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曜钧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笑意根本压不住。
“跟做贼似的,连小爷我停下来都没看见。”
后腰像被烫到似的,柳闻莺忙推开他,脸飞红云,又羞又窘。
幸好围场这边人影稀少,四周唯有参天古木与丛生杂草。
方才两人略显亲密的动作,并未被任何人看见。
她暗自松口气,却又不好如实说出昨晚遇刺之事,只能错开他的视线,转移话题。
“没什么,奴婢就是在想兔子在哪儿,咱们何时能捉到?”
“兔子当然在兔子窝里啊,难不成还长在地里等着你弯腰去摘?”
柳闻莺被他揶揄得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尖,小声辩解。
“奴婢不是那个意思……”
语气软乎乎的,没了刚刚在营帐内拘谨。
“行了,别多想,跟着我走就是。”
柳闻莺默默跟上,走了几步,她问道:“三爷,奴婢有个事想请问你。”
“嗯?”
“今日校场那边,北狄人出的第三关是什么?”
柳闻莺着实有些好奇,会不会真的与她撞见的那个铁笼子有关。
但她今日一早就去了大夫人那儿,没能赶上。
裴曜钧见她眼底探究欲满满,也没有瞒她,三言两语道出来。
“北狄人这回出的题倒是稀奇,他们在围场里放了只玉鸽,又设了些无伤大雅的小陷阱。
天黑之前,大魏的人能在围场里找到那只玉鸽,带回来,就算咱们赢,找不到,就算他们赢。”
听起来好像并不难。
但柳闻莺心底总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就……这么简单?”
裴曜钧耸耸肩,“谁知道呢,北狄人或许是怕了咱们大魏,最后一关拱手相让也说不定。”
两人正说着,身后陡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哒哒声响由远及近,气势汹汹,连脚底的枝叶都被震得簌簌作响。
急促又蛮横的动静,令柳闻莺本能惶恐,裴曜钧见状也怕来人冲撞到她,面上嬉皮笑脸褪去,将她护在身后。
一匹通体漆黑的骏马从林间疾驰而出,就在即将冲撞到两人时,马上之人猛地勒缰。
骏马人立而起,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又重重落下,卷起尘土与劲风。
马上之人墨发翻飞,露出张轮廓冷硬的脸,眉宇间的凌厉添了些动人心魄的压迫感。
待看清来人模样,裴曜钧绷紧的身躯放松,走上前几步抱怨不已。
“大哥?我还以为哪个不长眼的纨绔,敢在林子里横冲直撞。”
裴定玄掠过自家三弟,视线落在他身后的青影。
看清她安然无恙,因焦急而沉肃如霜的面容和缓几分。
裴定玄从校场回到营地,四处寻不到她。
听闻她跟着三弟出来,生怕她再遇上昨日危险,一时心急,才驾马疾驰而来。
但这份和缓仅仅持续几个呼吸,便被冷意取代。
他瞥见三弟刚刚护着柳闻莺的动作,又见两人之间不加掩饰的亲昵气氛,脸色倏沉。
…………
第227章 三位爷齐聚
裴定玄心底不悦,对着裴曜钧的语气也冷淡,没有多余的寒暄。
“父亲在校场陪着陛下议事,你不在父亲跟前,反而带这个丫鬟在围场深处闲逛什么?”
柳闻莺低头,眼观鼻鼻观心。
早知道就不跟三爷出来了,反倒让大爷担心。
裴曜钧毫不在意大哥的冷脸,大咧咧道:“我又不是三岁小孩,整日被父亲看着,像什么话?”
裴定玄懒得与他争辩,看向柳闻莺道:“你不照顾烨儿,在这儿做什么?”
话落在裴曜钧耳中,便像是在斥责她玩忽职守。
他正要护短,替她解释。
柳闻莺悄悄扯住他的衣袖,随后屈膝道:“回大爷,三爷说要给大夫人和二夫人捉几只兔子解闷,让奴婢来帮忙抱兔子。”
她心底清楚,大爷并非真的要斥责她,而是担心她贸然走出营帐,再遇到危险。
这份隐秘的关心,唯有他们两人懂。
裴定玄果然没再追究,沉默一瞬后问:“兔子呢?”
“这不在抓么?哪有一过来就守株待兔的道理?不得在林子里找找兔子窝?”
裴曜钧嘴上嬉笑说着,但心底却门清儿。
大哥不知为何,总是对柳闻莺有误解。
他忧心柳闻莺受不了大哥的苛责,便开口道:“你回去吧,有大哥在,用不上你。”
柳闻莺怔然,还未来得及应声,被裴定玄打断。
“罢了,让她跟着吧。”
此刻四下无人,草木丛生,正是偏僻之地,昨日的真凶还未抓到,她一个人回去更危险。
裴曜钧本就想与她多待,自然不会拒绝。
三人一前一后继续往林间深处走,裴定玄的骏马跟在身后。
裴曜钧走在最前面,时不时用长弓扒拉路边的灌木丛。
走了约莫半炷香的时辰,柳闻莺发现一点踪迹。
两丈外的地上有几串小小的、浅浅的脚印,草叶上还沾着几根雪白的兔毛。
她兴奋地扯了扯裴曜钧的袖子,“三爷,你快看那边!”
裴曜钧顺着她的方向看去,也瞧清了,就要追上去,但刚迈出一步他便止步。
柳闻莺不明所以,跟着他回头,只见裴定玄在他们之后不紧不慢地跟随。
“大哥,你怎么还在这儿?”
裴定玄负手而立,反问:“我为何不能在?”
“北狄人来者不善,第三关比试关乎大魏颜面,大哥你身为朝廷命官,不去寻玉鸽、争输赢,跟着我们耗着做什么?”
言外之意,他不去为大魏鞠躬尽瘁,相反来与他们捉兔子,是不是太大材小用了?
裴定玄语气淡淡,不以为然。
“大魏人才济济,王公贵族、世家子弟皆在,不缺我一个,寻玉鸽之事,自有他人出力。”
此话刚落,有人御马而来,马蹄声没有裴定玄来时的急促凌厉,更多的是泰然从容。
裴泽钰端坐马背,脊背挺直如竹,一身霜色骑装,衣袂轻扬。
“大哥刚刚说的话倒是有些耳熟。”
他勒马停在三人面前,轻巧翻身下来,衣摆翻花,姿态潇洒。
可不止是耳熟,昨夜他才对裴定玄说过,今日就被裴定玄照搬,拿去搪塞裴曜钧。
裴定玄没有回答,只唤了他一声“二弟”。
裴泽钰也不在意,语气探究,“二弟有些不懂,还想大哥赐教,是什么让大哥连北狄那边都顾不上,也要在这里耗时辰?”
“当然是捉兔子啊!”
裴曜钧横插一句,热心解答。
“捉、兔、子?”裴泽钰确认。
“是啊,那儿就有兔子痕迹,我们好不容易找到正准备下手。”
裴泽钰唇角弧度有瞬间的凝固,裴定玄移开视线。
裴曜钧浑然不觉,催促道:
“大哥二哥你们俩要是不捉,就别在这儿杵着,兔子耳朵尖着呢,一会儿听见动静跑了,我们可就白忙活。”
裴泽钰睨一眼裴定玄,确认他没有离开的意味。
他便弯了眼,笑道:“好啊,我们一起捉兔子。”
柳闻莺后悔自己不该出来,一个三爷还不够应付,大爷、二爷又接踵而至。
可她也没招。
最后裕国公府三位爷,铁面无私的大爷,温润似玉的二爷,跳脱不羁的三爷,再加上拘谨安分的丫鬟。
竟然诡异地聚集在围场,而他们要做的,与决定两国颜面的比试无关,只是……捉兔子。
三人行又多了一人,变作四人行。
柳闻莺只觉气氛诡谲得很,但又说不明确是哪里不对。
唯有跟在三爷身后往前走,只盼着快点捉到兔子,返回大夫人身边。
裴曜钧根据兔子留下的足迹,拨开草丛,寻到一个洞口。
他把羽箭倒过来,挽起袖子开始掏洞。
“有了有了!”
不多会,他将手从兔子洞里抽出来,掌心捧着团雪白的小东西。
是刚睁眼的兔崽子,软绵绵的。
柳闻莺摸出手帕去接。
“别急,还有。”
裴曜钧又将手探进去,摸出来一只、两只、三只……
未几,柳闻莺掌心铺着帕子,帕子上挤了七八只小兔子。
个个毛茸茸的,有的眼睛尚未完全睁开,都挤在一起取暖。
裴定玄和裴泽钰立在旁边没有动。
一个嫌太孩子气,另一个则是爱干净。
柳闻莺抱着小小的兔子,声音也跟着放轻。
“三爷,这些小兔子太小,还没断奶呢,它们得吃母兔的奶才能活。
咱们要是把它们带走,没有母兔喂养,怕是活不了几日。”
不曾想从兔子洞里摸出的是尚未断奶的兔崽子,裴曜钧皱眉,“那怎么办?把它们再塞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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