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大魏无人敢上前,与其坐视输局,不如让他一试。
“让他试试。”
裕国公霍然抬头,“陛下……”
“朕说了让他试试,裕国公,朕的金口玉言,你也要拦?”
陛下如此说道,裕国公岂有再阻拦的道理?
他唯有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退到人群里,心都提到嗓子眼。
裴曜钧唇角微扬,对着高台躬身一礼:“臣,遵旨。”
而后他转身,大步走向那九只铜鼎。
阳光照在他绯红的衣袍上,似一团燃烧的火般灼烈。
他嘴上说要玩鼎,但如何玩?怎么玩?都成了众人心底的谜团。
不仅北狄人就连大魏人也心生疑惑,好奇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裴曜钧毫不犹疑,直接走到那第九只鼎前。
千斤巨鼎,巍然如山,光是立在那里,便让人望而生畏。
他绕着鼎走了一圈,停下来拍了拍鼎身。
沉闷结实的金属声回荡在场中。
“好扎实的鼎,是实心的吧?”
耶律元嘉笑容敷衍,不愿与一个吊儿郎当的纨绔子斡旋。
“怎么?你举不动?”
裴曜钧没回答,只说:“举鼎只为显力,可沙场杀敌,光有力气可不够。”
耶律元嘉的神情微微一凝。
裴曜钧不再看他,转身朝场边的大魏禁军招了招手。
“来人!去寻几根圆木来,再拿绳索!”
皇帝同意,禁军们才领命而去。
不多时,几名禁军抬着粗壮的圆木跑进场中,又拿来几捆婴儿手臂粗的麻绳。
裴曜钧接过绳索,蹲在第九鼎前,三下五除二将绳索牢牢套在鼎身上。
另一头穿过圆木,再绕过鼎身,打了一个复杂的绳结。
他不忘指挥禁军,“把圆木垫到鼎下面,对,就那样,多垫几根!”
几根圆木并排垫在鼎下,千斤巨鼎压在圆木上,发出嘎吱声。
做好一切,但还没结束。
裴曜钧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朝远处打了个呼哨。
一匹通体漆黑的高头大马应声奔来,他翻身上马,动作矫健如风。
“将绳索给我。”
他接过禁军递来的绳索,将另一头牢牢系在马鞍上。
场中所有人都看呆了。
这是要做什么?
用马拉鼎?闹笑话吗?
刚刚独是这只千斤鼎,就用了四匹马才拉过来。
裴曜钧浑然不觉场中的质疑声,回头望了眼被绳索五花大绑的千斤鼎,唇角的笑容志在必得。
然后,他高高扬起马鞭,猛地抽下。
“驾——!”
骏马长嘶一声,四蹄发力向前冲去!
绳索绷紧,带动巨鼎在圆木上滚动。
一开始还稍显滞涩,但旋即越滚越快。
骏马奋力向前,裴曜钧控着缰绳,策马绕场而驰。
北狄众人看得目瞪口呆,全场鸦雀无声。
谁也没见过这般玩鼎的法子。
那巨鼎在他身后快得带起一阵狂风,卷起满地尘埃。
场边的旗帜被吹得猎猎作响,有人下意识后退几步,生怕那巨鼎脱了控制,朝自己滚来。
绕场两周,确定所有人都见识之后,裴曜钧忽然一拉缰绳,骏马骤然转向。
千斤巨鼎带着巨大惯性,如同一尊铁山,轰然朝着旁边的第八鼎撞去!
“轰——砰!!!”
震耳欲聋的巨响轰然炸开,第八铜鼎倒地,扬起漫天尘土。
裴曜钧勒马松开绳索,翻身下马,掸了掸衣上微尘,气不喘心不跳。
他看向耶律元嘉,笑道:“耶律太子,战场上敌人不会站着给你举鼎砸来的机会。”
“但若你将鼎滚下山坡,千斤之重,借势而下,足以破营门、溃军阵、碎箭楼。”
“我们大魏有句话,四两拨千斤,想必北狄应该是没有的吧?”
一语惊醒全场,大魏武将们恍然大悟,纷纷点头称是。
“对啊!举鼎有什么用?战场上谁跟你比举鼎?”
“滚木礌石,不就是这个道理吗?”
“力,要用在巧处啊……”
耶律元嘉站在场边,面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下颌绷得死紧。
当着两国文武的面,被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教训了。
高台之上,大魏皇帝朗声大笑起来。
笑声畅快淋漓,回荡在整个围场上空。
“好!好一个四两拨千斤!裕国公府裴曜钧听赏!”
裴曜钧肃色,单膝跪地:“臣在!”
“你做得漂亮,赏黄金千两,御马一匹,宝刀一把!”
“臣谢陛下!”
裴曜钧叩首谢恩,起身时面上得意洋洋。
他大步流星地走回裕国公府的席位。
刚走近,就被裕国公抓住手臂。
“谁让你出这个风头的?你知道方才有多险?万一那鼎脱了控,万一伤着人,万一……”
“父亲。”
裴定玄出声,打断裕国公的训斥。
…………
第218章 化险为夷
裴定玄握住裕国公的手背,帮裴曜钧解围。
“你也要随他胡闹?!”裕国公惊怒。
“儿子不敢,只是父亲要教导三弟也不该现在,场合不对。”
裕国公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四周无数道目光正落在他们父子身上。
有武将的敬佩,有文臣的赞许,有世家子弟的艳羡。
还有北狄使团那边,耶律元嘉铁青着脸,一言不发。
此时此刻确实不是教训儿子的时候。
裕国公深吸一口气,将到了嘴边的话生生咽回去。
他狠瞪裴曜钧一眼,“回去再跟你算账!”
裴曜钧摸了摸鼻子,难得没有顶嘴,借机溜到裴定玄身后躲着去了。
眼见胜负已分,大魏皇帝龙颜大悦,朗声宣告。
“这一局我大魏能臣巧借马力、以势驭鼎,道出沙场用兵真谛,远胜蛮力逞勇,此关大魏胜。
如今三局两胜,大魏已然拿下两局,按此前赌约,北狄当将彩头奉上!”
话音甫落,大魏百官欢呼附和,武将们更是扬眉吐气,看向北狄使团的目光满是得意。
“陛下且慢。”
耶律元嘉沉着脸色起身,“陛下此言差矣,此前约定分明是举鼎过头顶、坚持十息才算成功。”
“大魏派出的第一人只能举起八百斤鼎,第二人用马匹拉动鼎身,何曾将鼎举过头顶半分?”
“投机取巧算不得赢,第二局应是我北狄胜才对。”
“你胡说八道!”
当即有猛将出声怒喝。
“适才裴家三公子拉动千斤鼎绕场而行,撞翻第八鼎,难道不比蛮力举起更有本事?”
“举鼎不过是莽夫之为,裴三公子是智取!智取你懂吗?”
“你们北狄人难道输不起吗?”
耶律元嘉面对一片讨伐之声,面色不变。
“规矩就是规矩,举鼎过头顶,才是第二关的规则。”
“裴三公子确实聪慧,令人佩服,但不符合规则。”
他说罢,转向高台之上的大魏皇帝,抱拳行礼。
“陛下,若大魏觉得本太子说得不对,大可让三公子再举一次。若能举起来,本太子心服口服,立即献上西戎王杯。”
再举一次?
那千斤鼎,谁能举起来?
这不是明摆着耍赖吗?
大魏官员们气得七窍生烟,却又拿他毫无办法。
场中的气氛转变,从不久前的热烈欢呼,变成了如今的剑拔弩张。
思索良久,大魏皇帝沉吟道:“北狄太子说得有理,规矩便是规矩,不可更改。”
此言既出,大魏众人脸色一垮,有人已经忍不住要开口劝谏。
皇帝却话锋一转,“但裴三公子的本事,朕也看在眼里,若不算他胜,未免不公。”
“这样吧,这一局算平局,北狄太子可再出一关,依旧三局两胜,如何?”
耶律元嘉也不愿就此纠结,如今皇帝给了台阶,当即应下。
“陛下公允,本太子无话可说,便依陛下所言再出一关。”
他转身走回去,与北狄使团的几名使臣凑在一起,低声商议起来。
时辰一点点流逝。
场中众人等得有些不耐烦,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看来北狄是真怕了,连第三关都想不出来!”
“就是,分明是输不起,故意拖延时间!”
又过了许久,耶律元嘉才走回场中央。
大魏百官立刻收声,摩拳擦掌、洗耳恭听。
个个都憋着一股劲,想要拿下第三关,彻底碾压北狄。
“陛下,第三关,我等需要时间布置,待到明日再行比试。”
话一出,大魏那方顿时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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