胡乱点了点头。
这才乖嘛,裴曜钧又眷恋地啄了一下,翻身下榻。
屋内重归寂静,只余柳闻莺紊乱的心跳与呼吸。
她怔怔望着那扇犹在微微晃动的窗,半晌,才缓缓坐起身。
目光不经意扫过床畔,却见地上多了一只竹篮,上面盖着块绸布。
心中一动,赤足下榻,轻轻掀开绸布。
七八只小兔挤作一团,雪白白,圆滚滚,睡得正香。
……
下午,柳闻莺从明晞堂来到沉霜院。
与汀兰院的繁花似锦,明晞堂的宁静祥和皆不同。
沉霜院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寂静笼罩。
院中草木修剪得一丝不苟,廊下干净得不见半片落叶。
连路过的风声似乎都刻意收敛声响。
几个洒扫的仆役默默做着活计,动作轻悄,目不斜视,偶有视线交汇,也是迅速避开,绝不多言。
屋外廊下站着三两丫鬟,穿府里统一的丫鬟装束。
她们却都只是守在门口,没有一个人进屋去。
柳闻莺心中微诧。
这般人手精简、规矩森严,连下人的性子都像是特意筛选过的。
正思忖间,阿福与阿晋已迎了上来。
两人皆是二爷身边得力的随从,阿福年长沉稳,阿晋年轻机敏,此刻面上都带着恭敬。
“柳姐姐来了就好,二爷早就交代过,让咱们好生准备着。”
柳闻莺跟着他们走,即将跨进屋子时,止步了。
“阿福阿晋,我是不是该在屋外候着,刚刚见那两个姐姐,都是在廊下的……”
阿福笑着摇头。
“姐姐多虑,二爷规矩是严,能进主屋的下人,平日里就只有我和阿晋两个,还有二夫人的贴身丫鬟。
但姐姐不同——”
阿晋自然而然接过话,“二爷亲口交代过,姐姐来了,自然是能进的。”
柳闻莺这才稍稍安心,随着二人跨进屋内。
“对了,二夫人呢?我是不是该去请安?”
阿福面上的笑容微微一凝。
秋猎大典,阿福随行,阿晋留在院里守宅。
但阿晋办差的日子也不短了,主家平日的情况他都记得。
“姐姐不知,这几日正好是二夫人归宁的日子,每逢这时候便会回去小住两三日,并不在公府。”
“我知晓了。”
柳闻莺心头那点疑虑散去,轻轻颔首。
既是归宁,院中冷清些倒也说得过去。
她不再多问,转而看向屋内陈设,温声道:“既来了,总不好干站着,可有什么活计需要我搭把手的?”
阿福:“姐姐莫急,你今日出来,先熟悉熟悉环境便是,琐事有我们呢。”
阿晋:“是啊,二爷寻常傍晚才会回府,届时还需你搭把手,不急于一时。”
柳闻莺想了想,觉得有理,便没有强求。
她站在屋子中央,细细打量。
与裴府其他主子院落的富丽堂皇不同,沉霜院的主屋陈设清雅简致,但处处透着讲究。
紫檀木的多宝阁上错落摆着几件古玩,皆是素雅釉色。
墙上悬着山水墨画,笔意疏淡。
临窗一张宽大的书案,笔墨纸砚齐整,镇纸是方温润的青玉。
只是……屋内的女子痕迹实在太少了。
…………
第259章 可近身
沉霜院主屋内,属于女子的东西少得可怜。
寥寥几件也都是极为素雅的样式,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不像成婚之人的院落。
就连空气里都透着一股清寂,没有脂粉香。
内室的帷帐也是素净的绫纱,帐钩是银制的,样式简洁,并无鸳鸯并蒂莲等纹样。
柳闻莺暗暗纳罕,面上却不显分毫。
走到次间,往里看了一眼。
一张宽大的软榻贴墙安放,锦垫平整,不似闲置之物。
内室明明有床,为何要宿在次间?
且看这情形,并非偶尔为之。
柳闻莺心头掠过不解,又很快按下。
高门大户里主家的生活习惯本就千奇百怪。
有人爱谁书房,有人偏爱软榻,更有甚者专挑触感坚硬的床榻,才睡得安稳。
兴许是二爷公务繁忙,夜归恐惊扰内室之人的安眠。
柳闻莺将屋内细节默默记下,只当是主家的私密习惯,没有深究。
不久,天边最后一缕霞光被深蓝夜幕吞噬,天黑透了。
直到天色彻底黑下来,裴泽钰才回府归家。
秋猎大典期间,吏部积压繁多公干,今日处理完手头差事,比往日晚了许多。
踏入院子的月门,裴泽钰只一眼便看到主屋廊下的那抹身影。
一盏绢纱灯笼静静悬着,晕开一团暖黄光晕。
光晕里,立着道纤细青影。
玉青色襦裙,乌发绾了个低髻,只簪一支简单的银簪。
裙裾被风轻轻掀起,露出一截素白鞋尖,再寻常不过的布鞋,却洗得干净。
提着灯柄的手腕纤细白皙,灯笼的光映着她半边脸颊,肌肤白腻。
柳闻莺眉眼柔和,恬静安然,等候的身影像一幅画,不艳丽,却自有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
裴泽钰怔了一瞬,心头那沉甸甸的疲倦,竟如被春风拂过的薄冰,悄无声息融化。
唇角不自觉微微扬起,脚步也轻快几分,朝那盏灯、那个人走去。
柳闻莺忙提着灯迎上来,与阿福阿晋一同躬身。
“二爷回来了。”
入秋后,天气早晚变化大,阿福接过二爷解下的披风。
“二爷今日比往常晚了些,厨房的饭菜已凉,奴才让他们重新做,稍后便送来。”
“嗯,积了些公务,今日处理得晚些。”
阿福闻言,有些讶异。
他本是例行禀报,未指望二爷回应。
往常二爷顶多嗯一声便过去,哪里会多说半个字?
他朝柳闻莺投去一眼,心下了然。
初来乍到,柳闻莺却不知那些内情,听裴泽钰这般说,微微感慨。
二爷带伤上值,吏部的公务也不能落下,着实辛苦。
“二爷手还伤着,怎么不能告假歇几日?”
裴泽钰回:“有些事走不开,等过几日就好,吏部会准我休假养伤,届时便能清闲许多。”
“那就好,伤筋动骨最需静养,二爷合该好好歇歇。”
柳闻莺声音轻柔,语速不疾不徐,听着便让人觉得舒坦。
几人步入内室,裴泽钰回府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更衣。
阿福与阿晋极有眼色地退出去,柳闻莺也准备跟着往外走。
却被裴泽钰叫住,“将燕居服给我。”
稍一停顿,门扉便已经合上。
柳闻莺只好应了声是,走到衣桁前。
上面挂着件霜色的燕居服,料子是极为细腻的软缎。
柳闻莺取下,双手捧着,走到裴泽钰身侧。
裴泽钰抬手,要去解官袍的衣扣。
但他左手不便用力,衣扣精细,单单右手难免迟缓。
半晌,才勉强解开一些,牵动到伤处,额角已有细汗。
“二爷,奴婢帮你吧?”
裴泽钰抿唇,“好。”
柳闻莺得了允许,便将燕居服搭在臂弯,开始替他解衣扣。
这是他们离开崖底后,第一次贴近。
玉带是五品官员制式,青玉带板温润,扣头雕云纹。
柳闻莺将解下来的玉带,连同荷包、玉佩、鱼符等零零碎碎,都放在桌上。
转而去解官袍剩下的盘扣。
官袍的盘扣是赤金所制,小巧精致,她垂着眼,仔细地一颗颗解开。
离得太近,能嗅到他身上清冽的松墨气息,混着药草苦香。
扣子尽解,绯色官袍从他肩头褪下,露出里头的中衣。
中衣料子薄软,隐约勾勒出肩背流畅的线条。
她不敢多看,忙取过那件霜色燕居服为他披上。
穿好之后,便是整理领子。
他太高了,她得微微踮起脚才能方便动作。
手指绕过他颈侧,将交叠的领口抚平。
突然,他低了下头,柳闻莺的手指正好触到喉咙的凸起。
喉结敏感地滚了一下。
柳闻莺指尖往回缩,她定了定神道:“二爷,请抬头,奴婢好整理后领。”
裴泽钰依言微微仰首。
烛光自侧面打来,照亮他优越的下颌线条,干净利落,一路延伸至修长的脖颈。
喉结在薄薄的皮肤下显得格外分明,随着吞咽轻轻滑动。
颈侧筋脉微微隆起,没入衣领深处,透出一种属于成年男子的美感。
“好了。”
柳闻莺快速整理好并后退。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