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拉着女儿的手,紧紧不放。
“你表兄还在牢里关着呢,多拖一日,就多受一日的磋磨。
那牢里是什么地方?又潮又湿,吃的跟猪食似的,他那身子骨,怎么受得住?”
林知瑶刚到西山就被母亲找到,知晓表兄的事。
靠着父荫捞了个闲散官职,却不慎卷入一桩案子,正被扣押在大牢里。
姨母四处奔走,求到母亲这儿来。
可她那五品官员的父亲,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哪里够得着刑部的事?只能指望她这个嫁入国公府的女儿。
可她能怎么办呢?
她现在连夫君的手都碰不得,又有什么脸面去开口求他?
从裴泽钰那处儿得来的委屈与为难,在母亲的反复催促下爆发。
林知瑶抽回手,绵软低弱的嗓音平地拔高。
“表兄表兄,又是表兄。我不是告诉过娘亲,不要在我面前提他吗!”
林夫人被她突如其来的怒气惊得一愣,随即皱眉。
“瑶儿,你说的是什么话儿?他到底是你表兄啊。”
“况且我是真不明白,你们小时候感情那么好,你不是还吵着要嫁给表兄,怎么现在……”
“那都是小时候!”
林知瑶打断她,呼吸急促,声音发颤。
“童言无忌,小孩子说的话,怎么能当真?”
“娘亲难道要拿儿时的玩笑话,逼我一辈子吗?”
气氛猛地凝滞。
林夫人怔怔看着女儿,像是第一次认识她。
那个总是温婉顺从,连说话都轻声细语的林知瑶,此时此刻像是被触到逆鳞,竟有几分陌生的尖锐。
但她可管不了那么多,语气肃然。
“瑶儿,纵然你嫁入裴家,成为裴家二夫人,可你身上到底留着林家的血,娘家有难,你怎能见死不救?”
刚刚的疾言厉色就像鼓胀到极致的皮球,猛地炸开后,什么都不剩下。
母亲说得对,她身上流着林家的血,是改不了的事实。
她可以疏远表兄,可以不愿提起往事。
可当娘家有难时,她不能袖手旁观。
“我知道了……”
林知瑶态度低软下去。
“我会尽快给二爷提的。”
硬着头皮答应母亲,夜风吹得她浑身发冷。
林知瑶说完就想离开,不愿再待。
偏生被林夫人一把拉住手腕。
“娘亲还有何事?”
林夫人左右看了看,将她拉到一处僻静角落,让丫鬟们远远站着。
“瑶儿,你老实与娘亲说,你和二爷到底怎么回事?”
林知瑶心头一跳:“母亲何出此言?”
“何出此言?”
林夫人盯着她。
“你嫁入裴家年岁不少了,眼见大房那边的孩子都一岁多,你们怎的一点动静都无?”
“你每月归宁,我问起子嗣之事,你总推说二爷公务繁忙,或是你身子需要调理,可都三年了。”
林夫人也是个心思通透的,猜想刚刚林知瑶的失态,是因为她与二爷有嫌隙,所以才将恳求之事,一拖再拖。
“我……”
林知瑶咬唇,神情不安,欲言又止。
林夫人见她如此,心念电转间生出个更震惊的猜测。
“难不成……你们成婚三载,竟还没圆房!?”
“没有!”
母亲怎么在外面都提及此事儿……
林知瑶耳根通红,连忙摇头:“没有,不是的。”
林夫人松了口气,“那就好。”
“你可知道,成婚后没有圆房的夫妻也不是没有。”
“就说你姨母家对门那户,侍郎家的公子成婚两年都没圆房,后来才知道他压根不喜欢那女子。
亲事最终还是散了,两家闹得可难看,甚至结下世仇……”
听着母亲絮絮叨叨说着,林知瑶有些出神,耳根的红晕没有褪去,反而蔓延扩大。
她与二爷同房的次数不多,但每次都很迷醉,感受到极致的欢愉。
“娘亲不是你想的那样,二爷他……很行。”
林夫人收声。
女儿脸颊发烫,但还是继续说下去。
“每次他都对我很、很好,我们的婚事不会散的。”
她说得含糊,但林夫人何等精明,立即听懂了。
欣慰的同时,又有不解。
若夫妻之事和谐,为何三年无子?
“依你之言,那怎么还没有子嗣呢?”
她重新拉着女儿的手,语气急切,带着几分盘算。
“瑶儿你可别嫌娘说话直,关乎子嗣马虎不得。”
“你别看你夫君排行老二,但继承裕国公爵位的人,还没定呢。
前朝有例,加上国公爷放话,会择贤而立,这种事情,你心里得有数。”
林夫人目光灼灼,语气笃定。
“你若能多怀几个子嗣,好生教养成才,日后裕国公的爵位,未必没有可能落在二爷头上。
到那时候,你可就是裕国公夫人了!”
国公夫人……
林知瑶不由得跟着母亲的话畅想起来。
若她真的有了二爷的孩子,若二爷真的能继承爵位。
那她便是名正言顺的裕国公夫人,再也不用看旁人脸色,林家也能跟着沾光,甚至会将她奉为全族荣耀。
念头一出,心底的忐忑不安,被浓浓的心动与期许取代,眼底也泛起光亮。
…………
第249章 见御前
林夫人见女儿神色松动,知道她心动了,趁热打铁。
“你的月信可来得准?身子可查过没有?”
林知瑶回神,低声道:“一直都很准,专攻妇科的大夫也看过,调养过。
就连观音菩萨……女儿都拜过无数次了。”
香火钱捐了不知多少,膝盖跪得生疼,可腹中依旧没有动静。
林夫人眉头紧锁,沉思道:“寻常法子不行,那便走些偏门。”
“偏门?”
林夫人点点头,“瑶儿,你不能再拖下去了,久无子嗣,想必在裴家的日子也不好受吧?”
林知瑶眼前闪过婆母裴夫人那双挑剔的眼睛,以及平日明里暗里的敲打。
什么泽钰不小,该有个孩子。
什么温姐姐生了个大胖小子,真是好福气。
那些话像针扎在林知瑶身上,十分不好受。
但她不愿在母亲面前诉苦。
“还好,婆母着急但并未苛责于我。”
知晓女儿不愿多说,林夫人不再追问。
“偏门法子不到最后,你不想走,娘也不逼你。”
“但你表兄的事,千万别忘,得当个事儿办。”
“女儿明白。”
……
两日过去。
柳闻莺被圈在帐篷内,每日都有人按时送来饭食,热腾腾的,清淡可口。
与她被困崖底时那点子野果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晨起有热水洗漱,傍晚还有一大桶热水供她沐浴。
帐内干净整洁,被褥柔软,连换洗衣裳都备了好几套。
不用伺候人,不用看人脸色。
除了不能踏出帐篷半步,其他一切都好得有些不真实。
那几日在崖底清减下去的肉,又悄悄长了回来。
面色红润,眼眸清亮。
帐帘掀开,阳光洒落,送早饭的婆子放下食盒,又递给她一叠信。
柳闻莺接过,道了谢。
等婆子走后,早饭也不慌吃,坐到榻边,一封一封地看起来。
都是与落落有关的信笺。
每日起居饮食,几点醒几点睡,吃了什么玩了什么,有没有哭闹,有没有想娘……
字迹工整,事无巨细,显然是有人专门记下来的。
她被困崖底那些日子,这些信也积压了下来。
如今一并送到她手里,厚厚的一叠。
柳闻莺一封一封地看,看得很仔细,很慢。
将所有的信看完,柳闻莺捧着那些信笺压在心口,长长呼出一口气。
她万分庆幸,庆幸自己当初没有放弃,强撑着熬过了被困的日子。
心中那股想要回去见女儿的念头,从未如此强烈过。
快了,等秋猎大典结束,她就能回府见落落了。
秋猎大典结束的前一日,柳闻莺终于被带出那顶住了数日的帐篷。
一路行来,穿过营地区,沿着山道向上,远远便望见巍峨的建筑。
西山行宫依山而建,层叠错落,青瓦红墙掩映在苍翠的山林之间。
宫门高大,朱漆铜钉,两侧立着执戟的禁军,甲胄鲜明,目不斜视。
柳闻莺跟在裴定玄身后,踩着青石铺就的甬道,一步一步朝大殿走去。
他们最终在殿门前停下。
裴定玄转过身,看着她。
她今日换了身干净的深碧色襦裙,发髻梳得整齐,斜攒一支珠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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