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泽钰的目光落在她湿漉漉的裤腿上,眉头微微蹙起。


    “你又去那个水潭了?”


    “是啊,潭里鱼多,我想着给二爷补补身子。”


    “那里很危险,你一个人去又不告诉我,万一出什么事……如何是好?”


    “我水性很好,二爷放心。”


    裴泽钰肃色未缓,柳闻莺只好再补充道:“二爷说的对,是我思虑不周,下次外出定先告诉你。”


    她温顺垂下眼睫,裴泽钰胸腔的情绪渐渐平息。


    他别开脸,从喉间挤出一个低哑的嗯字,算是揭过此事。


    见他不再计较,柳闻莺将枯枝添进火堆,又小心吹燃余烬。


    等火焰重新窜起,她将处理好的鱼穿在削尖的树枝上,架到火上小心翻烤。


    鱼皮渐焦,油脂滴落火中,炸开细小的火星,香气在洞内弥漫。


    半个时辰后,她将烤得金黄焦脆的鱼取下,吹凉了些,递到裴泽钰面前。


    “二爷,趁热吃,补补身体。”


    鱼肉外焦里嫩,冒着热气,香气扑鼻。


    裴泽钰却别过脸,“不必。”


    “二爷好歹吃些,你生着病,若再不进食饮水,身子如何撑得住?”


    可一提到饮食饮水,裴泽钰的反应异常强烈。


    他甚至冷了脸,抗拒不已。


    “我说了不必。”


    柳闻莺分明记得,他昏迷时,是肯喝自己接来的露水。


    可现在他清醒着,那份矜贵与固执便全然显露出来。


    除了他自己愿意,谁也不能强迫他做任何事。


    柳闻莺叹了口气,不再劝。


    坐回火堆旁,拿起其中一条鱼,默默啃了起来。


    解决完肚子饿的问题,柳闻莺将鱼刺丢进火堆里,抱着膝盖坐在火堆旁。


    注意力却一直落在裴泽钰身上。


    火光映在她脸上,那双杏眸里情绪复杂,像是有话要说。


    裴泽钰被她看得不自在,不禁问:“想说什么?”


    “二爷你不愿吃喝,我不勉强,但总该擦擦身,否则高热一直不退,容易……”


    她顿了顿,斟酌着措辞:“容易伤到脑子。”


    数日未能沐浴,裴泽钰其实早已觉得身上黏腻难受,心理作用觉得浑身散发酸腐气。


    他素来爱洁,这般境况于他而言,比饥饿更难忍受。


    他沉默片刻,终于开口:“取湿帕来。”


    柳闻莺松了口气,忙起身去水边。


    不多时,她捧着湿帕子回来。


    帕子仍旧是之前的那块,虽已反复使用,但被她搓洗得干干净净。


    在荒郊野外,能有这样的条件已是不易。


    裴泽钰知道自己没有挑剔的资格。


    柳闻莺将帕子递给他,等着他自己接过。


    “你帮我擦。”


    柳闻莺愣住,先前他生病不醒,她替他擦身敷额,那是不得已。


    但如今他是醒着的呀……


    “二爷?”她不确定地唤了一声。


    “我没力气。”


    确实,从坠崖到现在,他没吃没喝,能强撑说话已是不易。


    但也并非到废人的地步,连擦拭身体都不能。


    他只是想试试,试试这具身体对她的触碰,究竟能容忍到何种地步。


    昏迷时的不抗拒还不够,清醒时的反应才最准确。


    他想知道,那份对她的触碰,不厌恶的底线,究竟在哪里。


    最终,柳闻莺答应了。


    她深吸气,伸手碰触他的腰带。


    明明昨日才做过的事,如今却像是头一遭,紧张得手都在发颤。


    外衫褪去,露出月白的中衣。


    中衣敞开,里衣也随着她的动作一点点褪下。


    那具躯体,她是见过的。


    白皙如玉,肩宽腰劲,线条流畅如精心雕琢的玉器。


    他垂眸看着她,像无形丝线,将她慢慢缠绕收紧。


    柳闻莺强迫自己专心。


    湿帕冰冷,皮肤滚烫。


    冰火相接的瞬间,她听见他喉间逸出一声极轻的抽气。


    初次清醒接触,他的身体绷紧,每一寸肌肉都蓄着力。


    闭上眼,感受那方湿帕带来的凉意,从锁骨开始,缓缓向下,擦过胸膛,掠过腰腹。


    帕子擦过肌肤时,凉意丝丝渗入,缓解高热带来的灼烫。


    那凉意之下,却又生出另一种更隐秘的热。


    在她的触碰下,身体渐渐放松下来,一点点卸去防备。


    不嫌弃、不讨厌、不恶心。


    认知清晰地从心底浮起,不仅不抗拒,甚至令他贪恋。


    如同久旱逢霖,每寸肌肤都在无声叫嚣着更多。


    “二爷,好了……”


    终于擦身结束,柳闻莺正欲起身逃离令人窒息的氛围里,手腕被猛地攥住。


    紧接着,她被那个力道带得向前扑倒,撞进滚烫赤.裸的胸膛。


    她惊慌抬头,对上裴泽钰那双骤然凌厉的眼睛。


    “别动。”


    柳闻莺僵住,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洞口。


    一条青黑色的蛇,正从洞顶垂下的藤蔓间缓缓滑落。


    蛇身有小儿臂粗,吐着猩红的信子,头颅左右摆动,探查洞内情况。


    它蜿蜒着朝他们的方向游来,信子嘶嘶作响。


    裴泽钰手臂收得更紧。


    她的脸被迫埋在她怀里,鼻尖触到他肌肤,嘴唇也……


    唇上的触感让她耳根发红。


    可正值性命攸关,她连羞赧都顾不上,只死死盯着那条蛇。


    幸好,那蛇对火堆颇为忌惮。


    在离火焰三尺远处停下,头颅昂起,左右探了探,最终调转方向,游出洞口。


    直到那抹青黑色彻底不见,裴泽钰才松开手臂。


    柳闻莺慌忙从他怀里抽身,“多谢二爷提醒。”


    “嗯……”


    柳闻莺不忘帮他穿上衣物。


    刚刚怎么解开的,现在就怎么穿回去。


    待衣衫齐整,她退回自己的位置,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只是绯红漫上雪腮,心猿意马。


    …………


    第238章 梦里救赎


    久晴必有久雨,午后天色骤变,开始落雨。


    起初只是零星雨点,打在洞外树叶上,发出沙沙轻响。


    柳闻莺将火堆旁的枯枝又拢了拢,抬头望向洞口。


    雨丝斜斜飘入,在洞口石地上洇开深色的水痕。


    她起身将昨日拾来的宽大叶片挡在洞口,勉强遮住些风雨。


    可雨势渐大,到了傍晚,已是暴雨如注。


    雨水裹挟着寒气灌入洞内,火堆被吹得明灭不定。


    她慌忙又添了几根粗枝,火焰挣扎着重新燃旺。


    幸而他们所在的地势高,雨水没有漫进来。


    但山壁在不断渗水,潮湿凉意四面八方涌进。


    那山壁不能再靠了,柳闻莺打算将裴泽钰移到干燥的地方。


    回头一望,胸腔里的心几乎沉底。


    他靠坐在那儿,完全失去意识,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忽地,他身躯猛颤,像被无形鞭子抽打,整个人剧烈痉挛。


    “二爷!”


    柳闻莺惊呼,伸手按住他抽搐的手臂。


    那力道大得惊人,她根本按不住。


    高热容易引发惊厥,出现惊厥,代表病情发展到危险境地。


    裴泽钰意识不再,喉间溢出呓语,断断续续,破碎不堪。


    “放、放开我……”


    “别打、别打了……”


    声音里有着惊惶绝望,像被困在噩梦里挣脱不得。


    她从未听过他这般声音,那个矜贵清傲的公府二爷,此时像个无助的孩子,在梦魇里苦苦挣扎。


    柳闻莺几乎将自己都扑上去,才勉强按住他。


    “二爷,醒醒,那是梦,只是梦,不是真的。”


    可她的安抚收效甚微,裴泽钰仍在惊厥。


    柳闻莺想起他饮食上的固执抗拒,又结合他幼时被掳的经历。


    他嘴里的念念有词,怕不是空穴来风。


    心口像被针扎般细细密密地疼。


    柳闻莺不再试图唤醒他,只是将他颤抖的身子轻轻揽进怀里,一下下拍着他的背。


    “二爷,没事了,没事了……”


    “不会有人伤害你,你很安全,我也在,我一直在你身边。”


    他的颤抖似乎减轻了些,却依旧没有醒来。


    呓语还在继续,但也变得微弱。


    洞外雨水如天河倾泻,洞内火堆艰难燃烧,映亮两人相拥的身影。


    许久,惊厥不再。


    他靠在她怀里,像个找到依靠的孩童,万分平静地入睡。


    但柳闻莺清楚,事态仍然危险。


    人不吃饭能活很久,但不喝水只能活几天。


    何况他还病着,必须要找点饮水喂他。


    柳闻莺将他安置好,来到洞口。


    雨水被狂风卷着,扑打在脸上,一片白茫茫水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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