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愣了一瞬,旋即,面上绽开大大的笑容,惊喜得声音都变了调。
“柳奶娘,你回来了啊!”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奴才就说你吉人自有天相,定会平安归来,让三爷不要太担心。”
“你看这窝兔子,是三爷特意让奴才养,说等你回来就送给你。”
他将怀里那窝兔子往前递。
七八只雪白的小兔,睁眼不久,眼睛红若宝石,怯生生地挤成一堆,毛乎乎的耳朵微微抖动。
柳闻莺怔了怔,眸中满是惊讶。
她认出它们了。
正是那日她和三爷在林子里掏出来的那窝小兔子。
一个个挤在阿财怀里,眼睛圆溜溜的,比她初见时大了好几圈,毛色也油亮,显然是被人精心养着的。
“这……是那窝兔子吗?”
裴曜钧耳根微红,故作平淡道:“嗯,当时你随我们找了一路的玉鸽,都不肯把那窝小东西丢掉,我猜你喜欢,便带回来让阿财养。”
他顿了顿,低声继续说着。
“你说没有母兔,它们活不下去,但我让阿财喂着,它们全活下来了,一个没少。”
“你也……安然无恙回来了。”
柳闻莺心头一颤,鼻尖发酸。
那日猎场,母兔被太子萧辰凛射杀,刚出生的幼崽那么小,那么弱,若丢在荒山野岭,定是活不成的。
她没见到就罢了,偏偏让她遇上,便想着带回去,试试能不能养活。
未曾想她会坠崖,那窝兔子幼崽便也从怀里跌落。
本以为它们会被遗落山崖,没有生存的可能。
她怎么都想不到,三爷竟记在心上,还特意让人带回来饲养。
“三爷……”
裴曜钧受不了她用那样湿漉漉的眼神看他,转过头,对着阿财夸赞道:“做的不错。”
阿财正抱着兔子,脸上露出几分得意,刚要开口谦虚几句,又听三爷道:
“等它们长得再肥一点,正好烤了给柳闻莺补身子。”
阿财愣住,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柳闻莺也噗嗤一声,破涕为笑。
“等阿财把它们养肥养大,都养出感情了,再让他亲手烤了,怎么下得去手?”
阿财连忙将兔子们抱紧,小声附和:“就是就是,公府里也不缺这几两兔肉啊……”
他恨不得捂住兔崽子们的耳朵,都是恶评啊,别听!
裴曜钧见柳闻莺脸上笑意重现,心头如被羽毛轻轻挠过。
他轻咳几声,摆摆手,吩咐道:“行了,你去拿些吃食来,给柳闻莺填肚子。”
阿财抱着兔子一溜烟跑出去,生怕慢一步就要被做成红烧兔肉、麻辣兔头、香辣兔腿……
不多时,阿财端着吃食回来。
一碗熬得稠稠的米粥,几碟小菜,还有一盅温着的汤。
柳闻莺接过,细嚼慢咽。
她好几日没正经吃过东西,胃里空得很,却也不敢吃得太急,一口一口,细细咀嚼。
裴曜钧就坐在一旁,看着她吃,也不说话。
直到她放下筷子,他才开口:“吃饱了么?会不会太少?”
柳闻莺摇头,“不用了,谢谢三爷。”
她站起来福身,“我该回去,老夫人那边也定然在等着消息。”
裴曜钧跟着起身,拦在她身前。
“你还不能走。”
柳闻莺为难:“三爷,可是我按照你说的,让御医检查过身体,饭食也用了,为什么不让我走……”
裴曜钧焉能不知,自己没有继续留下她的理由。
说她身体还没好全?可御医明明说了无大碍。
他正搜肠刮肚想着还有什么借口,帐帘忽然被人掀开。
裴定玄踱步进来,神色凝重,眼下青黑明显。
他眸光在帐内扫过,最后落在柳闻莺身上。
“她的确还不能走。”
裴曜钧眉头一皱,将柳闻莺往身后护了护:“大哥?你来做什么?”
裴定玄没有理他,对柳闻莺道:“你和二弟坠崖后,有些情况我要问你,随我过来。”
“不行!”
裴曜钧厉声反对。
“谁知道你要把她带去哪儿?她才刚回来,连口气都没喘匀,你怎么就不知道体谅体谅?”
“三弟,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裴定玄声音转冷。
他说完后停顿几息,再次看向柳闻莺。
“你和二弟坠崖那日,二殿下在回程途中也被埋伏的陷阱弄伤,如今还在行宫养着。
两件事同日发生,其后必有隐情,刑部已经介入调查,不会放过你这个知情人。”
刑部……柳闻莺脸色一白,她只是个兢兢业业的普通人,哪里见过那样的阵仗?
“不仅是你,等二弟身体好些,也同样会接受调查。”
…………
第245章 禁足保护
裴曜钧盯着裴定玄的眼里燃着火。
“又是刑部,大哥,你眼里就只有公务,没有人情吗?你就不能缓缓?”
裴定玄神色不变,公事公办般冷峻。
“刑部办案从来没有缓一缓的说法,何况事情牵扯皇家,我不带她走,也会有刑部其他人来带走她。”
裴曜钧握紧拳头,喉咙被哽住。
他知道大哥说得不无道理。
二皇子遇袭是天大的事。
刑部不可能坐视不管,柳闻莺作为知情者,早晚要被问话。
与其让那些冷面冷心的刑部官吏来,不如让大哥来。
可明白归明白,他就是不放心。
他怕她受委屈,怕她被吓着,怕她一个人面对那些冷冰冰的审问会害怕。
“就不能——”
“三爷。”
柳闻莺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
“大爷说得对,奴婢跟大爷走。”
她心里清楚,此事躲是躲不过去的。
与其让三爷和大爷为此争执,不如主动随大爷前去。
既顾全了大局,也能让三爷安心。
裴曜钧低头看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柳闻莺迎上他的目光,弯了弯唇角。
“奴婢相信大爷,他是最好的刑狱官,不会对奴婢怎么样的。”
见她清澈双眸里的笃定与信任,裴曜钧话到嘴边,终究咽回去。
柳闻莺最终还是跟着裴定玄离开。
裴定玄带着她来到另一顶营帐前。
这顶营帐比三爷的要小上许多,陈设也极为简单。
只有一张床榻、一张案几和两把椅子,却也干净整洁,该有的物件一应俱全,没有半分简陋。
“在回京前,你都要待在这里。”
“每日会有人送饭食过来,需要什么可以跟守卫说,唯独……不能随意出入。”
柳闻莺点头,“奴婢明白。”
她走到榻边坐下,手指轻轻抚过柔软的床褥,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这里比山洞好多了,至少干燥,温暖,有床有被。
她就那样安静地坐着,像株生在崖壁上的兰草,风雨来了,便默默承受。
裴定玄站在帐帘边,脚步如同生根。
他应该要走的。
身上还有公务在身,坠崖之事、二殿下遇袭之事,桩桩件件都压在他心头,让他透不过气。
可他不想走。
他还想再多看她几眼。
看她是不是真的没事,有没有哪里藏着伤。
看她是不是又在强撑。
“你有什么话要问吗?”他启唇,语气放柔。
柳闻莺思了思,二爷接走了,有大把的御医围着照顾,肯定不会有事的。
她自己暂时也只能待在这里,等调查结束。
非要说有什么问题……
“大爷,奴婢多言,二殿受伤是怎么回事?那日究竟发生了什么?”
裴定玄走到桌边,倒了温水,推到她面前。
“那日你们坠崖后,太子带着玉鸽回去,结束大魏与北狄的比试,二殿下则与我留下来救援。”
“可天色渐晚,搜寻的人手也愈发匮乏,再僵持下去,恐生变数。
二殿下便主动提出,带人先行回去调配人手,未曾想,在回程路上竟误入了埋伏好的陷阱。”
“他身边的侍卫拼尽全力护他,死伤惨重,可终究还是没能护得他周全。
二殿下不慎伤到眼睛,伤势极重,时至今日也未能全然恢复。”
柳闻莺记得那位二皇子殿下。
那时,她随三爷进宫赴宴,被禁军误认为是歹人就要带走。
是二皇子站出来替她解的围,还让宫人给她引路,送她出去。
那位二皇子温文尔雅,说话总是带着三分笑意,让人觉得如沐春风。
他竟然伤到了眼睛……?
“这么严重?”柳闻莺声音发涩。
“嗯,陷阱里埋了淬毒的竹刺,侍卫拼命护着他,可还是刺进了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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