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底闪过狠戾决绝,阴恻恻道:“她的命,孤自有办法取,这次谁也救不了她。”
……
纵然昨夜裴定玄早已交代妥当,第二日天一亮,柳闻莺依旧先往老夫人的主帐走去。
她终究记挂老夫人,怕贸然离去落了不是和话柄。
帐内,老夫人坐在轮椅上,银丝梳得齐整,神色慈和。
她正由吴嬷嬷伺候着用早膳,见到柳闻莺,用手帕沾了沾唇角,笑意了然。
“来了?”
柳闻莺福身:“老夫人早安。”
老夫人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
“定玄已经与我说过了,你本就是烨儿的奶娘, 他这几日病着不见好,你赶紧过去吧,我这儿不缺你一个。”
得到老夫人的应允,柳闻莺屈膝深深福身。
“谢老夫人体谅,奴婢遵命,这就去。”
大夫人的帐篷离老夫人的不远,柳闻莺走了一会儿便抵达。
还没掀开帐帘,就听见里面传出撕心裂肺的哭啼声。
帐内,温静舒一身素雅软缎常服。
她连日熬了几夜,脸色疲惫不堪。
怀里的孩子挣扎哭闹,死活不肯张口喝药。
连日来的缺觉加上担心,温静舒头疼得揉眉心。
“烨儿乖,乖烨儿,把药喝了病才会好。”
几个奶娘也轮番上阵,但都烨儿挥着手打了开去。
药碗几次差点摔落在地,局面乱作一团。
温静舒叹了口气,眉心拧成结。
就在她无计可施时,紫竹走进来传禀。
“大夫人,柳奶娘来啦。”
温静舒眼前骤亮,当即扬声道:“快,快让她进来!”
柳闻莺被紫竹引进来,先是对着眼前的大夫人和二夫人屈膝行礼,说明来意。
“给大夫人、二夫人请安,奴婢奉主子之命,前来照料小少爷,不知小少爷现下如何?”
温静舒顾不上问她奉谁的命,一见她来,立刻愁眉舒展。
“你来得正好,烨儿说什么都不肯吃药,我和几个奶娘轮番哄了一早上,嗓子都快哑,他就是不张嘴。”
温静舒怀里的孩子小脸哭得通红。
眼泪鼻涕糊满脸,小身子扭得像条泥鳅。
他张着嘴嚎啕大哭,可就是不让人把药勺往嘴边送。
就算勉强送进去,也被他吐出来。
柳闻莺只看一眼,心里便明白。
良药苦口,小少爷的药纵然是加了蜜糖改良过的,可再改良,也去不掉那股药味。
大人知道喝药能治病,捏着鼻子也就咽了。
但一岁多的孩子懂什么?
他只知道自己不喜欢那个味道,不喜欢就不喝。
也不能硬灌,硬灌会让他更抗拒。
“大夫人先将小少爷交给奴婢吧。”
柳闻莺抱住裴烨暄,让人拿点蜂蜜水来。
温静舒让人尽快去拿。
不多时,蜂蜜水取来了。
待烨儿哭声稍弱,柳闻莺将他以半坐半靠的姿势抱在怀中。
一手托住他的后颈与腰背,让孩子头部微微后仰,既不会呛到,也无法随意扭动。
先舀起一小勺蜂蜜水,点在烨儿唇间。
他不自觉吞咽,尝到蜂蜜水的甜,不那么抗拒了。
等孩子放松下来,柳闻莺再舀起小半勺药汁,“烨儿乖,啊……”
裴烨暄学着柳闻莺张开嘴,就在他张口的瞬间,柳闻莺顺势将药送入舌根。
舌根对苦味最不敏感,如此喂来,苦涩感会大大减轻。
一勺苦药喂完,她再喂蜂蜜水,冲净嘴里残留的苦涩余味。
柳闻莺动作轻稳准,一碗药汁见底,不过半炷香的时辰。
喂完后烨儿瞥见空空如也的药碗,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喝了什么,又大哭起来。
然而,他象征哭了两声,就被柳闻莺塞来的蜜饯止住泪。
蜜饯去了核,含在嘴里都能化开。
裴烨暄腮帮子鼓鼓,小脸上犹自挂着泪水,又呆又萌。
柳闻莺拍着他的背,柔声道:“我们烨儿真乖,把药喝完,身体快快好起来。”
帐内的众人看得眼睛都直了。
她们哄了一早上,轮番上阵,始终不行。
结果柳闻莺来了不到一刻钟,一碗药就喂完了?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二夫人林知瑶是个小意温柔的性子,不擅骑射,索性也窝在帐篷内搭把手。
刚刚柳闻莺哄烨儿吃药的过程她都看见了。
“没想到你一来,烨儿他啊就肯乖乖喝药,你是怎么做到的?”
柳闻莺低声回禀:“其实也没什么,小孩子不肯喝药,无非是怕苦,喂药注意些小细节,便能让苦味减少些……”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温静舒听得出来,那些细节里藏着多少耐心和对孩子的了解。
“还是你有法子,有你在,我这颗心总算能放下了。”
说罢,温静舒转头看向林知瑶,笑着打趣。
“等你将来有身孕诞下孩子,也把闻莺拨过去照料,保管你省心。”
林知瑶闻言,神色恍然,几不可察。
她很快恢复温婉笑意,“那便先谢过姐姐了,知瑶求之不得。”
…………
第226章 捉兔子
三人说笑着,帐帘呼啦被掀开,带着外头的暖阳气息闯进来。
裴曜钧大步流星地跨步进来,绯色织金的猎装下摆沾着些草屑。
嘴角挂着几分痞气的笑,眉眼明亮跳脱,浑身上下都透着股闲不住的鲜活劲儿。
见到柳闻莺,忍不住多看她几眼,才对着温静舒与林知瑶打招呼。
“大嫂、二嫂!”
温静舒笑着摇了摇头,发髻上的步摇也跟着轻晃。
“你不去围场狩猎,怎么这个时候跑回来了?”
“围猎也有歇息的时候嘛。”
裴曜钧在旁边的锦墩上大喇喇坐下。
“再说了,大家今日都铆足劲儿,恨不得把围场里的野兽都抓完,我看照这架势,用不了几日,围场就只剩兔子了。”
林知瑶被他不着调的话逗笑了,掩着嘴轻轻笑起来。
温静舒也忍俊不禁,“你这张嘴啊真是……来人,还不给三爷上茶。”
紫竹端来茶,裴曜钧接过,牛饮似的灌了口解解渴。
柳闻莺抱着烨儿,孩子窝在她怀里,睡得正香。
裴曜钧便凑过去,想逗弄那圆乎乎的小脸。
“小烨儿,三叔来了,快醒醒……”
温静舒轻声拦住他,“烨儿刚喝了药,好不容易才睡着,三爷先别闹他。”
裴烨暄睡得昏沉,对他的逗弄半点反应都无。
讪讪收回手,裴曜钧笑道:“睡得跟小猪似的,不过吃好睡好就是福。”
柳闻莺弯了弯唇。
茶也喝了,侄儿也看了。
裴曜钧眼珠一转,又打起主意。
“大嫂、二嫂,你们守着烨儿在帐内待大半日,多没意思。
左右我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林子里捉几只兔子来给你们养着玩解闷?到时候养肥了还能烤来吃。”
林知瑶掩唇,“烤来吃就算了吧……”
温静舒也笑道:“你一个大男人跑去捉兔子,不怕被人笑话?”
她不怎么参加狩猎,但也明白参与的人都以猎获的猛兽、珍禽数量多寡来论高下。
“谁敢笑话我,我就打得他满地找牙。”裴曜钧理直气壮。
他说着站起身,对柳闻莺道:“你跟我来。”
柳闻莺一愣,不知道怎么捉兔子还有自己的事。
“对,就是你,捉了兔子总得有人抱回来吧,你跟着小爷我走,负责抱兔子。”
裴曜钧话说得一本正经,安排得明明白白。
但柳闻莺没立即应,她看向温静舒,眼带请示。
她是来照料小少爷的,擅自离去不太好。
温静舒瞧着她拘谨的模样,又看了眼兴致勃勃的裴泽渊,颔首道:“去吧,烨儿刚睡着,一时半会儿醒不了。”
得了许可,柳闻莺才将孩子交给大夫人,跟着裴曜钧一同掀帘离开。
两人从营地出来,朝着围场的方向走去。
帐外阳光正好,林间的风将远处的马蹄声也带来,围猎仍在继续。
柳闻莺跟在裴曜钧身后三步的距离,目光警惕地往四周扫。
昨夜那件命悬一线的事,让她对周围都多了几分提防。
若非是三爷开口,换作旁人,她便是拼着受罚,也不敢再踏出营帐半步。
走在路上,树后、草丛,坡地,每个可能藏人的地方,柳闻莺都要多看一眼。
走着走着,她直直撞上一堵肉墙。
裴曜钧不知何时停步,刚回身,便有温香软玉扑满怀。
柳闻莺踉跄后退,一双手已经稳稳托住她的后腰,将她扶住。
“想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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