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元嘉面色不变,任由众人嘲讽,只静静望着高台上的皇帝。


    大魏皇帝大笑,“好,朕便给你们一夜时间布置,明日无论你们出什么难关,我大魏都能从容应付,定让你们心服口服!”


    耶律元嘉抱拳行礼,回到北狄使团。


    明日,他不会让大魏人再如此轻易得逞。


    比试暂时作罢,围猎继续进行。


    北狄人的挑衅激起了大魏儿郎的血性,今日的围场格外热闹。


    号角声此起彼伏,马蹄声如雷轰鸣,箭矢破空之声不绝于耳。


    人人争先,个个奋勇,要将方才那口憋着的气,尽数发泄在这山林之间。


    大魏太子萧辰凛率二皇子萧以衡,以及其他几个皇子来到皇帝跟前。


    “父皇,儿臣请旨,率诸位皇弟入林猎兽,也好让北狄人看看,我大魏天家皇子的真正实力。”


    皇帝抚掌笑道:“好!不愧是朕的儿子!尽管放手去做,莫要丢了我大魏的颜面!”


    “儿臣遵旨!”


    众人齐声应下,萧辰凛一扬马鞭,率先冲出。


    萧以衡紧随其后,两匹良驹并肩疾驰,风声呼啸,灌满衣袖。


    两人并驾齐驱,身后其余几位皇子奋力追赶,却始终差着一截。


    萧辰凛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紧咬的萧以衡,忽地笑了。


    “二弟,今日可有北狄在场,你可别关键时刻失手,丢了我大魏天家的脸面。”


    萧以衡轻松应对:“臣弟断不会给父皇、给大魏丢脸,大哥放心。”


    萧辰凛笑意更深,一夹马腹,骏马再次提速,与他拉开距离。


    萧以衡不慌不忙地策马紧随,始终落后半个马身,却又始终不曾被甩开。


    两人这般追逐,忽然,咔嗒一声脆响,从萧以衡的马鞍处传来。


    几乎是声音响起的同时,他身形歪倒。


    马鞍居然脱落了!


    萧以衡猝不及防,身子从马背上滑落。


    一条腿却被马镫死死缠住,整个人被狂奔的骏马拖拽着,悬在马身侧面。


    “殿下!”


    身后随行的侍卫惊呼出声,可根本来不及救援。


    前方,萧辰凛回头看了一眼,勒马调转方向,朝萧以衡冲来。


    “二弟莫慌,我来救你!”


    他高声喊着,策马靠近。


    手中马鞭高高扬起,像是要去抽打那匹失控的马。


    偏生马鞭落下的方向,绕开马身,直直朝萧以衡抓着缰绳的手腕抽去。


    千钧一发之际,萧以衡腰腹发力,如游鱼般在空中翻转。


    缠着腿的马镫被他顺势甩脱,他单手扣住马鞍残存的皮带,借力一荡,稳稳落回马背。


    …………


    第219章 杀身祸


    “吁——!”


    骏马长嘶,前蹄高扬,终于停了下来。


    烟尘散去,萧以衡端坐马上,气息平稳。


    他衣袂微乱但气度不改,仿佛刚才那生死一瞬,不过是小事一桩。


    “多谢大哥关心,不过不必了。”


    萧辰凛勒马僵在原地,手里的马鞭悻悻收起,神色尴尬至极。


    不多时,众皇子狩猎归来,依次回到皇帝面前。


    皇帝下了御座,来到二皇子身边,重重拍打他的肩膀,满眼赞赏。


    “刚刚你的表现朕都看到了,好,很好!”


    “临危不乱,身手矫健,有勇有谋,这才是我大魏皇子的风范,朕的儿子就该如此!”


    萧以衡垂首,语气谦逊。


    “父皇过誉,儿臣不过是本能反应,不敢当此盛赞。”


    皇帝朗声大笑:“这本能反应可比那些花拳绣腿,强上千百倍。”


    他从头到尾,目光都在二皇子身上,对一旁的太子,竟是半句夸赞也无,形同无视。


    明明他的马跑得最快最稳,他狩的猎物数量也是最多的!


    但父皇竟没给他一个眼神……


    萧辰凛脸上强颜欢笑,心底却如寒霜覆雪,一片冰凉。


    片刻后,太子营帐。


    案几被轰然掀翻,青瓷茶盏碎裂一地。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从父皇那儿回来,萧辰凛面上的冷静再也维持不住。


    几名贴身侍从跪了一地,瑟瑟发抖,不敢抬头。


    “萧以衡那样的动作,若没有提前预料,根本不可能做到。”


    萧辰凛来回踱步,靴子踩在碎瓷片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


    “孤给他埋的雷,他倒好,当成跳板,在父皇面前大出风头!”


    这与一巴掌打在他脸上有何异?


    “殿、殿下息怒,或许只是巧合,是他运气好……”


    侍从壮着胆子出声。


    “巧合?运气好?”


    萧辰凛顿住脚步,居高临下地盯着那人,冷笑道:“你当孤是三岁小孩?”


    那侍从立即伏地,不敢再言。


    萧辰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今日之事断不能就这样结束。


    “去查,立刻去查!是谁把消息透给了萧以衡?查不出来,你们都别想活!”


    仆从们连滚带爬推出去。


    不多时,帐帘再次掀开。


    一个精瘦的身影被两个仆从像拎小鸡似的扔了进来。


    那人扑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正是昨日在马厩中给白马装马鞍的那个马官。


    “是你?孤让你办的事,你转头就给萧以衡通风报信?”


    马官魂飞魄散,拼命磕头,额头磕出血来。


    “殿下饶命!小的冤枉!小的绝不敢泄露半分!”


    萧辰凛一脚将他踹出半丈远,“冤枉?那萧以衡是怎么躲过的?你当孤是傻子吗?”


    马官捂着被踹得直发疼的心窝子,膝行回来,牙齿打颤。


    他明白,今日若不给出一个说法,自己不可能活着出营帐。


    马官脑子飞快转着,忽地他捕捉到一个细节。


    “殿下!小的想起来了,昨日在马厩,小的动手时身后并非无人,而是有个青衣丫鬟,应该是裕国公府的!”


    “一定是她、她发现了什么,告诉二皇子!”


    萧辰凛眉头一皱,“裕国公府?”


    裕国公是坚定的天子党,自己是陛下钦点的储君,他自然也拥护自己,怎么又会来添乱呢?


    难道是那个丫鬟的擅作主张?


    马官生怕萧辰凛不信,连忙描述。


    “定然是她,那人穿青色衣裳,生得杏眼柳眉,很好认,兴许她是二皇子埋在裕国公府的眼线,所以才……”


    马官说着,声音越来越低,显然也意识到自己办事不够谨慎,被人撞见了。


    萧辰凛嗤笑,“区区一个丫鬟,也敢插手孤的事?”


    他眼底划过杀意,对着侍从吩咐,“去,查清楚她的底细,尽快处理干净。”


    侍从领命,又指着地上的马官问:“那他该如何处置?”


    “孤身边不留无用之人。”


    马官一震,当即被捂住口鼻拖了下去。


    ……


    傍晚的风卷着青草气息,拂过营帐纱帘,簌簌轻响。


    老夫人在公府要按时喝药,来到西山围场也不例外。


    柳闻莺将药碗接过,正要伺候老夫人用药。


    却不想手一抖,药碗晃了晃,几滴药汁溅了来,落在老夫人手背上。


    “老夫人恕罪!”


    柳闻莺赶紧掏出帕子去擦,心跳莫名地快,砰砰砰的,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难得见她出错,老夫人没有责怪,反而温声问:“怎么了?手抖成那样。”


    柳闻莺自己也说不上来。


    刚刚那瞬间,胸口忽然心悸,像是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她的心脏,让她整个人都慌了神。


    “奴婢也不清楚……”


    “围场条件是不如府邸,许是没睡好,那你就别在这儿硬撑下去休息吧。”


    “老夫人,奴婢没事的,就是先前一时……”


    “一时什么一时?”


    吴嬷嬷没好气道:“你毛手毛脚的,万一待会儿再出什么差错,伤了老夫人,那可怎么得了?


    这儿有那么多人看着呢,不缺你一个,下去好好歇着,养足了精神再来。”


    柳闻莺抿唇,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吴嬷嬷说得在理,她确实手抖,若待会儿再出什么差错,伤了老夫人,那可就真成大错了。


    柳闻莺谢恩后,回到丫鬟们休息的小帐篷,和衣躺下。


    帐篷帘子被风吹得摆动,那股莫名的心悸随风而起。


    柳闻莺按了按胸口,深呼吸几口气,才勉强压住。


    “柳姐姐。”


    然而突然冒出来的声音让她吓了一大跳。


    柳闻莺转头看去,一个年轻丫鬟探进头来,笑着说:“老夫人有吩咐,让你过去呢。”


    她一愣,坐起身来:“老夫人叫我?先前不是才让我回来歇着吗?”


    那丫鬟笑容凝滞,旋即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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